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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王傳》第五百章 從容離去

瞬息之間,后羿心中轉過無數個念頭。

 他恨天不公,怨地無情!

 原本以為,重獲前世的力量與記憶之後,前途將會一片光明,可怎麽也想不到剛入世不久就面臨著艱難抉擇。

 他窮盡一生抗爭著命運,可到頭來,仍是被其壓得喘不過氣來,這真是令人無法接受的結果。

 他不由看向了嫦娥,卻發現對方正同樣注視著自己,眸內一泓秋水,身體卻在顫抖。

 后羿頓覺心碎,宓妃已經死了,不管在任何情況下,都已不能複生,難道還要讓嫦娥離他而去嗎?

 此刻,他心裡很清楚,嫦娥返回了廣寒宮,自己就很難再見到她了。

 做為廣寒宮的主人,她本身亦與鏡花水月融為了一體,成為對抗外神的最強兵器,至死方休。

 直到她和前任的宮主望舒一樣,油盡燈枯,下一任的繼承者方會自動出現。

 這意味著,今日之離別,彼此間將走向不同的道路。

 諸神即使不從中作祟,恐怕他倆的人生軌跡,也是兩條永遠無法交匯的平行線了。

 有那麽一瞬間,后羿很想將嫦娥擁入懷中,帶她遠走高飛,遠離一切塵囂。

 可他做不到,因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自己!

 若不是當年親赴昆侖,為妻子求取長生不老藥,她就絕不會成為鏡花水月的主人。

 現已都成為事實,即使自己有著改天逆命的神通,強行更改只會讓世界走向更大的混亂。

 諸神正是看清了這一點,才敢有恃無恐地提出這個殘忍無情的要求。

 他們知道,鏡花水月是歷代古神與先賢們努力後的結晶,全體神族的心血。

 一旦被毀,想再恢復,無異是比登天還難。

 而真正無法補救的災難,則是失去了屏障的宇宙隨時有可能會被外神們摧毀!

 到了那個時候,沒誰有能力拯救陷入絕望中的眾生,他們將隨著宇宙一同毀滅。

 嚴重的後果,讓后羿沒有拒絕的勇氣,因為到時候他也要與嫦娥難逃一劫。

 更可氣的是,目前形成的局面完全是由那個幕後黑手推波助瀾的結果。

 他宛如世間無雙的棋師,一步步將自己逼向了死胡同,而自己卻連對方的相貌和終極目的都沒有弄清楚。

 不僅后羿不知道,連眾生也無從知曉。

 或許寒浞知道那家夥的一些事情,可他至死也沒有透露一點線索。

 寒浞一反常態的倔強,讓后羿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無比強大的對手。

 后羿太了解自己的徒弟了,寒浞向來是心高氣傲,但這個幕後黑手卻有本事將其牢牢控制住,可見他的實力與謀略,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

 面對這樣的一個對手,后羿現今是沒有任何信心。

 他從寒浞暴露的陰謀中察覺出,那個黑手與異世界的外神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或許,這家夥本身就是外神中的一員。

 要不然,他哪有本事賜予寒浞混沌之力了?

 與此同時,后羿也隱約感覺到,就是這個黑手化裝成泰逢的模樣,促使自己恢復了本來的面目。

 可是后羿想不通對方為何要這樣做,那不是給自己製造麻煩,樹立勁敵嗎?

 旋即他沮喪的發現,到目前為止,能弄清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寒浞的價值已被對手利用完了。

 接下來,這個幕後黑手將會利用自己來實現更大的陰謀。

 越來越逼近的危險,迫使著后羿強行擱置與諸神的矛盾,轉而全力去追查那個神秘的幕後黑手。

 這涉及到整個宇宙的安危,如果那家夥的陰謀得逞,不僅自己會死,嫦娥也不能幸免。

 所以經過痛苦的思想掙扎之後,后羿不得不強忍著心底的悲傷,對幾位神皇說道:“好,我答應你們的條件!”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不可以!你千萬不能答應!”

