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快看快看,唱歌那個大叔好帥哦~”
“切,這有什麽帥的。”
“你吃醋啦?嫉妒啦?”
“......”
“不怕不怕,就算人家比你帥比你有才華,但是人家依然最喜歡你了。”
“......”
“怎麽了?不會生氣了吧。”
“....真的有點帥。”
“嘻嘻,是吧。”
“不過要是我會彈吉他,肯定比他帥!”
“嗯嗯。”
“喂喂,你好敷衍哦。”
“想學的話,回去我教你呀。”
“好!”
......
吉他是一種大眾化的樂器,隨著民謠特別是流行民謠的出現,大家心目中對吉他手的敬畏之心自然是越來越低,而民謠作為一種只需要一把吉他和一張嘴就能悉數演奏的較為簡單音樂形式,除了曲調以外,作詞或者說作者想要表達的思想才是民謠的內核。
與後世民謠歌手偶像化之後批量作曲外包填詞的狀況不同,現在能在華夏有一席之地的民謠歌手都是用無數作品堆疊而來的,他們的作品就是他們的底氣。
常探就是這樣的一位。
雖然南方的民謠氛圍比起北方還是稍弱一些,但是“常探”這個名字卻還是能讓圈內人肅然起敬。
程揚雖然沒有長久在民謠圈發展的打算,但也算是一位新人在已經功成名就的老前輩面前,知道常探名字之後的他沒有升起一絲關於崇敬或者仰慕的心緒,反而是掛在“雲之彼端”三樓常探辦公室裡的一把吉他,徹底震動了他。
這不是一把民謠吉他,而是一把古典吉他,準確的說,是一把“Morris S-135R”中村砂仁大師同款吉他,甚至程揚能確定,就是他前世用的那一把。
在看到它的一瞬間,程揚陷入了恍惚,好像聽到有一男一女的說話聲,做了一個遙遠的夢,不過片刻就清醒過來。
那一刻,他似乎又感覺到自己遺忘了什麽,就好像之前經歷過的一樣。自從來到洱海,原本他再也沒有過這樣的感覺,那種從心裡冒出,無論如何都抑製不住的悲傷。
“你沒事吧?”
楠楠的男朋友稍微問了一句。
“沒事,謝謝。”
程揚擺手。
他依然關注這這把吉他,這上面或許有什麽是他不知道的東西,為什麽他前世會擁有這把吉他?或許這把吉他裡有他丟失的記憶。
讓人無法適從的感覺。
此刻,蘇夢和常探兩人還在拌嘴,一副勢不兩立但是關系很好的樣子。
程揚偷偷看蘇夢的側顏,此刻居然有了一些熟悉感,就好似俗套的“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一樣。
蘇夢也用余光看著程揚,心中有些緊張,隻是嘴上還在和常探閑聊。
直到兩人目光觸碰在一起,又不約而同的收回目光。
程揚臉色微紅不再看蘇夢,蘇夢也收回余光,胸口狂跳。
似乎隻有楠楠發現了這一切,她看看兩人,什麽都沒說,隻是“嘿嘿嘿”的傻笑。
一行人只在辦公室待了一會,蘇夢和常探約好上課的時間之後,便又魚貫而出離開辦公室――該是吃晚飯的時候了。
和“Garden”一樣有“雲之彼端”也有自己的廚房,而且還有專門的餐廳,平時讓其他員工使用,隻是今天大老板來了,自然就征用了。
常探誇下海口要做一頓大餐出來,
可是沒有幾分鍾就被從廚房趕了出來,留下兩個女孩忙碌。 程揚想了一想,走到廚房門口。
此時蘇夢正在拚命的踮起腳,想要拿到最上層櫃台的碗筷,像是一株拚命伸直的向日葵,不過還是因為矮小,沒有辦法成功。
於是她轉頭看著程揚:“看什麽看?快來幫忙啊。”
程揚心想,如果是聖人惠的話一定不會說出這樣的話,應該是“倫也君,能不能稍微幫下忙呢?拜托你了。”
真是差距,程揚,抹去最後一絲關於聖人惠的幻想。
接著他走進去,站到蘇夢旁邊,幫她把東西拿下來,然後說道:
