正午,太陽將十裡城的路面照的得閃閃發光。
尹天成走在街道上,臉上掛著微笑,眉宇間卻藏著幾許憂慮。
陸吾看在眼裡,笑道:“還在擔心庇護所百姓們的安全?”
“不是。有荀上神在,百姓們去甘棗山自然是一路平安。”
雖說從東夷大陸去往滄州的甘棗山,有數千裡之遙的路程,但有荀池陪同前往,途中即使碰到什麽危險,這位法力高深的神隻也可以應付自如。
畢竟被應龍喝斥過的陌離等神,不敢再從中作梗,生出什麽事端了,至於中原的那些妖怪與修仙者們,就更不可能是荀池的對手。
只要大家安全抵達甘棗山,玄陽道長就能妥善安排他們的生活,以後再也不用擔驚受怕,受諸神的威脅了。
這時候,尹天成聽到陸吾問道:“那你為什麽不和他們一起回甘棗山,而是留在這裡?”
“你不也沒有回去嗎?”
說話間,尹天成與陸吾相互間瞅了對方一眼,嘴角勾勒出了幾絲笑意。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來東夷大陸前,尹天成和陸吾做好了充足準備,以為要殺出一條血路,方能硬闖進有窮國,尋找隱藏在龍鳳呈祥裡的秘密。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尹天成沒料到自己竟然在希望谷裡得知龍鳳呈祥的真相。
可惜的是,還有枚同樣的玉塊在武羅手中。
可這位神隻至今下落不明,想要徹底解開謎團,短時間之內恐怕是不了解決的事情。
無奈之下,尹天成隻好暫時擱置此事,而是全力去解決另一件事情。
千夜華為了他,被妖侯雲泓天囚禁在寒泉城,尹天成離開東夷大陸之前,必須救出這位好友,不能讓他置於危險的境地中。
只是尹天成沒有想到,雲泓天居然是個十分可怕的對手。
這位妖侯一舉斬殺虞倌與青虯的那個場景,至今仍深深烙印在尹天成的腦海裡。
雖說這裡面有著偷襲的因素,但也讓尹天成看清了雲泓天的強悍法術。
若不是親眼所見,尹天成難以相信有著超強再生本領的青虯,居然會被雲泓天一刀斬殺,這真是件匪夷所思的事。
或許是因為青虯的再生術沒修煉到究極境界,存在著一個不為人知的命門。
而這個弱點恰恰被雲泓天得知,從而讓對方死在了他的妖刀之下。
雲泓天的真實修為究竟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
這對尹天成來說是個謎,但他敏銳的察覺到,對方的法術非常怪異與神秘,完全不同於以前遇過的任何一個對手。
可要具體說出雲泓天的法術到底怪異在何處,尹天成也難以說出個原由,只是本能的感到震驚與困惑。
他以前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事情擺在面前,雲泓天可以自由穿梭進庇護所內的任何一個地方,這等驚人的本事,是從何學來的了?
尹天成對此感到好奇,不明白后羿的結界怎麽對這位妖侯不起一點作用!
還有,妖侯每次闖入庇護所都像做賊一樣,刻意不去驚擾任何人,也不曾見他傷害過百姓,那他進入庇護所內,又是為了什麽目的?
更讓尹天成不解的是,雲泓天一心想殺了自己,難道以前他們兩個之間有著深仇大恨嗎?
一連串的疑問充塞在尹天成的腦子裡,讓他難以展露出笑顏。
此刻,尹天成心裡略微有些不安。
要不了多久,他就與這位神秘的妖侯做正面交鋒了,而這很可能是場驚心動魄的殊死之戰。
陸吾卻沒有尹天成的那種擔憂,他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那個小妖,
總不能讓人省心,煩死我了!”尹天成問道:“你說的是誰?”
陸吾沒好氣地答道:“還能是誰,當然是千夜華那小子了。”
尹天成會心一笑,突然間發現陸吾其實是個很要強的神仙。
明明是內心比誰都關心身邊之人的安危,可面上卻喜歡擺出一副冷漠的樣子,對千夜華如此,對他的小姨子也是一樣。
所以尹天成只能以笑容示意,不去戳破這層窗戶紙。
陸吾又說:“其實這件事用不著我們出面,就能得到很好的結果。”
“喔,陸兄有何高見?”尹天成頓時來了興趣,洗耳恭聽。
“姓封的只需修書一封,向青丘那個老妖婆稟明一切,墨妃瑛自然會派專人來處理此事。到時候,你還用擔心雲泓天不放人嗎?”
