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啦……
花灑流水的聲音驚醒張囂,睜開眼,頭有些沉。
這是他家,亂糟糟的屋子裡竟然還有女人的衣服。
酒後亂性?
錯!
一旁的床頭櫃上放著兩個紅本子,張囂拿過來翻開,看到裡面的自己笑得燦爛,而他身邊的女人,很恐怖!
眼睛大一小,滿口齙牙猶如老鋸齒似的參差不齊。顴骨上密密麻麻灑滿雀斑,腦袋上還是一頭卷毛擀氈的焦黃枯發。
張囂想哭,他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昨天有那麽長的時間可以反悔,甚至還要回家取戶口本才能登記,怎麽就鬼使神差的跟這隻大恐龍登了記。
事出有因。
死黨老范去跟女網友見面,非說是十萬年一遇的大美女,拉著張囂壯膽實則是顯擺。見光死的悲哀對老范打擊太大起身就跑,張囂氣不過這女人欺騙兄弟感情破口大罵,結果被陸晴嗆得失去理智,不知怎麽地兩個人非說要耗一輩子,怎麽耗?結婚!
回家取戶口本,民政局排隊,等照片,扣鋼印、讀誓詞,一樣樣下來耗費不少時間,可他這腦袋貌似就跟鬼迷了一樣,生生把證給領了出來。
酒吧慶歡,昨晚上的狂亂……
一想到陸晴那張醜出天際的臉,他咬牙:“我怎麽親的下去嘴。”
然後,就是現在,他想哭!
花灑流水聲音消失,張囂急忙躺好。他還沒想好怎麽面對自己的醜媳婦,只希望這女人洗了澡趕緊走。
房間裡靜悄悄的,等了好一陣也沒有生息,他睜開眼,看到那張臉嚇了一跳,“你是誰?”
“剛結了婚就想不認帳?”那女人說。
“陸晴?”張囂看看她的臉,不信邪似的把床頭的結婚證拿過來對比,大小眼沒了,黃斑大齙牙沒了!
“整容了?”
啪!
陸晴拍掉結婚證:“假的!那都是道具。本來想試試范澄跟我的感情是不是真的,結果都是花言巧語。說什麽不在意長相,呸!”
“大姐,你想試探試探無所謂,但也不至於整的這麽邪乎吧。當今的社會,離開美豔濾鏡都是天差地別,更何況還在臉上掛了這麽多道具,擱誰能接受啊。”張囂苦笑。
“你唄。”陸晴收起結婚證。
“我那是衝動。”張囂說。
“證也領了,人也睡了,吃乾抹淨一句衝動就想沒事兒?”陸晴女王一瞥。
要是結婚的是陸晴,就算她是個作妖的祖宗張囂都不後悔。隻是現在苦於無法跟老范說,畢竟幾年的鐵哥們,說到底坑兒是人家挖了,自己稀裡糊塗給佔了。
要了張囂的房鑰匙後陸晴離開,他起來拾掇拾掇自己也上了班。
張囂是高中老師,去年剛分配到知濱第三中學,教體育的。
體育老師是個神奇的職業,各行各業的人都曾受過他們的指點,簡直就是十項全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當然,實際情況是……
文案寫的這麽差?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吧。
資料翻譯的漏洞百出,英語是體育老師教的。
……
體力這麽不好?這才幾塊磚就搬不動了,體育是體育老師的教的吧。
這個真是體育老師教的,但不賴體育老師啊。
“張老師,要期末考試了,體育課借我一節,我給他們補補語法。”
“張老師,我們班要評市裡優秀班,我得給他們講講代數。
” “張老師,還有一年半要高考了,高二的體育課就停了吧。”
體育老師連體育都沒交,卻背了所有老師的鍋!
老范是英語小王子,憑借著一口流利的英語在學校的時候就騙了不少小姑娘。現在為人師表了,雖說收斂不少可依舊花心腸子。
“老張,事情怎樣?昨兒我跑了那隻大恐龍沒炸窩吧。”范澄從他那輛寶馬車上探出頭,這玩意是他的泡妞利器。雖然時代在進步,好車越來越多,但作為大眾豪車的寶馬永遠都吸引眼球。
“嚇死人!”張囂心虛,主要是陸晴太漂亮了:“你他麽太不夠意思了,把我一人丟在那兒就跑了。”
范澄搖搖頭:“哥們兒是被嚇傻了,枉我還吹噓她是十萬年難遇的大美人。現在看年份絕對夠,但是醜女,大醜女!”
他看張囂一副沒所謂的樣子稍稍安心:“再怎麽說你也是局外人,她總不能吃了你吧。”
張囂暗笑:還真被吃了,不過哥們現在怎麽有種心甘情願的感覺?