“讓我來吧,你出去休息一會。”
蘇夢挑了挑眉毛,卻也沒有拒絕,隻是走到正在切菜的楠楠身邊,對她說道:“讓我來吧,你出去休息一會。”
楠楠看看閨蜜又看看已經開始工作的程揚,突然“恍然大悟”,用力點點頭跑了。
拿起菜刀,蘇夢氣鼓鼓的開始和一根黃瓜較勁,可憐的黃瓜被分屍成各種不規則的形狀,當然,沒有削皮。
“.....黃瓜要先削皮才能吃。”
程揚默默指出。
蘇夢瞥了他一眼,輕輕回了一句:“哦。”然後又把不規則的黃瓜片一一拿菜刀把皮削下來。
“.....你這樣拿菜刀很容易切到手指。”
程揚再次指出:“有這個。”
然後從手邊遞出一個專門削皮的削皮器。
“哦。”
蘇夢又瞥了他一眼,乖乖接過削皮器,隻是手上的力度大了很多。
程揚將其他家常的菜一一炒好端出去,直到最後蘇夢還在和黃瓜較勁,此時已經有多根黃瓜慘遭毒手。
他看著蘇夢的背影搖搖頭,又是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蘇夢。”
程揚喊道。
“怎麽?”
蘇夢回頭,像是氣鼓鼓的河豚或者刺蝟,煞是可愛。
“可以了哦,你先出去吃飯吧,我把黃瓜煮了就出來。”
這個時候蘇夢才發現其他東西都已經完成了,只剩下她這邊還是一邊狼藉的樣子。
蘇夢臉稍微一紅,一把撥開程揚走了出去,留下程揚一邊搖頭一邊處理黃瓜的殘軀。
外面的餐廳,剩下的三人正聊得火熱,蘇夢整理表情,微笑的走過去:
“聊什麽...”
“呢”字還沒有說完,她的笑容就僵在臉上。因為背對她的楠楠和側對她的常探正在瘋狂編排她。
“.....夢夢從來沒有這樣過哦,把我趕出來和其他男生獨處。”
“畢竟也是大姑娘了,有想法也是很正常,而且你把那個小子快吹上天了,聽上去還是很般配嘛。”
“我也這樣覺得,夢夢長大了我真的好開心哦。”
“是不是有一種自己家白菜中午賣出去的快感?”
“對對對對對!!”
“.....”
楠楠正聊的開心,一雙追命似的手突然搭在她的肩上,她臉色一僵,看到對面自己男朋友用心疼的眼光看著她,常探也端起茶水“噸噸噸”一副我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聊什麽呢?楠楠。”
蘇夢將嘴巴貼近閨蜜的耳朵,輕聲問道。
“夢夢你怎麽出來了?”
楠楠轉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嘿嘿”的笑著。
“出來聽你聊天呢。”
蘇夢捏著閨蜜肩膀的手中力度逐漸加重,讓楠楠齜牙咧嘴連忙求饒:
“啊啊啊,對不起我錯了,娘娘繞了奴婢吧。”
“大膽奴婢,竟敢在背後編排本宮,該當何罪啊?”
常探伸手抱拳:“啟稟娘娘,按我大清刑律,該當死罪!”
“沒你說話的份!”
“哦。”
常探又灰溜溜的縮了縮脖子。
程揚端著奇形怪狀的黃瓜湯出來,納悶道:“你們這是.....”
幾人連忙恢復原狀,蘇夢也在閨蜜身邊坐好。
將湯放好,程揚坐到楠楠男朋友的旁邊,正對蘇夢的位置,一抬頭就能看到那不能以“精致”來形容的臉龐,就像從他夢中走出的一樣。
“...這菜真好吃!”
常探指著一盤水煮肉片,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
“嗯嗯。”
楠楠也不停點頭:“程揚你真是太厲害了!”
被打斷思緒的程揚微笑著回應:“好吃就多吃點。”
一頓晚飯,賓主盡歡。
飯後幾人交換了微信,走出“雲之彼端”,寬叔因為晚上要表演,所以沒和他們一起。
“程揚你現在要去哪裡?”
