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東上樓進了房間,發現父親已經買好了筆和本子。劉明東就坐在椅子上俯下身子,開始寫他腦子裡記的那些符號,他一股腦兒將自己看到的文字和字母符號都記錄下來,然後開始苦思冥想。
有文字的瓶子這個好記,也不用翻譯。估計都是常用藥,沒必要背背藏藏。比如白凡士林,明礬,魚石脂等,這些個藥就光明正大地擺放在桌子上。但更多的藥,包括小藥片,都是用字母表示。
這個難不倒劉明東,他小時候逃學,掏鳥蛋窩,是個很淘氣的學生。但如果用起腦子,他還真的是有一股靈氣勁兒。
他首先就是對那個小藥片進行研究,那個藥瓶的標簽已經被小林醫生撕下來了,可能是他也是不太熟悉藥性,怕藥物多,認不出來,搞混了,就在每個撕掉標簽的瓶子上面,再貼上一個小標簽。
PEM這三個字母代表什麽呢?他考慮了半天,也還是想不出來。他就問在他身邊坐著的父親劉百旺。
“爹,你說說,常用的治療過敏的藥物就是用啥啊,就是那種治癢癢的藥。”劉明東就問她爹。
他爹想了一會說:“在鄉村,我一般治療癢癢,就是撲爾敏配強的松吃。”
劉明東就把幾個字寫下來,看了一會兒,注上拚音。
看了一會兒,他咧嘴笑了:“爹,我把符號翻譯出來了,估計都是這個套路,沒啥難的。”
他爹就問:“你怎翻譯的?”
劉明東笑著說:“比方說撲爾敏,他把每個字的第一個漢語拚音大寫出來就是PEM,就這麽簡單。我知道的藥名不多,不如你,我紙上寫的這些符號,你替我破譯吧,我現在出去找小印刷廠。”
劉百旺嘿嘿笑著說:“還是我兒子腦袋瓜子好使喚,行,你出去吧,這個翻譯的活兒就交給我。”
劉明東出了旅社,就直奔一個胡同,那裡他已經做了記號。有一個電線杆上有一張宣傳單,那裡人少,本來他想揭下來的,剛撕開一個角兒,就有兩個大男孩走了過來。
劉明東畢竟年紀小,做賊心虛,看到有人走來,他就溜了。現在,他要做一件大事兒,從今之後,頂天立地。想到這裡,不覺就加快了步伐,朝著那條小巷子,快步走去。
來到了電線杆旁邊,劉明東周邊幾乎沒有人,隻有一個修自行車的老頭和一位修車的中年大叔閑聊。他就鼓足勇氣,把身子對著電線杆,慢慢地把這張小宣傳單揭了下來。
隻是有些遺憾,宣傳單倒是揭掉了,但中間一部分的文字連同紙張,粘在了電線杆上,他就把揭下來的宣傳單疊好放在自己兜兜裡,尋思一會兒,就又朝著一個廁所走去。
廁所裡有兩個人,他就裝作小便的樣子站在那裡。看到那兩個人都走了,他就慢慢把手伸過去,一下子把宣傳單揭了下來。
他把宣傳單拿在手裡,正準備走出去,沒想到剛剛走出廁所的兩個年輕人,又返回到了廁所。他們嘿嘿笑著,來到了劉明東的跟前,伸手就攔住了他。
其中一位十七、八歲的小青年,戴著一頂軍帽,穿著C的能綁在腿上的藍色勞動褲,把一隻手搭在了劉明東的肩頭說:“小子,爺倆觀察你一陣子了,你小便站在那裡沒一點兒聲音,不尿尿站在那裡乾哈。我出去時,看你兩眼瞅著人家的小……”
另一位梳著大背頭的青年,穿一雙嶄新的模壓底鞋說:“那叫小廣告,看你啥水平。”
戴軍帽的小青年就說:“是,
是小廣告,這舶來品洋名字,我還真的他媽的記不住。” 說到這裡,他伸手就把明東手裡的小廣告搶到手裡,嚓嚓兩下就撕碎了。
他指著明東的鼻子說:“你說,你撕人家的小廣告幹啥,我要是按照廣告地址找到人家掌櫃的,看不收拾你。”
那位留著大背頭的年輕人就說:“又說錯了,現在啥時代了,改革年代,不叫掌櫃了。”
那小青年就問:“哥,我怎就又說錯了,你說叫啥?”
大背頭青年就說:“那叫老板兒,懂嗎,木板後面還要加個兒,老板兒,這是從香港傳來的,非常洋氣。”
小青年就說:“是,是,哥,叫老板兒,老板兒知道了,肯定罰你,包賠損失。告訴我,誰讓你來撕人家的小廣告的,莫非你們是同行,互相暗地裡攻擊?”
劉明東聽不懂面前這位小青年的話,就搖了一下頭。
小青年就問:“不是同行,你撕人家小廣告幹啥,你說。”
劉明東哪見過這種陣勢,從家出來前,一直在清荷縣荷塘鄉劉宋村呆著,雖然離縣城不遠,但去清荷縣城的次數,數都數的過來。
劉明東哆嗦著身體,哇哇哭了起來。但他發現,在這兩個小青年面前,哭幾聲根本就打動不了對方。
留大背頭的青年說:“哭夠了嘛,爺爺我也不想難為你。今兒個你碰到我倆,算你運氣好, 換了別人,饒不了你。我們江河縣城有兩家開皮膚的,都是南方人,一家姓林,一家姓畢,鬥氣來了。姓畢的撕了姓林的廣告,姓林的就把自己的廣告貼在了姓畢的小廣告上。他們放出話來,隻要抓著一個撕廣告的,就獎勵5毛錢,知道嗎,5毛錢就能買一碗朝鮮冷面。”
劉明東一聽,原來是這回事兒,心情稍微踏實一些。
不就是訛錢嗎,自己身上還真的裝著兩塊錢呢。
說著話,他就把兜裡的兩塊錢統統掏出來說:“大哥,我這裡有兩塊錢,你倆去買兩碗朝鮮面,算是幫幫我。”
倆青年拿著錢晃了一下,戴軍帽的小青年說:“好的,爺就收了你的錢,以後,如果是在江河縣有人找你麻煩,給我哥倆說一聲。”
一看站在面前的倆青年說話換了聲調,也哥們相稱了,劉明東就問:“我也不知道大哥們如何稱呼。”
戴軍帽的小青年就說:“認識我們算你幸運。我姓萬,叫萬丈,萬丈深淵的萬丈。他姓億,叫億噸,一億噸的噸。在城裡提提我倆名字,保你受用。”
劉明東說:“兩個哥哥我交定了,我隨父親做一小生意,要是有麻煩了,還望哥哥幫忙。”
留大背頭的就說:“萬丈,就收下這個小兄弟吧,我看他人挺機靈的,說不定,以後是我們的貴人。”
戴軍帽的小青年說:“我萬丈說一不二,以後有事兒,盡管找我倆。以後見了面,叫億噸大哥,喊我萬丈二哥。”
劉明東連連點頭,兩個人揮了揮手,打一聲呼哨,從廁所裡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