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雙手背到身後,撐在欄杆上,擺了一個很瀟灑的pose笑道:“你小子不長心啊,柴火間那機器牛叫一樣,這幾天要不是我給你守著,早被鄰居投訴了。”
“……”
噪音的問題,陳超早就做過預計,此時正是蟬鳴熱鬧的時候,再加上隔音,陳超真不覺得是多大問題。
但陳超不知道的是,當時他隻想到錢了,所以也是自己騙自己,抱著僥幸的心理。
再說蟬也有不鳴的時候,那時噪音就特別明顯,其實陳超安裝好生產線的第二天,陳建國就發現了,他進去看了看,很快就把事情想明白了。
剛開始他氣炸了,準備等陳超一回來就打一頓,但是冷靜下來之後,他理解了陳超,這也是為了自己的妹妹,到後來氣完全消了之後,他非但不氣了,反而默默為陳超守了這麽多天。
“爸……我……”
陳建國擺擺手,“別說了,如果是以前你做這事,我非打死你不可,但經過這段時間人情冷暖,我明白了很多道理。”
“我隻是擔心,那些人饒得了你嗎?”
陳超笑道:“我賣出去的每一分錢都對的上,他們不會發現的。”
“嗯,那就好。”
陳建國的思想總的來說還是農民的思想,他本以為成為萬元戶就很富了,什麽問題都解決了,但是後來萬元也就夠買房,十萬級別才是富有。
作為過來人,陳超知道在社會轉型期,像父親這樣的人不少,他們最終會明白一個道理――勤勞致不了富了。
隻不過很多人在明白這個道理之後已經來不及了,陳超希望父親早一點明白這個道理,那樣也能早點放棄自己泥水工的活計。
那種帶著幾個老鄉接活乾的日子很快就會被更加規范的裝修公司取代。
前世後來陳超見過太多在車站等活乾的人,自己的父親也是完全無活可乾之後才來自己的燈具廠幫忙,他希望自己的父親這次轉型的快一點,因為社會轉變的比大多數人預想的都快。
*
妹妹做手術這天,陳超沒有跟隨父母去醫院,手術總是有風險的,陳超有點不敢面對,再說幾個小時乾等著也是自己嚇自己,於是他打車去了六合寺找慧明大師還願。
彩票熱過去了,六合寺恢復了往日的平靜,除了善男信女會偶爾來逛逛,這裡真的挺冷清的。
見到慧明大師還是在上次的小房間裡,話不多說,陳超先遞過去一個信封。
“這是上次答應大師的剩下的那部分,這次多虧大師了。”
“善哉善哉,施主真是守信用之人,以後我們還可以合作。”
“呵呵。”
前世陳超接觸過的大老板也不少,有些甚至是身價十億級別的,但是陳超發現很多人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迷信。
所以對於慧明大師這樣的人,陳超還是有心交好的,說不定以後真的會派上大用場。
“慧明大師,你真的信佛嗎?”
這句話不知不覺從陳超嘴裡溜了出來,話剛出口,陳超就感覺自己失禮了。
“我失禮了。”
沒想到慧明大師竟然不介意,伸手往外一指,“施主有沒有興趣往後山轉轉。”
“很樂意。”
陳超和慧明大師一起拾階而上,不多久來到一片平台之上,這裡可以俯瞰六合寺。
“施主可知道這裡為什麽叫六合寺?”
陳超搖搖頭。
慧明往遠處一指,“因為那裡有一座六合塔,先有了塔,後來才建了寺廟。”
“我剛來這裡的時候,佛塔已經快倒了,寺廟也年久失修,一片衰敗,這幾年能修繕成這樣也不容易,雖說政府也出了錢,但是很多方面還是靠我們自己。”
陳超不知道慧明為什麽和自己說這些,似乎是在掏心窩的感覺了。
可是至於嗎?不就2000塊錢嗎?陳超真不覺得慧明大師是缺2000塊錢的人。
慧明轉身面向陳超笑道:“你是不是很納悶我為什麽對你說這些?”
陳超笑道:“實話實說,是有點不理解,我覺得大師也不像是缺2000塊的人。”
“你說的沒錯,我不缺2000,缺的是20萬。”
“呵呵。”
“其實我幫你也不是為了那2000塊錢。”
“那是為什麽?”陳超有點納悶。
“你知道我出家之前是幹什麽的嗎?”
陳超笑著搖搖頭。
“我是一個一敗塗地的商人。 ”
此話一出,陳超被雷到了。
“商人?”
“是。跑的是海外貿易,1987年吧,我輸光了一切。”
陳超知道那個時代所謂的海外貿易應該就是不正規的那種了,所以也沒有深究下去。
對於失敗者,很多人會報以恥笑,但是陳超不會,因為他知道很多偉大的人都曾經失敗的很慘,國內最有名的莫過於褚時健,而國外,陳超能想到的就是麥當勞傳奇――雷・克拉克。
他收購麥當勞之前也是個失敗者,經營著沒什麽前途的小公司。
“你看好我?”
“對。”慧明大師笑道:“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彩票是賠錢的買賣,但是你能在賠錢的買賣中找到賺錢的途徑,就憑這點,我就看好你。”
“大師過獎了。”
“呵呵,有件事,你現在得答應下來。”
“什麽?”
“等你賺到第一個500萬的時候,幫我把六合塔修起來。”
“呵呵,慧明大師,你真看得起我。”
“我隻怕把你看小了。”
陳超望向破塔所在的位置,開口道:“可以,但不是為了你,也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了一個我最在乎的人。”
慧明大師微微一笑,“那去大雄寶殿上一炷香吧,我們都是一身銅臭的人,但是心誠則靈。”
“嗯。”
陳超跪在黃色蒲團之上,拈香之後恭恭敬敬磕了幾個頭,心中默念,“希望陳月的手術順利,他日我有能力的時候,必定重修六和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