尹天成聽了後沉默不語,知道陸吾是在責怪封清逸畏手畏腳,甚至想當牆頭草,兩邊都不得罪。
他很理解封清逸的苦衷,這位妖侯擔心事情處理不好的話會成為非常危險的導火索,進而讓整個妖族面臨一場劫難。
在這片大陸上,有哪個妖怪不知慕月心野心勃勃,時刻覬覦著墨妃瑛的寶座。
假如雲泓天軟禁千夜華的事被墨妃瑛知曉了,青丘必將興師動眾的前來問罪。
到了那個時候,如果慕月心與青丘撕破了臉皮,袒護自己手下,那就意味著東夷大陸與青丘間的全面決裂。
一旦形成這種局面,妖族很快會陷入全面戰爭中,而這正是封清逸不想看到的結果。
所以封清逸聽尹天成說了這些天來與雲泓天之間發生的事情後,內心是無比的震驚。
再三考慮之後,封清逸請求尹天成暫時不要聲張此事。
隨後這位妖侯修書兩封,一封寄給雲泓天,請他即刻放了千夜華,萬不可意氣用事。
而另一封則以密信的形式寄給慕月心,信中陳述利害關系,希望妖王明辨是非,采取息事寧人的態度,避免和青丘發生直接的衝突。
尹天成對此不太讚同,陸吾更是不客氣的對封清逸說,假如妖王不聽勸,慫恿手下殺害千夜華,你這位小小的妖侯又能奈之如何?不如讓他去寒泉城大鬧一場,直接救出千夜華。
一席話說的封清逸臉色難堪,旋即笑道他給慕月心的信裡隱瞞了雲泓天殺害虞倌與青虯一事,現今自己捏有這位同僚的把柄,不怕他不釋放千夜華。
見尹天成與陸吾仍是臉有疑色,封清逸又當面發誓,假如雲泓天一意孤行,他要當眾揭發對方的罪行,讓妖王來懲辦他。
再做最壞的打算,如果慕月心包庇雲泓天,那他也不講情面了,必將率大軍與陸吾一道去寒泉城,救出軟禁的千夜華。
無論如何,兩位妖侯間的戰爭,總好過整個妖族因此爆發一場大戰。
思慮再三,尹天成選擇了信任封清逸,現在就等慕月心與雲泓天的回信了,而後才能做出正確的決斷。
眼下見陸吾心有不滿,尹天成便好言勸慰,隨即提議一同去看望南宮燕。
他體內的劇毒已被應龍治愈,可南宮燕還處於危險中,雖然封清逸安排了手下四處采集芫華提煉解毒良藥,但尹天成總有些放心不下,不如趁這個機會去看望一番。
畢竟有自己陪在南宮燕身邊,可以悉心照顧她,不讓這位女孩出狀況。
不過尹天成心裡還是有些納悶,應龍說將來會有人來解南宮燕的毒,莫非這位大神說的就是封清逸嗎?
思量間,陸吾已扯著他的肩膀朝南宮燕的住所快步走去。
這位山神巴不得南宮燕立馬康復,甚至後悔前些日子沒能在西王母那裡多要幾顆仙丹。
要不然的話,治愈了封清逸兒子的病後,再把剩下的仙丹給南宮燕吃,她不就能夠病體全愈了嗎?
他們兩個急匆匆來到了南宮燕歇息的廂房前,剛推門進去便驚訝的發現,南宮燕居然不在屋裡。
尹天成頓時一驚,趕緊把服侍南宮燕的小妖叫來一問,才知南宮燕一個人出去了。
陸吾怒道:“明知道南宮姑娘身體虛弱,你為何不攔阻?”
“回稟上神,小的勸過南宮小姐,請她病體康復後再出去遊玩也不遲。可小姐執意不聽,小的也不便阻攔啊。”
“你腦子進水了啊?勸不住為何不向本尊稟報!”
陸吾臉有慍色,繼而吼道:“快去把南宮姑娘找回來!半個時辰內見不到她,本尊就親自送你去見閻王爺!”