 嫦娥哭叫著,身形如虹光射出,想要靠近后羿,狠狠的打醒他。

 可三位神皇早有準備,刹那間一起發力,嫦娥隻覺有堵看不見的高牆擋在了她與后羿之間,再也無法前行一步。

 縱使她是鏡花水月之主,縱使她擁有至純至淨的無上神力,也不可能擁有同時抗衡三位神皇的力量。

 看到這傷心的一幕,尹天成心裡千刀萬剮一般,隻覺自己活得太憋屈了。

 可他連臨別時的話語都來不及說了。

 此刻,天空之上,連綿千裡,全是黑壓壓的烏雲,雲中顯現出無數攢動著的面容。

 “恭請廣寒宮主神魄歸位!”

 無數聲音在同一時刻齊聲呐喊,聲震於天,宛如驚雷,天地間都彌漫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壓力。

 看著這黑壓壓的一片,后羿面色一沉,厲道:“你們做的太過火了!”

 “事發突然,情非得已。”禺疆答道:“鏡花水月已二十年無守護之力了,我們大家都沒有耽擱的本錢了。”

 后羿聽了,一滴眼淚控制不住的自眼角流下,落在衣襟之上,發出一聲微不可聞卻又驚心動魄的聲響。

 他只有對著嫦娥苦澀一笑,強作安慰地說:“沒事,現在不過是暫時性分開,將來我們一定能天長地久……”

 說著說著,縱然有千般不舍,后羿也只有狠下心腸,默默地轉過了頭,不敢再看嫦娥那傷心欲絕的一雙淚眼。

 此刻,天上地下,見者無不心酸。

 “宮主,回家的時候到了。”句芒一聲嗟歎,揚袖一振。

 不過是隨手輕輕的一個動作,卻以比光還快的速度劈破了虛空!

 九幽城的上方,瞬間被春帝劈開了一條裂縫,縫隙之內七彩光芒閃爍不停。

 似乎,那裡面是一個與現世截然不同的奇異世界。

 這就是通往鏡花水月的道路,而每晚所見的明月不過是它的具體化表象。

 刹那間,七彩光芒直射下來,罩住了嫦娥全身。

 受到了召喚的嫦娥,倩影如雲霞一般飄了起來,在光之通道裡慢慢的隱沒……

 半空中,隻留下了一張傾國傾城的臉,秀目中流出的那行清淚,是為后羿留下的思念之淚。

 看到這一幕,句芒動容說道:“你們夫妻可歌可泣的奉獻精神,真乃眾生之楷模。”

 “少廢話!快說出下一個條件!”

 后羿幾乎是一字一字說出這句話,任誰都能聽出他在極力壓抑心中的憤怒與悲傷。

 句芒皺了皺眉,卻突然垂首不說話了。

 后羿冷道:“不作聲就代表你們沒其他的要求了,接下來輪到我提條件……”

 “慢著!”

 祝融突然打斷后羿的話頭,緩緩說道:“我們還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快說!”尹天成眉毛緊皺。

 他很了解祝融,這位神皇沒句芒那麽好說話,他堅定的維護神族利益,對待叛逆者們向來是毫不留情,戰鬥中的爆發力堪稱毀滅性的打擊。

 二年多前,后羿在甘棗山就吃過他的虧,若不是宓妃秘密搭救,險些要死在祝融手裡。

 此刻,聽到祝融突然插話,后羿心知他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等下準沒什麽好事。

 雖說是有心理準備,可后羿怎麽也沒想到祝融提出的竟然是……

 “只要你肯主動散去所有修為,就什麽都可以談。之前在戰爭中所失去的,所追尋的,我們全都要盡全力彌補與成全!”

 祝融的話音一落,現場便已是炸開了鍋。

 群妖目瞪口呆,沒想到祝融會提出這種厚顏無恥的要求。

 后羿若沒了修為,那和沒牙的猛獸有什麽區別?

 將來諸神為所欲為,誰還有能力替天下蒼生出頭,討還公道?

 任誰都能看出其中的險惡用心,大家紛紛出聲,叫后羿不要上神族的當。

 千夜華說道:“羿王,這分明是想置你於死地!”

