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成田機場。
這裡人滿為患,海嘯來臨的時刻這裡是最快離開東京的方法,陸路因為暴雨和海嘯,所有交通系統都癱瘓了,沒人願意開著車在不知道哪裡有危險的路段上行駛。
幾天以來,渴求離開這座城市的人們蜂擁而至,可無論是航空公司最核心的VIP用戶還是擁有私人飛機的巨鱷都無法起飛,沒有飛行員敢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下起飛。
每一架飛機的貨倉都已經塞滿了客人的行李,還有各種機要文件,保存在博物館和皇宮中的珍貴文物也已經運來。
這裡的人們用最後的理智來恪守霓虹人奉行的“禮”,雖然大家都很失落、勞累、絕望,但沒有人喧嘩,沒有人插隊,人們買到機票的乘客手持登機牌在安檢通道門口等候著不知何時能起飛的飛機。
父親把孩子緊緊摟在懷裡,生怕他們走丟,隨處可見的老人在送別子女,丈夫送別妻兒,不是每個家庭都能在這種時候買到足夠的票,他們互相說著鼓勵的話,努力笑著露出輕松的樣子,卻在重要的人背影消失時忽然流下淚來。
純子默默地看著著一幕幕生死離別,隻覺得被沉悶的氣氛壓得喘不過氣來,她站在貴賓休息室的門口,身為權利者的後代她知道更多關於浩劫的情況。
沒人能離開這裡。
被淹沒的土地還在增多,暴雨不停,遲早連這裡也會被淹沒;機場的生活物資已經接近枯竭,就連VIP室免費的飲料食品也撤掉了,不過好在他們時刻還能喝到純淨水,不用和大廳裡的絕大多數人一樣忍受饑渴;電力指標也在逐漸接近紅線,機場已經關閉了絕大多數的非核心區域。
“純子小姐,請您到裡面等候,我們時刻監控天氣狀況,如果飛機能起飛的話,您的私人飛機將是第一批起飛的。”
純子父親的秘書忠實的現在她身後,輕聲提醒。
這裡的秩序隨時可能會崩潰,她在這裡並不安全。
可就在這樣絕望的時候,天空中破出一點光,就好像深淵中最後的火苗。
一架巨大的客機撕裂了絕望的幕布,帶著呼嘯聲劃入跑道,沒有人知道是什麽樣的奇跡讓它降落的,機場也沒有接到這家飛機的任何通訊。
“灣流G550”,世界上最昂貴的超遠程商務客機,常常作為世界上最有錢富豪們的私人座駕,整個機場的人都聽到了它摩擦空氣的尖銳嘯聲。
人群沸騰起來,癱坐在地上哭喪著臉的人們紛紛站起,希冀的望向工作人員。
既然有飛機衝破雲層降落,那麽是否代表著這裡的客機也能衝破暴風雨起飛?
純子也驚詫的看著灣流劃入接機口,她父親的秘書目瞪口呆喃喃著“怎麽可能?”,和她共處同一間VIP室的兩個男人,猛然站起,露出自豪的笑容,然後恭敬的等到出口處。
“嗒嗒嗒...”
高跟鞋撞擊地面的聲響由遠及近,純子看見兩個氣質外貌皆是絕佳的女子散發上位者的霸氣,走在最前面。
她們身後,是全副武裝的救援隊。
“你不是說你的飛機很穩嗎?就算外面風雨雷鳴,裡面一點感覺都沒有?我快顛死了!”
稍微高一點的女人不滿的嘟著嘴抱怨。
“顛一點又如何?”
另外一個女人淡淡的說:“再不來你男人就要被淹死了。”
等候在出口的男人恭敬的鞠躬:“郭小姐,在下....”
“我要霓虹的通行權,自由通行權。”
郭槿打斷了男人的自我介紹:“明白嗎?你有一個小時的時間。
”衾楚雙手環抱另一個男人,冷淡的命令:“我也一樣,一個小時辦不到,你也就沒有繼續留在公司的必要了。”
兩個男人面面相覷,猛的鞠躬九十度,然後慌忙離開了,他們清楚,做不到,他們的職業生涯也就結束了,做到了,一個月後他們就是霓虹頂級圈子裡冉冉升起的新星!
“接下來怎麽辦?”
衾楚攤了攤手,看上去百無聊賴,可郭槿知道實際上她緊張的要死,好幾天晚上沒有睡好了。
“等通行權下來,我去秋葉原就他的瓷娃娃,你去銀座救大豬蹄子。”
郭槿環視了一圈大廳,淡淡的說道,看起來運籌帷幄,實際上她也已經慌張到等不及天氣好轉,強行讓她的客機起飛降落了。
純子站在遠處望著她們,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圍過去想要套近乎。
她認出了郭槿,在華夏帝都的時候,她和程揚逛街時遇到過她,還一起吃過一頓飯,沒想到那架奇跡般降落的飛機裡面就是她。
她是來救程君的嗎?
純子微微出神,然後苦笑著搖搖頭,心中最後一點殘存的心動也消失殆盡。
和這樣的女孩相比,自己又有什麽資格說“喜歡”他呢?
純子轉頭望向東邊,那邊是東京市區的方向,他的父親就在那邊的臨時指揮中心一線。
或許我也應該去那邊,幫父親一下?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止不住了。
.....
程揚猛然驚醒!
他輕輕松開懷裡熟睡的葉蓁蓁,站起身又拿起一根擀麵杖,小心翼翼的靠到房門口。
就在剛才,樓下傳開了一聲淒厲的慘叫,再這樣只有雨聲回蕩的大樓裡尤為刺耳。
他回想了這幾天認識的所有陌生人,並不是他們其中的一個,而是一個陌生的慘叫,陌生的男人。
秩序崩潰了嗎?
程揚集中精神,忍不住想到。
這個時間尤為敏感,深夜是趁著他人入睡,報仇也好,發泄也罷的最好時機,當早晨來臨,屍體只能加深人們的恐懼,不會有人去探尋凶手。
等到救援來臨,所有的證據恐怕都已經消失了。
很明顯,聽到這聲慘叫的不只他一人,樓下喧鬧起來,男人的咒罵聲,女人的尖叫聲,火藥味十足的爭吵....一瞬間仿佛整個大樓都醒了過來。
程揚小心翼翼的走出門,從安全通道下樓,偷偷看著樓下發生的一切。
智子為首的三人組憤怒的圍住了中村結衣,田中大聲指責她,抑製不住的憤怒,其余人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另一邊不遠處,一個男人倒在血泊中,看樣子像是從樓上摔了下來,摔破了腦袋。
就在這個時候,陰影中衝出另外幾個女人,趁著智子幾人不注意,猛的把他們推下了樓梯。
程揚縮了回去,關上自己的房門,手指忍不住顫抖。
最絕望的時刻來了。
人類引以為豪的“秩序”、“文明”終於崩潰,剩下支配著大家的,只剩下求生的欲望和野獸的本能。
這是一場沒有立場、沒有公平可言的殺戮,所有人都參與其中。
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活下去。
踩在別人的屍體上,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