那小妖嚇的臉色煞白,忙叫上夥伴一同去尋找南宮燕了。
正發著脾氣,南宮燕卻獨自回來了,尹天成與陸吾頓時松了口氣,隨即埋怨她太過任性,一點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南宮燕莞爾一笑,說:“你說奇怪不奇怪,剛才出去,有人送我兩顆藥丸,說是能解體內的毒,也不知是真是假。”
一邊說,一邊將兩顆朱紅色的藥丸拿出來給他們看。
尹天成又是吃了一驚,急忙接手看藥,頓時藥香撲鼻,一聞便知是上等良藥。
可尹天成仍不放心,仔細檢驗了半天,也沒發覺有何不妥之處。
遲疑了一會,尹天成將藥交給陸吾檢驗。
陸吾看了一會,道:“確實不可多得的良藥,與娘娘那裡的仙丹相比也不遜色。”
一邊說著,一邊向尹天成使了個眼色,尹天成頓時會意,叫大家進屋後詳談。
一進去尹天成便將房門掩好,向南宮燕問起了事情經過。
哪知南宮燕把她的遭遇全說了一遍後,尹天成與陸吾竟然是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話來。
原來南宮燕正在房間裡休息,突聽到窗外飄來一陣極其悅耳的樂曲聲,她就像著了魔似的推門而出,尋找吹笛人的身影。
順著笛聲的指引,來到一偏僻之處,南宮燕看到個身穿錦衣,臉上戴著金面具的男子站在大青石上迎風而立,手持一支碧綠色的竹笛。
那人見到南宮燕後也不多話,直接從懷裡掏出兩顆藥丸交給了她,說這藥能清除她體內的毒素。
忽然得到他人相贈的良藥,南宮燕驚詫不定,行禮道謝之後便詢問對方姓名。
戴著金面具的男子不肯透露自己的名字,簡單敷衍幾句後飄然離去。
南宮燕發了半天呆方才回過神來,可對方早已不知蹤影。
“庚辰大神真是料事如神啊!”
尹天成感慨了一句,突然眉頭一皺,想起了一件往事。
他忙向南宮燕詳細詢問贈藥之人的身體特征與那張面具的樣式。
待到南宮燕說完之後,尹天成不禁失聲說道:“送你藥的,正是妖王慕月心!”
“什麽,他就是這裡的妖王?尹公子,你不要嚇我!”南宮燕內心感到一陣懼意。
尹天成道:“去年在蜀山,這位妖王現身過一次,警告在場的修仙之輩不要去懸空城!那時他臉上戴的就是你說的這張金面具!”
說這話時, 尹天成又吃一驚,猛然發現慕月心與雲泓天都戴著面具,兩者間必有關聯,極有可能說明他們有著不為人知的淵源,而不是簡單的上下級關系。
“奇怪,慕月心怎知南宮姑娘會中毒,而且手中剛好有解藥?”陸吾一邊看著手中的藥丸,一邊提出了疑問。
“那兩個下毒的妖怪本就是慕月心的手下,他有解藥不足為奇。”
沉吟了一會,尹天成又道:“說不定就是他派兩個妖怪來襲擊我與南宮姑娘,而後又出來裝好人!”
南宮燕驚道:“壞了,我上了他的當!”
隨即她告訴尹天成與陸吾,當時自己以為對方一片好意,說過病好之後定當重謝的話。
慕月心旋即就順話說道,對錢財之物不感興趣,若要感謝的話,日後有緣再遇答應他的一個要求就行了。
心思單純的南宮燕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下來,哪知這竟是個圈套。
陸吾手摸著下巴,嬉笑地說:“你一個女孩子,又無多少修為,他能叫你做什麽事?總不會叫你在飯菜裡下毒,把我們兩個毒死吧?”
南宮燕當即滿臉緋紅,急聲說道:“他若說出這種歹毒話,我寧願自刎以謝天下!”
一怔之後,又道:“這藥我不要了!我才不欠他的人情!”
“東西都接了再說這話就晚了,這廝完全可以造謠說是他救了你。”
陸吾是冷笑不已,笑過後說:“還是把藥吃了吧,不要浪費。”
南宮燕躊躇不定,一時間不知該不該聽陸吾的話,把兩顆藥吃下去。
羿王傳 /732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