 韓夕也說:“諸神向來奸詐,我等萬不可輕易相信他們的承諾。”

 ……

 這時候,后羿的肺,都快要氣炸了。

 他嘴角一揚,不無譏諷地說:“你們真夠客氣的啊,居然不想要我的命!”

 祝融豈能聽不出話中的諷刺之意,他眼眸猛然掃向后羿,不怒自威。

 “怎麽,不高興了?我若拒絕的話,你們是不是準備用武力來解決了?”

 后羿微眯起雙眼,饒有興致地盯著祝融。

 祝融怒道:“孤真後悔在甘棗山時有仁慈之心,要不然,當時就該一掌斃了你。”

 “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那時候我若恢復真身,你還能有命活著離開?”

 后羿放肆地大笑起來,眼中揶揄之意更濃。

 “后羿!你……”祝融額上青筋突然暴起。

 “哈哈哈哈,饒我聰明一世,也沒想到會給你們坑了一次。”

 后羿烏墨色的眼中,不羈的笑意一閃而過。

 繼而,他冷道:“果然是謀略深遠,先是拆散我與嫦娥,而後派來三位神皇逼我就范!”

 “你知道就好,識時務者為俊傑。”禺疆的話語聲中有著明顯的威脅之意。

 “呃?”

 不等大家反應過來,后羿袍袖一拂,腳下直接騰起一朵五彩祥雲飛上天空,與三位神皇遙遙相對。

 看到這一幕,群妖臉上頓時露出敬佩與羨慕之情。

 后羿居然可以不受結界的限制,直接是飛上高空向三位神皇示威。

 這是何等驚人的力量,讓群妖見了後激動萬分。

 “不好,要打起來了!”

 封清逸心中一驚,急忙喝令他手下的將士們做好準備。

 現場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大戰一觸即發。

 妖怪們一個個磨牙鑿齒,都準備跟著后羿大戰一場了。

 “大家安靜,都安靜,聽我說!”

 見此情形,后羿自雲中一展衣袖。

 大家一聽他有話說,立馬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注視著后羿,等待他發號施令。

 “今日之事,是我與神族之間的恩怨。諸位大可在一旁看個熱鬧,無須節外生枝。”

 說完這句話,后羿也不管群妖有何反應,直接將目光從三位神皇身上一一掃過。

 而後,他沉聲說道:“我本是一片好心開啟和談,沒想到汝等竟如此待我!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這充滿殺氣的話一說出來,當即讓在場之輩熱血沸騰,興奮得不得了。

 句芒勸道:“閣下請三思,戰事一開,再想收手就來不及了。”

 后羿冷笑著說:“呵呵,幹嘛這麽緊張,我又沒說今天就要收拾你們幾個。”

 句芒一臉狐疑,詫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在我解決掉那些外神之前,神族能老老實實呆在天庭不惹是非,我就絕不會找你們的麻煩。”

 “后羿,休得張狂!”

 祝融雙眼燃燒出熊熊赤焰,后羿這話分明是沒把他們三位放在眼裡。

 禺疆卻是聽出了玄機,嗤笑著說:“想逃就明說,用不著裝腔作勢,死要面子。”

 對禺疆的話,后羿也不動怒,笑吟吟地說:“我若想走,天底下誰又能攔得住了?”

 “哼,死到臨頭,還在大言不慚!”

 說這話的時候,祝融不屑地看了對方一眼。

 畢竟,在后羿的面前,論單打獨鬥,誰都沒有必勝的把握。

 但是三位神皇一起出手,三界之內,任誰也抵擋不住。

 即使天地逆轉,也不可能出現這樣的超強之輩。

 “唰”的一聲響起,此時,祝融背後騰出萬丈烈焰,盤旋在頭頂之上。

 “大戰終於要開始了!”

 一時之間,一雙雙眼睛望向了天空之上,大家都想親眼目睹這一場曠世之戰的最終結果。

 雖然后羿的勝率很低,可在場的每一個妖怪都不希望他輸,而是想看到奇跡誕生。

 “閣下,你可要考慮清楚後果!”句芒再次勸道。

 后羿笑了起來,說道:“用得著考慮嗎?你們若有本事將我留下,盡管放馬過來!”

