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啊！那兩個程序員小哥呢?

　　芒果是有正經工作在身的，他不來很正常，一般要等到下午四點或六點才出現，一進咖啡廳就開始埋頭苦乾。

　　但作為遊戲開發的主力，他們兩個怎麽能翹班?

　　沒人寫遊戲代碼，這還開發個球?

　　程彥一肚子的問號。

　　但芒果沒來，他也不好問些什麽，打開了代碼編輯器，又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事實上他的工作量不大，現階段前端頁面製作的精美程度也不大重要。

　　因為並沒有多少人會登果殼工作室的官網，日均點擊量還不到五十，少得可憐。

　　程彥只花了兩個小時不到就完成了今日的任務，已經開始坐在椅子上打呵欠了。

　　而那兩個寫程序的小哥還沒來。

　　程彥隱隱嗅到幾分不對勁的味道。內心生出一股預感:或許，他們兩個不會來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遊戲誰來開發?

　　時間飛快流逝，轉眼已經到了下午，期間，程彥向咖啡廳的服務員點了份午餐，在店裡一直呆到了下午六點鍾，坐在位子上，心神有些不寧。

　　另外兩個負責音樂和美工的也已經停止了工作，三人一臉迷惑地面面相覷。

　　“策劃怎麽還沒來?”美工荔枝看了看表，不解皺眉，“難不成是加班?還是因為堵車?”

　　負責音樂製作的小哥搖了搖頭，“芒果哥從來不遲到的，哪怕公司要求他加班他也絕不會答應。”

　　兩個程序員沒來也就罷了，沒了芒果這個主心骨，他們都有些無所適從。

　　傍晚時分，當暮色透過玻璃窗灑進咖啡廳清冷的地板時，門開了，芒果背著電腦提包走了進來。

　　隻不過，他的臉色不怎麽好看，低垂著頭，眼神裡濃鬱的疲倦揮之不去，甚至能看到從中幾分頹廢的跡象，和從前那個熱情洋溢的遊戲主創判若兩人。

　　進來之後，他一句話也沒說，也沒有像以往一樣微笑地向三人打招呼鼓舞士氣，隻是直接悶聲不響地找了張位子坐下，望著窗外發呆。

　　看到這一幕，三人心中的疑惑更強烈了。

　　“芒果哥該不會失戀了吧?”音樂小哥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美工荔枝翻了個白眼:“對咱們老板來說，這款遊戲就是他的今生摯愛了好吧，你看他平時敲鍵盤聽聲音時的那副高潮臉，簡直像是在和女朋友為愛鼓掌一樣，這種人現實裡能找到妹子麽?”

　　音樂小哥:“……”

　　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

　　“老板，我想問一下，小李和小郭今天怎麽沒來?”見芒果久久不出聲，荔枝忍不住問了一句。

　　芒果苦笑一聲，“他們辭職了。”

　　聽到這句話，三人同時大吃一驚，“怎麽回事?”

　　“他們堅持不下去了，覺得沒有希望，而且生活給的壓力太大，人之常情，可以理解。”芒果緩緩說道，燈光下，他的表情分外黯然。

　　他沒有交代更多細節，但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在遊戲開發這條路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芒果一樣，保持數年如一日的熱忱。

　　注視著芒果的側臉，程彥心頭微微一顫，他記得這個依稀熟悉的表情。

　　那夜顏子卿發給他分手短信的時候，他在暗淡下去的手機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面龐，落寞的眼神和如今的芒果別無二致。

　　他能體會到芒果的心酸。

　　咖啡廳裡的氣氛似乎凝固了，

空氣變得像鉛塊一樣沉重。　　“那……今後怎麽辦?”音樂小哥遲疑了一會，終於還是選擇發聲，問出了這個最關鍵的問題。

　　這是一個無法回避的難題。

　　兩個開發人員走了，遊戲製作一下子陷入瓶頸。

　　對於現階段的果殼工作室而言，這是近乎致命的打擊，意味著他們之前將近一年的努力可能將全部白費了。

　　芒果繼續苦笑，“他們走之前把沒完成的代碼文件留了下來，所以我今天在公司辦了離職手續，從明天開始，我自己來做。”

　　“不是吧?”包括程彥在內的三個人全部目瞪口呆。

　　他們都知道芒果對這款遊戲的熱愛，但萬萬沒想到會癡狂到如此地步，竟然連本職工作都不要了。

　　荔枝忍不住道:“老板，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芒果說道，“早些之前我就對你們說過，國產遊戲這條路子很難走，對大部分人來說，堅持不下去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我也不會責怪他們兩個，但做遊戲是我從小到大唯一的夢想，如果這個時候放棄了，我這輩子心裡都不會好受。”

　　“我不會勉強你們，如果你們不抱希望，也可以提出離開。”

　　對著他們，芒果露出一個充滿歉意的笑容，“事實上，我自己對這款遊戲的銷量也不抱什麽期待，不過，就算到時候隻有一個人掏錢買，我也會堅持做下去的，抱歉，讓你們失望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沒有埋怨，也沒有憤恨，隻有一如既往的堅定。

　　荔枝和做音樂的小哥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道:“我們留下。”

　　程彥微微一笑，“我也是。”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程彥心裡一松，有種暢快感。

　　也是到這一刻， 他也終於確認，自己內心深處，已經完完全全融入到了這個隻有五個人不到的小工作室中。

　　換了兩周以前，程彥或許會選擇一道離開，但現在，他根本不會考慮這個選項。

　　在他最無助的時候，是果殼給了他工作，如果在這個困難時期棄之而去，日後程彥回想起來時，一定會狠狠地扇自己一巴掌。

　　聽到三名員工的表態，芒果似乎也有所觸動，這個內向的策劃人對他們露出一個撐得上感激涕零的笑容，然後便一言不發地打開了電腦，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

　　對於不善言辭的芒果來說，全力以赴工作的姿態，是他對那些信任自己的下屬表達感謝的唯一方式。

　　於是咖啡廳又恢復了安靜，隻有鍵盤敲擊的聲響回蕩著。

　　看到芒果又回復到了往常的工作狀態中，荔枝和小哥都松了口氣。

　　大約兩個小時後，眼看咖啡店就要打烊，四人才動身離開，迎著清冷的夜風踏入依舊燈火通明的街道中。

　　魔都的喧囂、浮華、熱鬧全部映入眼簾，卻無法讓人生出任何暖意。

　　剛忙活了一天，又突逢核心人員離職這樣的重大變故，大家的心情都十分沉重，而黯淡的前景更是為這份本就沉重的心情罩上一層陰霾。

　　“一起去吃餐夜宵怎麽樣?”程彥提議。

　　人在身心俱疲的時候，找不到方向的時候，總得做點什麽改善一下心情，吃東西是最快最見效的方法，這是程彥在長期找不到工作的那段抑鬱時間裡總結出的小經驗。

　　“行。”其余三人一起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