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解放屋裡還坐著兩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人,一黑一白,分坐兩旁,宛如黑白無常一樣,滑稽得很。
李解放見塗斐進來,忙起身介紹到:“這是咱們鄉計生辦新來的塗主任。”
黑白雙煞這才扔掉手裡的煙頭,逐一和塗斐握了手,塗斐隔著老遠就聞到了他們身上的煙味,但並沒表現出嫌棄來。
兩人都在李鄉長管轄之下,黑臉的叫石光明,是鄉衛生院的院長,白臉的和李解放有三分相似,叫李和平,是鄉裡唯一一所學校的校長,集小學初中於一體的圪僚溝中學。
李和平長相斯文,話也不多,介紹完後只是悶頭抽煙,好在石光明很外向,大大咧咧的,加上塗斐有心和他們套近乎,氣氛不至於尷尬。
聊了一會,石光明提議晚上由他請客,給塗斐接風,塗斐雖不知道自己這個小小的計生主任為什麽能得到這幾位的青睞,還是在一番客氣後答應下來。
四人正聊的興起,外面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傳了進來,李解放他們顯然聽出了是李月娥,紛紛起身迎接,塗斐又對李月娥的能量高看了一眼。
“今天怎麽這麽熱鬧啊,不知道的還以為開常委會呢?”
聲先到,隨後李月娥扭著胯骨走進來。
石光明張著大嘴樂道:“誰不知道李主任是王書記的賢內助,要開常委會也是你李主任組織啊。”
李月娥瞪他一眼,怒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王書記有老婆,我是什麽賢內助?”
一句話,塗斐已經明白了李月娥為什麽這麽硬氣,敢情是仗了書記的勢了,不簡單啊。
就連謙謙君子般的李和平,都打著哈哈透著謙卑:“我們剛打算請李主任一起去給塗主任接風呢。”
“對對對,今天我請客,都去。”石光明提議道。
“石黑子,我怎麽不知道書記委派你給新來的同志接風了?是我消息閉塞了嗎?”
塗斐暗暗好笑,心說得罪誰也不要得罪女人,尤其是女強人。
李解放兩兄弟尤其是李和平,明顯被李月娥的話嚇一跳,石光明倒是還那個樣子,摸摸自己的光腦袋說:“我哪有那麽大的臉,這不是就為了和塗兄弟親近親近嘛,我個人掏腰包。”
李月娥讓他們知道自己不好惹也就夠了,拉著塗斐率先出門,“那就去豆腐張,好久沒去吃一品豆腐了,剛好解個饞。”
後面三人也跟著出來,見李月娥還拉著塗斐的手不放,互相看著嘿嘿笑,心裡想的無非是老牛吃嫩草之流。
李月娥走在前面一來是顯示身份,更重要的是想要提醒塗斐,這幾個人可是出了名的海量,一會要是不知深淺,來者不懼,一準要吃虧。
塗斐從老李頭那已經了解了一點情況,聽李月娥再一次提起,還是很感動的說:“多虧了姐提醒,要不然我恐怕要趴著回去了。”
五人走了沒多久就來到了豆腐張,門面很普通,正中的匾額卻看著有些年代了。
屋子不大卻分成好幾個小包間,幾人選了最大的一個包間,看似隨意的坐了,其實大有講究。
正中自然是官職最高的是李解放,左右各是塗斐和李月娥,李和平和石光明挨著他倆坐了。塗斐是這次酒席的由頭,自然應當照顧,否則怕是只能坐在末位。
石光明吩咐老板上了幾道硬菜,什麽燉白條,泥捂雞,野豬燴,還有店裡的特色一品豆腐。
除了一品豆腐外,都需要等一會才能上,
老板端上幾盤野菜,花生米什麽的,正中間就是一大盤的整塊豆腐。 酒自然少不了,原以為就是桌子上擺的一捆汾水王,等塗斐不經意踢到桌子下的兩個大塑料桶,這才連連嘖舌,這幾個人可比關晟能喝多了。
“塗主任,這豆腐張可是幾百年老店了,相傳這招牌,還是皇帝當年微服私訪的時候,親手題的,一會好好嘗嘗。”李月娥拿著幾個碗,分給幾人。
塗斐見石光明開瓶子往碗裡倒酒,心說果然都是酒鬼,自己還以為這碗是讓自己乘菜用的。
倒好酒,開場白自然是李解放這個副鄉長來做:“王書記和鄉長不在,我就代表鄉政府給塗主任接個風,感謝上級派來精兵強將。”
幾個人自然都很捧場的鼓脹,等停下來後,李解放豪氣的舉著大碗,和之前的退休老頭判若兩人,大呼一聲:“乾。”
塗斐等其他人都喝完,這才一口悶掉,心裡暗驚,三個大男人也就罷了,李月娥居然也是一口見碗底,這都是些什麽人。
卻見李月娥把碗扣在桌子上,嬌媚的說:“喝酒是你們男人的事,我就不來了。”
原來這圪僚溝喝酒有個規矩,女人第一杯, 男人頭三杯是必須喝的,之後就看自己的量,不能喝了就把碗扣過來,別人自然不會再灌他。
果然,石光明嘿嘿笑著說:“李主任都說了,誰還敢炸刺,一會咱們吃豆腐。”
一句話引得所有人哄笑起來,李月娥則臭罵著他無恥,只有塗斐一臉懵逼的不知所謂,他哪裡知道吃豆腐還有那個意思。
“我也嘗嘗豆腐。”塗斐學著李月娥的樣子想要把碗扣在桌子上,卻被一雙筷子擋住了。
只見李月娥紅著雙頰,柳眉飛挑的看著自己,塗斐不知道她什麽意思,卻聽石光明已經大笑著說:“塗主任,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這豆腐可不是誰想吃就能吃的,那還要看人家願意不願意,否則就是耍流氓了,哈哈哈。”
李解放拿過塗斐的碗來,又倒滿,“塗主任,女人可以不喝,男人卻不行的。”
李月娥拿花生砸到石光明的光腦門上,罵道:“老娘願意你管的著嗎,塗斐,事不過三,男過三,這是咱這的規矩。”
李月娥都這麽說了,塗斐自然照辦,不等其他人動,仰脖子已經灌了下去。
看著塗斐連乾兩碗,臉不紅心不跳,李月娥心裡的石頭落下來了,也不再替他擔心了。
李解放向石光明看一眼,後者馬上會意,端起酒碗:“塗主任好酒量,我陪塗主任一碗。”
這話就有意思了,只有他一人陪喝,意味著其他兩人也會各自單獨敬酒,塗斐心裡暗罵三人不開眼,媽的,這是準備車輪戰了,一對三,新來的就得被欺負嗎,碰到我算你們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