 “冥頑不靈!”禺疆冷冷說道:“既然如此狂妄,就別怪吾等心狠手辣了!”

 威脅利誘不成,那只有將其徹底鏟除,一了百了。

 對於三位神皇來說,他們當然希望能趁著這個難得機會,一舉解決掉最大的隱患。

 此時,他們已是神威衝天,滾滾神息翻騰不已,周身浮現出大道聖紋,橫掃八方,威震天宇。

 “火·裂虛空!”

 祝融率先出手,頭頂無數烈焰凝聚成一隻巨大無比的朱雀,當朱雀擊落之時,銳不可擋的一雙火翅瞬間剖開了鴻蒙,衝擊著天地……

 在這一刻,九幽城宛如紙糊一樣,似乎要在祝融的一擊之下化作飛灰!

 “水·溢無極!”禺疆也毫不猶豫的出手了。

 “轟”的一聲巨響,浩瀚無匹的氣息衝天而起。

 在這瞬間,一個巨影從高山崩倒一般的巨浪中悍然衝出。

 它是頭巨大的神獸,體形似魚似獸,背上凸起根根鋒利的魚刺,閃爍著攝人心魄的藍光直刺天穹。

 隨著這頭神獸飛撲下來,巨大的身影竟遮住了天空,緊接著垂落下一道道殺伐決斷的帝威,直叫人膽戰心驚,不敢與之對視。

 “木·世滅劫!”

 見兩位同伴相繼出手,句芒也不得不對后羿發動攻擊了。

 刹那之間,整個天地間一下子變得青光四射,璀璨無比。

 “轟隆”一聲,蒼天變色,大地顫抖。

 無窮無盡的神聖法則縈繞在句芒周身,讓這位神皇看起來宛如三界最強的神兵利器。

 當青光璀璨到了極限之時,句芒的攻擊也跟著鎮殺而出,能令宇宙毀滅的強大力量全都聚集在了這一擊之上。

 頃刻間,三位神皇都施展出了自身法術的最高境界,強大無匹的氣勢,簡直可以輕松的讓陰陽倒轉,六道崩碎,時空毀滅。

 這樣強大到了極致的攻擊,誰也無法擋住,神威所經之處,一切都要灰飛煙滅。

 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一時之間萬籟無聲,天地寂靜得可怕,大家全身心的感到顫栗。

 然而,面對三位神皇的驚天一擊,后羿竟然是背負著雙手,冷冷地看著他們。

 祝融、禺疆與句芒齊齊一怔,心裡生出了一種異樣的感覺,他們在此刻竟然感覺到自己像是被猛虎盯上的獵物。

 “開!”

 突然間,后羿長嘯一聲,渾身爆發出了驚人無比的巨大能量。

 瞬時間,萬物莫近其身,浩然罡氣震蕩四方。

 他的身後,忽地金光燦爛,震耳欲聾的巨響也在同一時刻驚雷般的響起。

 宛如長空撕裂,混沌退散,天空中風起雲湧,一扇燦爛至極的光門迅速地打開了。

 就在三位神皇的強大攻擊要轟到后羿身上之時,光門中的神秘力量已將他拉拽進了其內。

 旋即,便是連人帶門一起徹底消失了!

 這怎麽可能?

 三位神皇看傻了眼,沒料到后羿用這樣一招成功避開了所有的必殺之招。

 他竟然真的創造出了奇跡, 三位神皇的聯手一擊別說是傷到一根毫毛,就連攔也攔不住!

 偏偏這時候,消失前的后羿還留下了一句讓他們要氣出血來的話。

 “今日之事因我而起,也因我而止,倘若汝等要牽連無辜,我必讓神族血流成河,永世不得安寧!”

 “羿王,神勇無敵,戰無不勝!”

 一位曾經隸屬於后羿麾下的戰士,禁不住熱淚盈眶,高喊出了這一句。

 刹那之間,現場沸騰了起來,九幽城內喝采聲如雷,妖怪們興奮的難以言表。

 這一戰以這種方式落幕,最為失落的當屬神族了,他們已是臉上無光,聲望遭受重創。

 從今往後,諸神再也不能隨心所欲的壓迫眾生了。

 新的時代必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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