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從來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用死亡來升華、煽情、觸動人心的做法，永遠是最下等的。

——魯迅沒有說過。

“滴、滴、滴.....”

心電儀的聲音很平穩，緩慢卻有力，床上的人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床邊的櫃子上有一朵白花，嬌豔欲滴的花瓣有一片輕輕滑落，落在程揚的眼皮上，讓他睜開眼睛。

“這是哪?”

熟悉又討厭的感覺包裹著他，周圍模糊又清晰的景象、刺眼的白光、朦朧的消毒水味道，刺激著他的精神。

就仿佛一個遙遠又不真實的夢境。

夢境....

程揚恍然，同樣的夢，遙遠的夢。

“程先生、程先生...”

有人在叫他，不受控制的他抬起頭，看見一個額頭布滿皺紋的中年醫生。

“.....”

他張開口，喉嚨和嘴唇一齊震動，好像說了什麽，自己卻聽不見。

“我明白了。”

醫生點頭，遞過來一份紙筆:“不過您需要在這裡簽一下字，做最後的確認。”

自己一把打開遞過來的紙筆，竭嘶底裡的大喊，但什麽聲響也沒有傳到他耳裡，就好像一出拙劣的卓別林式啞劇，他就是演員。

“我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可是我們真的已經無能為力了。”

醫生露出自責，口罩下的眼睛躲閃:“先生，時間不多了，您是夫人的親人，需要您做出決定我們才能進行手術。”

手術麽....

第二次經歷闊別已久的遙遠之夢，程揚沒有再像上一次一樣慌張，反而毫無波動，冷眼旁觀。

床上的女孩被不知從哪來的白光遮住面容，但纖細的手腕還是暴露了身份，不是葉蓁蓁，而是蘇夢。

“先生...沒時間了....”

醫生開始提醒他，手搭著他的肩膀，嘴唇微抿。

“.....”

“.....”

“.....”

自己說了些什麽，每說一句，醫生就點一下頭，最後，自己拿起那份被打飛的紙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這是一份協議，叫做《病危通知書》。

怎麽了?死亡預告嗎?

程揚沒有激動，只是有些好奇。

第一次遙遠之夢中的場景也沒有在現實裡出現過，這只是個夢而已。

醫生和護士湧進了病房，把女孩推走，進了手術室。

紅燈亮起，世界慢慢離他遠去。

.....

等程揚告別恍惚的夢境，意識回歸，才發現自己還處於破敗的城市道路上，阪本楠雄被後來趕到的中村結衣幾人拉開，兩個人拚命按住他;郭槿和衾楚，圍繞在葉蓁蓁身邊，血色的灘塗蔓延開來;他的手機在響，是蘇夢的電話。

他就這樣站著，冷眼旁觀，世界停滯。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路鳴澤的聲音輕輕在他身後響起。

“不久前你突然出現的時候。”

程揚隨口回答:“這是什麽?夢中夢?黑客帝國?”

路鳴澤搖搖頭，打了個響指，天空變成了海報，中間是四個立體的字母“NEXT”。

“你知道這個故事嗎?我昨天剛剛看了電影，就想試一試。”

“《預見未來》?”

程揚一眼認出海報的來歷:“這電影一沒有什麽特別出彩的地方，二也不是什麽的鼻祖，網絡評分不過7.0，有什麽意思嗎?”

《預見未來》上映於2007年，標準毫無營養的美式科幻片....哦，主演是尼古拉斯·凱奇，算是唯一的優點。

“突發奇想，要是你能預見未來能怎樣。

”路鳴澤回答:“你看見的景象，就是你經歷的未來。”

“這只是你希望我看見的未來。”

程揚早已習慣路鳴澤的惡趣味，無動於衷。

路鳴澤沒有再說話，天空中海報散去，變回藍天。

“有東西我要收回了。”

他對程揚說:“‘whosyourdaddy’這個外掛不再適合你，我決定給你換一個。”

一個銀色硬幣飛了過來，正面寫著“S”，背面寫著“L”。

“S/L，作用你知道的，《中華式生活》這樣的有心沒有S/L的功能也太差了，現在本製作組為您更新，感謝使用。”

路鳴澤鞠躬，程揚這才想起他不是“路鳴澤”，而是“遊戲製作人”，自己則是“玩家”。

S/L，存檔/讀檔，遊戲最大的“外掛”，認真來說，強於任何所謂的“修改器”、外掛。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你可能會用到。”

路鳴澤邪魅一笑:“告辭。”

.....

再一次驚醒，程揚發現他們剛剛坐上前往東京成田機場的車。

郭槿從吳桐手中拿過一個平板電腦遞給他，想讓他看一下。

程揚沒有接，反而對吳桐問道:“G11-04號直升機，能聯系到嗎?”

“什麽?”郭槿愣了一下。

“G什麽?”葉蓁蓁也沒聽懂。

程揚補充道:“就是之前的救援直升機，去救我們的其中一架。”

幾人紛紛露出奇怪的表情，吳桐還是點頭回答:“聯系得到。”

“快！”

程揚拍了拍手，湊過去。

吳桐掏出對講機調到某個頻率:“G11-04，報告情況。”

“一切完備，即將返程。”

“那就沒....”

程揚一把從她手中奪過對講機， 命令道:“G11-04，命令你原地自檢，完成後匯報....注意，沒有得到指令前，禁止起飛！”

“....”

“你幹什麽呢！”

吳桐又搶了回去，但還是說道:“照他說的做。”

“怎麽了?”

葉蓁蓁悄然靠近，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沒事。”

程揚安撫了一句，又轉向郭槿和衾楚:“我想找一個人，他應該在這裡。”

“誰?”

衾楚吹著泡泡糖，言簡意賅。

“阪本楠雄，一個霓虹人。”

“阪本楠雄，‘齊木社’的新董事長，很有能力的一個人。”

郭槿幫他補充了一句，然後問他:“要不要收購他的公司，正好現在東京受災，股價應該不會太高。”

“不用不用。”

程揚連忙擺手拒絕，怎麽開口閉口就是收購，有錢了不起啊?

“找到他就行，我想和他談談。”

郭槿沒有再問，衾楚打了個響指，程揚從未見過的黑衣魔鬼筋肉保鏢出現，領命離開。

葉蓁蓁拉著他的手臂，小聲勸道:“程揚你下手輕點。”

“....我又不打他，你想什麽呢?”

程揚彈了她腦門一下。

“誒，你不是想要把結衣姐姐和飛鳥姐姐挖過來才找他的嗎?”

“什麽挖....等等，那兩人是他旗下的藝人?”

程揚瞪大了眼睛。

“對啊。”

葉蓁蓁點頭:“結衣姐姐好像和你說的那個楠雄還是青梅竹馬。”

程揚不說話了。

地球是個村，真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