開口的是楠楠他男朋友。
“啊,我要回我工作的酒吧去了,晚上還要唱歌呢。”
程揚撓了撓後腦杓。
“Garden嗎?”
“嗯,今天也會繼續唱新歌,你們想去嗎?”
“好呀好呀,我們也去吧,我還想聽程揚唱歌!”
楠楠興奮的說道,然後抱著自己男朋友的手臂撒嬌:“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好吧,反正晚上也沒其他事情。”
“太好了,夢夢你呢?”
楠楠轉頭看向一邊假裝看風景的蘇夢。
“我就不去了我晚上還有.....”
“太好了,夢夢你真好!那我們走吧!”
“ ”
於是,楠楠拖著蘇夢,四人一起迎著黃昏,朝“Garden”走去。
此時,“雲之彼端”三樓,常探從窗戶望著幾人離開,然後伸手從牆上將吉他拿下來,推開辦公室門。
樓下酒吧的其他工作人員正通過麥克風大喊:“....讓我們歡迎,雲之彼端的創立者,民謠鬼才――常探!”
伴隨著歡呼,他走到燈光之下。
......
回到“Garden”,程揚將幾人安排到昨天的位置,並且和吧台的白朝明打了聲招呼讓他給幾人送幾杯酒,從他的工資裡扣,得到肯定的回復後,程揚回到後台準備。
今天的唐博文依然元氣滿滿,見到他進來立馬摟住他。
“程揚厲害呀,我聽他們說了,你昨天唱了好多首新歌,人氣都要趕上我了!”
“真可惜昨天我不在沒有聽到,今天你會唱嗎?”
程揚用力掙開,點點頭:“當然會,還有其他昨天沒唱過的新歌。”
唐博文豎起大拇指:“厲害,你老師真厲害,我之前居然沒聽過這個人。”
程揚腦海浮現出寬叔的臉,認真的說道:“我老師隻是喜歡低調。”
“懂、懂。”
唐博文點頭:“不說了,我出去了。”
說完就走出後台,開始今天的暖場。沒想到才開始就接連有客人點歌,唐博文連著唱了三首。
“...夢夢這個大叔好帥哦,比探探老師還帥!”
二樓的包間中,楠楠看著唐博文,眼裡出現熟悉的小星星。
蘇夢對閨蜜的花癡有些無奈,隻是她已經習慣了。
於是開玩笑:“和程揚比呢?”
“唔...還是這個大叔帥!”
女人真是善變的生物。
閑聊之間,唐博文已經退下,程揚帶著乾淨的笑容走出來。
“誒誒,程揚出來了!!”
楠楠有興奮起來,抱著蘇夢的手臂甩來甩去。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蘇夢不耐煩的從楠楠懷抱中抽出手,眼神卻注意著程揚。
他會不會唱那天晚上那首歌?
那天晚上的遇見,蘇夢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隻是覺得那個晚上寂寞的少年,今早喜極而泣的少年,和今天程揚所表現出來的普通不同。
隻是他的偽裝嗎?他有怎樣的故事?
蘇夢有些好奇。
“...今天我給大家帶來一首《老男孩》。”
程揚對著麥克風說道。
他打算開始唱一些原曲是日語歌的翻唱,試一試效果,這些翻唱火起來的歌曲作詞都有獨到之處。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愛著的人啊~”
“.......”
蘇夢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一刻不放的緊緊盯著那個少年,雖然他唱的歌都很好,但是其實蘇夢都隻是普通的覺得好聽,而沒有真正的觸動心靈的感覺。
他為什麽不唱昨晚那一首?
蘇夢有些難過,這樣拚命掩蓋自己的樣子到底是為什麽?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蘇夢作為一個順順利利長大,順順利利追逐自己夢想走到今天的乖乖女,不是特別能理解給自己帶上面具的人,程揚抓住了她的好奇。
其實每一個人心中都會為自己不了解的人安上一個不存在的過往和故事,當產生好奇的時候,探索這份過往的心情就會愈加濃烈。
也就是靠近的開始。
程揚認為自己在洱海這座城市裡形隻影單,蘇夢又何嘗不是?
