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南的公路基本上都是一面靠山,一面臨水,這也是為什麽古時候這邊不發達,因為交通困難。
面朝甌江,陳超臨風撒尿,十幾年之後,江上會密密麻麻排著一個個橋墩,上面就是高速公路了,那時開著車俯瞰江面的風景是多麽的愜意。
可惜現在的陳超和大伯只能被堵在路上,動彈不得,就在此時,遠遠有一艘運沙船吐著黑煙緩緩靠近,等船停穩之後,很多人就從省道上順著土坡下到江邊,然後一個個登上運沙船。
陳超好奇,也跑了過去。
“你們這是幹嘛?”
那些人都自顧自的,也沒誰理陳超,有那麽一個青年漢子好心,對陳超說道:“這堵的太久,恐怕不是幾個小時能解決的問題,不如坐船繞過去,到前面的小鎮再找車。”
“前面的小鎮?你們準備去哪。”
“蠟口,船寮都行,看你自己吧,你是去青田嗎?”
“不是,去黃洋。”
“那你就去蠟口,坐船20分鍾的事情,到了那邊再找車吧。”
陳超心想這倒是一個好主意,於是喊道:“大哥,你幫我和船老大說一聲,先別開船,我去去就來,我大伯還在車上。”
“那你快點吧。”
回到中巴車上,陳超把事情說了,大伯很猶豫,“這車票的錢就白花了啊。”
一個人25塊的車票錢對於大伯來說確實心疼,要是下車了,還得再花錢。
“大伯,我們堵在這裡也不是個辦法啊,去前面的蠟口,我們再想辦法吧,就是多花點錢的事情,要不我給你買票。”
“哼,你少來,年輕人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你那點錢還不是你爸爸給的。”
汗。
老一輩什麽都好,就是窮怕了,一分錢要掰開花,動不動倚老賣老,教訓晚輩。
陳超不能和大伯強嘴,只能勸道:“大伯,我們堵在路上要吃要喝的,這也得花錢啊,你想一想,長痛不如短痛。”
此話一出,大伯想通了,拿起蛇皮袋,“走。”
上了船,陳超覺得這運沙船肯定是超載了,甌江的水流很急,有時船體會傾斜,遇上江心的漩渦,運沙船還會自轉45度,整個過程挺驚險的。
前世陳超覺得這挺正常的,但是以重生者的角度來看九十年代的交通工具,陳超很慶幸自己能活那麽大。
20分鍾不到,船到了蠟口鎮,陳超和大伯下了船,來到鎮口,一輛輛中巴車等在那。
大巴擋風玻璃上有出發地和目的地,所以是一目了然的。
“溫州。”
“青田。”
“慶元。”
……
都是去大地方的,沒有見去黃洋鄉的,東源村是黃洋鄉管轄下的村,去往黃洋鄉的車都會帶到這些下面的村鎮。
在露天汽車站轉了轉,大伯開口道:“沒有啊,這可怎麽辦?”
“找人問一問吧。”
此時鄉鎮一級的地方是沒有汽車站的,但是為了方便大家坐車,會有那麽一塊合適的空地,成為約定俗成的汽車站,不過這樣的地方也是有人管理的,否則亂套了。
陳超看到一位拿著小紅旗,在指揮倒車的大爺,這應該就是這裡的管理了。
陳超上前搭訕,不過一開口,對方就表示聽不懂普通話,不要懷疑,浙南這邊普及普通話是八零後的事情了,老一輩很多人是不會說普通話的。
黃洋鄉的人有兩種方言,
溫州話和青田話,兩種話陳超都會一點點,但畢竟是接受了城市教育的人,在學校都是說普通話的,方言也說的蹩腳。 “大爺,有沒有去黃洋鄉的車?”
大爺搖搖頭,“一天就一班車,早上9點的車。”
陳超和大伯都傻眼了,難不成要在這裡住下?20年後在國內旅行,吃和住都很簡單,就算是農村也有農家樂,設施都不錯,這時在一個小鎮住下意味著死皮賴臉去住別人家。
陳超多了一句嘴,“這裡有賓館嗎?招待所也行。”
大爺撲哧一樂,“哪來的招待所。”
大伯拽了陳超一下,“別問了,就算有我也不住。”
“大伯,那你準備怎麽辦?”
大伯拍了拍大腿,“走回去啊,到凌晨總到家了吧。”
很多人納悶,五六十年代,農村沒車,那麽出行靠什麽?負責任告訴你,就是靠腿。
以前從東源村去青田或者是蓮城,那就是靠走的,天沒亮出發,到晚上差不多能到。
陳超心想我勒個去的,你們老輩人彪悍,我是走不了,幾十公裡靠兩條腿,說不定就掛了。
“大伯,我可走不了。”
大伯很不屑道:“你們這一代人真是不行了,嬌生慣養的。”
正當陳超無計可施的時候,一陣黑煙襲來,濃重的柴油味嗆的人喘不過氣來。
一輛改裝三輪車駛了過去。
這種三輪車後面用鐵皮罩住,很像後來送快遞的那種三輪車,只不過體積大很多,後面是開口的,人就是從後面上下的,有一個踏板。
這年頭中巴車很少的,一天就一趟,最多兩趟,那麽平時有短途出行需求怎麽辦?
就是坐這種車,陳超小時候經常坐這種車,那真是夏天熱死,冬天冷死。
2000年後這種車就完全淘汰了,因為汙染巨大,而且非常不安全,外殼就是一層薄薄的鐵皮,一旦出事,那車裡的人根本沒有任何保護。
不過這時,這種車成為很多村鎮的主力交通工具,價格便宜是最主要的原因。
陳超愣了愣,要不要坐?
因為真的很不想重溫那種沙丁魚罐頭的感覺,由於完全沒有監管,司機老板會盡可能往車裡塞人,那種感覺真的就像在罐頭裡。
而且還有更危險的,如果有人願意,那麽也可以扒在車後面,也就是腳踩在踏板上,手扒在車頂或者是兩側。
看了看西斜的太陽,陳超也別無選擇,“大伯,我們坐那個吧。”
沒想到大伯還心疼錢,“坐那個還得一個人兩塊錢,而且還到不了東源。”
“沒事,余下的路我們靠走,總比沒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