扯片兒結束,到了辦公室倆人就都人模狗樣的,畢竟是老師。范澄拎著英語書去領著班級學生導讀了,他是高二三班的班主任。
“張老師,周末很忙嗎?我給你打電話聚會都沒來。”說話的是高二文科班的地理老師胡小薇,剛分配過來一個月的小姑娘,人白白淨淨的很漂亮。
“跟范老師約會去了。”張囂打趣。
這倆人在學校是出了名的好基友。不過就因為他倆好,范澄帶的那兩個班的學生都快把張囂罵死了。但凡體育課,基本都姓范了,偶爾也有其他老師搶著代課,學生們要不是整天把張囂掛在嘴邊兒罵,估摸著他是誰都不認識。
“你可真有趣。”
胡小薇笑的好像花,張囂承認如果沒有看到陸晴之前他對這姑娘動了心思。可現在有陸大美女在,關鍵是領了證,再瞎幾把撩可就犯了原則問題。
“胡老師,我記得今天第一節有你的課吧,不需要準備?”
胡小薇臉一紅:“你怎麽把我的課表記得這麽清楚。”
呃……
哥真不想撩的。
“我記性好,咱們辦公室所有老師的課表我都記得。”
張囂隻能找個理由。就算他真的喜歡胡小薇,那也得先把陸晴這邊的事兒處理好了再說。齊人之福是每個男人的夢想,但張囂有那個渣心沒那個渣膽兒。
知濱三中是知濱市第二梯隊的高中。每年中考他們是第二批錄取生員的學校。所以學生基礎還不錯,許多底子好但中考發揮失常沒複習的學生很多,每年都有七八個重本五十幾個一本。
老師們的辦公室是按照年組分班,這樣各科老師交流,哪個學生偏科什麽的能互相商量個對策。
不過體育組的人很淒慘,整個學校隻有六個體育老師,管理三個年組三十六個班。他們單獨分一個教室辦公,不過後來學校又開了一個特訓班,專門針對有能力考入重點大學的學生。所以他們的辦公室被征用,而張囂則被分到了高二組老師的辦公室,主要是老范在這裡,好基友在一起歡樂多多。
胡小薇撅起嘴,抱著教案扭身出去。一旁四十幾歲的語文老師唐知文笑道:“張老師,你怎麽這麽不開竅。小胡老師明顯是喜歡你,非得說些多余的話。”
“唐老師,她那是剛畢業,挑對象還都是偶像劇裡的邏輯,根本不靠譜。我一教體育的,能給人家什麽。”張囂咬牙自黑。
“張老師,這我可得說你了。教職工作不分貴賤,讓學生有一個好的身體才能更有精力去學習的。”唐知文說。
張囂抱拳:“唐老師不愧為我華夏教師行業裡的楷模,這麽為學生著想。那下午我的體育課就讓孩子們出去運動了,多謝!”
“別啊,明兒就月考了,不都說好了借給我講重點的麽,。”唐知文立馬炸毛:“你在這揶揄我呢是吧。”
“哪有,您去佔課,我閑待不是更好。嘿嘿……”張囂目的達到乾笑。
周一上班,對學生來說是痛苦的,對老師們來說何嘗不是。一天蹭了過去,四堂體育課隻上了一節,十分鍾熱身準備活動,然後就自由活動。
下了班,張囂吃過晚飯到小區門口的彩票店,這裡擠滿了夢想一夜暴富的人。張囂不癡迷,隻是一個人在家沒意思,他來這裡主要是消磨時間。
“嘿,又沒中。”胡子花白的老陳頭兒氣得咬牙:“今兒不順,三十塊的刮刮樂,五塊都沒中上。”
這老頭是一退休老職工,兒女都不在身邊。他來彩票店從不押號碼,就玩刮刮樂。一次三十塊,不多也不少。
“陳大爺,今兒我的運氣不錯,中了二十塊錢,哈哈……”張囂跟老陳頭關系不錯, 氣得老人家瞪眼:“一邊去,老頭子看你就來氣,還往人傷口撒鹽,忒壞!”
老爺子氣鼓鼓的離開,張囂乾笑。收拾收拾彩票,今兒他刮了一百塊錢的,中二十也就是少搭點兒而已。
咦?
桌上放著枚銅錢,油光鋥亮的,“這不是老陳頭刮刮樂的專用工具麽。”
撿起來看看,似乎是年代太久了,上面的字都磨光了,看樣子應該是一枚古銅錢。
沒什麽稀奇的,也不值錢。張囂看看時間差不多了,起身把彩票兌了,開口說:“張姐,老陳頭的刮卡專用道具你收好,明兒給他。”
張姐是個五十幾歲的老大姐,伸手說:“給我吧。”
張囂伸手遞了過去,松開……
恩?
倆人都愣了一下。
張大姐笑道:“你小子該不會是逗我呢吧。”
“那哪能啊,我真撿到了。”他在地上找了一圈兒,沒有。回到桌上翻了翻,還是沒有。
“怪了事兒的,我明明攥在手心兒的。”張囂撓撓頭。
張大姐說:“算了,也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老陳頭最近忘性越來越大了,前兒刮了彩票就走,錢都沒給我。再跟他提都不記得了。人老了,就該有兒女守在身邊的。”
提及親情張大姐的話匣子打開,開始說自己的孩子。張囂聽了一會兒告罪離開,從彩票站出來都八點多了。
張囂看看自己的手,自言自語:“我明明攥在手心裡,不可能掉的。”
搖搖頭,向家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