閨蜜有男朋友,另外的男生不熟悉也不想熟悉,老師平日不著調,但是卻始終隱瞞著自己,連酒吧都是她今天才知道。
平日除了畫畫,又有誰能真正的陪她呢?
遇見程揚,就像是遇見同類一樣,雖然克制,但是依然有不自覺的吸引力,特別是想到那個時候他拿回戒指的神情與之後的雲淡風輕,這份神秘感和認同感,讓她不自覺產生了好奇。
舞台上,程揚的聲音逐漸高了起來,將自己的感情全身心的投入進去。
“當初的願望實現了嗎~”
“事到如今隻好祭奠嗎~”
“任歲月風乾理想再也找不回真的我~”
“.....”
楠楠一邊和男朋友打鬧,一邊用PV拍著程揚,卻突然發現自家閨蜜居然眼眶濕潤,雙目失神的盯著程揚。
“夢夢你怎麽哭了?”
“沒事...有沙子...”
“啊,那我幫你吹一下。”
一番打鬧後,蘇夢的情緒也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了。
程揚結束演唱,稍稍鞠躬之後又刻意對著二樓笑一下,轉身回了後台。
今晚演出程揚收到了更多的歡呼,點歌的人也多了起來,隻是比唐博文少一點,或許是因為酒吧大小的緣故,分卷觀看人數始終在五十幾人徘徊,無法繼續增高,不過程揚還是非常滿意。
當夜晚落下帷幕,楠楠一行人早已不見蹤影,看了下手機,楠楠男朋友給他發消息說太晚了他們先回去,看時間已經有一會了,但是程揚還是回了一句“注意安全”。
與三個室友們一起有說有笑的走出酒吧,居然發現蘇夢居然就在門口。
見到兩人對視,唐博文拍了他一下,就帶著洪和鄧宴先走了,留下程揚一人。
他們走遠後,程揚才上去問道:“你怎麽又回來了?”
蘇夢沒有說話,隻是轉身就走,示意程揚跟上。
順著街道,程揚踩著蘇夢的影子,靜靜跟著,一直走到一個熟悉的地方才停下。
彼岸的城市、單調的浪聲,天空一如既往璀璨的星河。
橘色的燈光下,蘇夢轉身面對程揚。
她理著自己的頭髮掩飾緊張,醞釀了很多卻隻是說出:“你能為我唱一遍昨天晚上你在這唱的那首歌嗎?”
程揚驚愕,原來昨晚那個人也是她!
奇怪為什麽說也?
“原來昨晚那個人是你呀!”
“不是我怎麽的話我怎麽會撿到你的戒指。”
蘇夢笑吟吟的,掩飾自己愈加緊張的事實。
“非常感謝!”
程揚突然一個鞠躬感謝道,沒想到卻和蘇夢的額頭撞在一起,兩人都捂著頭面露痛苦,不過很快又都笑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蘇夢才轉回正題:“現在能唱歌了吧,就當早上的報酬了。”
“當然可以!”
“等一下,算了,歌我不想聽了。”
“啊,為什麽?”
“唱一首歌就能償還我對你的恩情了?”
看著蘇夢狡黠的眼神,程揚仿佛被擊中了,不過還是露出“鬱悶”的表情。
“那怎麽辦呀?”
“明天陪我去寫真吧。”
“好。”
“不問為什麽?”
“不問。”
“那我走了。”
“好。
蘇夢轉身,雙手背著身後,直到轉角,才又想起什麽,又轉頭對程揚說道:“晚安,明天見。”
程揚也露出笑容:“晚安。”
....
直到蘇夢消失,程揚才好像站立不穩一樣,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杵著圍欄。
一般來說他隻有看見奶貓的時候會露出這樣“啊我死了”的癡漢樣。
都說洱海市有四絕,“下關風,上關花,蒼山雪,洱海月”,不過此刻對他來說,都不如眼前的蘇夢美豔動人。
借用余光中一句著名的詩來說,那就是“湖色和夜色之間,那窈窕的少女就是第三種絕色。”
程揚回到住處,美滋滋的睡下。
任務面板上,倒計時還一秒一秒減少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