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就把萬丈門前的酒杯端起來,一揚脖子滋溜一聲,一杯酒喝個底朝天。秀秀看小翠喝了,也把億噸的杯子端起來,滋溜一聲也喝幹了。這下子讓億噸和萬丈發現了新大陸,隨即又要了兩個杯子,又要了一瓶後河大曲,五個人熱鬧起來。
那時候流行猜日本拳,倆妹子就伸出手比劃著,口裡大聲喊著:“英絲來台,宮絲台台,憶應太太……“身邊的人,就把頭扭過來朝向這裡,還有兩位年輕人索性站起來,來到桌子邊兒看。
秀秀就拋了一個媚眼兒:“看啥,沒見過老娘喝酒猜拳,你要是有興趣,就把凳子搬過來,老娘和你猜上幾個。說好了,誰輸拳誰清帳。”說著話,兩隻眼睛勾著立在身邊的兩位小青年。
一位小青年先動了心,往前邁了一步,把眼睛停留在秀秀的胸部。跟著他來的另一位小青年笑了笑:“這是女的猜拳,和我們不一樣,還是劃拳有意思。”
小翠就用話激他:“用指頭劃拳有啥了不起的,姑奶奶都會。你得先給我們比劃日本拳,然後才能劃拳。”
男人都愛面子,看到秀秀和小翠用話激他倆,其中一位就找了凳子一屁股坐下來:“好的,三位兄弟別介意,今天就玩上一玩,輸拳了,我清帳。”
秀秀和小翠輪番上場,日本拳估計他們天天演練,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幾個回合下來,兩個小青年輸的徹徹底底,舉手投降。
清帳的時候,億噸抱著秀秀,拍著她的屁股:“不錯,知道給我省錢了,今天白搓一頓,不算,明天接著請客。”
小翠說:“還有我的功勞,請客不能把我拉下。”
萬丈貧嘴道:“不能,堅決不能把你拉下。”
幾個人呵呵笑著,拍著屁股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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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星期三,一大早,解英就騎著自行車來喊明東,因為下雪天,路滑,都結了冰,解英還摔了兩腳。兩個人在門診呆了一會兒,就在門診的門上貼了紙條,輪流推著車,來到了藍小玉的家。
家裡已是打掃一新,來幫忙的客人,坐在當門屋的客廳,嗑著瓜子,吃著糖果。期間,有幾個人小聲議論,賈局長原本是有家室的人,和老婆離了婚,還留下一個兒子。
十點多的時候,賈局長那邊兒來取新娘,找了兩輛綠色帆布吉普車來迎親。鞭炮聲中,過了幾道門檻兒,丟下幾個紅信封,裡面裝了錢,娘家人收了紅信封,就開了最後一道門,讓藍小玉從屋裡走了出來。
藍小玉今天的打扮格外顯眼,穿著秀了刺花兒的紅棉襖,足蹬紅色刺繡紅棉鞋,臉上描了眉,塗了粉兒,長長的烏黑大粗辮子扎上了紅頭繩,咱人們的歡笑聲中,被迎親隊伍迎到了綠色帆布吉普小轎車上。
當時結婚,還流行騎馬迎親,賈局長找了兩輛小吉普來迎親,也算是比較前衛了。一隊迎親隊伍吹著嗩呐,敲著鑼鼓,在留聲機播放的音樂中緩緩向賈局長的家走去。
舉行過拜堂儀式,人們很快就被安排在了八仙桌上。那時候,還不流行到食堂或者飯店招待客人。都是在男方的院子裡搭一個大棚子,屋裡屋外擺滿了桌子。支客托著條盤,先是把煙酒糖果上到桌上,然後再開始上菜。
解英和明東都是娘家人,被安排坐在了了賈局長的屋內。支客先是把糖果煙酒端上,稍停,便開始上菜。
江河縣是個古城,清朝時是府門所在,
規矩多,上菜也非常講究。支客先是把八個涼菜端上,四葷四素,然後再端上八個熱菜。 那時候,雖然物質條件還不是十分的好,但結婚這等大事也是省不得錢,在席面上都非常的講究。八個熱菜必須有整雞整魚,因為是娘家人,講究十大件,就又在原來熱菜的基礎上再加上兩個熱菜,也都是比較上檔次的菜。
賈局長的席面應該說還是很過得硬的,作為局長,他很在乎面子。菜肴上是八個涼菜,八個熱菜,四個扣碗,四個湯碗,當地老百姓稱作三八席。在八個熱菜的基礎上,又加了兩道熱菜,一道菜是紅燒肘子,一道菜是燒海參。海參那時候已經在當地飯桌上出現了,按照賈局長的身份,就安排了這道菜。
酒是當時最流行的夜郎村酒,煙是上海產的鳳凰牌香煙,抽一口,滿屋的香味。一桌八個人根本吃不完的菜,作為男人,更投入的是喝酒猜拳。
明東雖然能喝一些酒,但和大人們在一起還是不勝酒力,經不住摔打。幾個回合下來, 明東就靠著椅子睡去了,散席的時候,解英晃醒了明東,勉強把他送到了診所二樓。
給他沏了一壺茶,解英怕他煤熏(煤氣中毒),又把窗戶錯了個縫隙,扶著他躺在床上。就在解英準備轉身走出房間的時候,明東喊了一聲“春妞。”
解英的腳就停了下來,春妞是誰啊,可從來沒聽過他提過這個名字。小小年紀,諒他也不會早早就訂了親。想到這裡,解英覺得自己多慮了,就再次向門口走去。
“春妞,春妞。”明東又喊了兩聲,解英就把腳停了下來。
她來到明東身邊,低聲問:“明東,春妞是誰啊,我怎沒有聽你說過。”
明東含含糊糊說了一句:“春妞,你來,不來就是不親我。”說過之後,翻了一個身兒,又呼呼睡去。
解英就一屁股坐在明東的床上,用手搖晃明東的肩膀,明東呼呼睡著,並不理會。
解英就想,這孩子,還玩深沉,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了,可是從來沒有說過春妞。等到他醒來,我一定要問他,讓他給我說個明明白白。
這樣想著,自己先是兀自一笑:“和你解英有關系嗎,你是誰,論輩分你是他的小姑。”
自己捂住臉咯咯笑了笑,就又想:“不對,也可能將來就變成了師姐,如果是師姐,是不是就可以發生一些故事,就可以……”想到這裡,解英捂住臉笑了笑,躡手躡腳把明洞蹬開的被子又重新給他蓋好,看看沒有她要忙碌的了,就走到門口,回頭望了一下明東睡得床鋪,退著走出門檻兒,把門帶上,抽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