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我現在的心理承受防線已經被老薛的患者們千錘百煉敲麻木了，崩無可崩潰無可潰。在見識過大糞爆炸、男人懷孕和馬桶成精之後，我已經能無比淡定的說出一句:“哦，你好。”

　　“你竟然不驚訝。”麵包車道。

　　我點上一根煙，深吸一口:“不就是一輛成精的麵包車嘛，有什麽好驚訝。”――畢竟兩個月後我得面對一個一米八五的大男人現場生一千多個孩子呢。

　　“我不是麵包車，我是人。”

　　我一口煙氣兒直接咽胃裡了，當時就頂胃難受，搖下車窗就連咳嗽帶反胃。

　　“你剛說啥?你不是車，是人?”

　　“歐陽小哥你聲音小點，別讓人聽見。”麵包車提意見。

　　我趕緊把車窗搖回去，平複心情:“怎回事?你什麽情況?什麽病?”

　　“呵呵，我沒病。”

　　我瞅著空氣(我也不知道這哥們兒在哪)，“電話裡你不說是患者嗎?沒病你來找我?”

　　“其實我是薛醫生以前的病人，他醫術高超，已經幫我治好了，就是留了點後遺症。”

　　“啥後遺症?”――那瘸子都當了藥仙竟然還沒給人治愈呢?

　　“我一生病就會變成車。”

　　我很吃驚:“這輛麵包車是你變的?”

　　“沒錯，是這麽回事，水有源樹有根，我是一個汽車愛好者，平常最喜歡鼓搗車，有一天在車庫睡著了，不知怎回事就變成了車。在路上瞎開的時候有個老頭來碰瓷兒，我給他撞瘸了。”

　　我瞪大眼:“老薛的瘸腿是你撞的?他跟我說在街上見義勇為車底下救人瘸的。”

　　“那倒不是，他是忽然衝到我面前碰瓷訛一萬塊錢，被我太緊張又往前開了幾米懟瘸的。”麵包車的語氣有些不好意思。

　　我:“……”

　　“後來，薛醫生得知我的遭遇，給我吃了一副藥，我重新變回人，但病根沒除:一生病就變車，無論大病小病，病好了才能變回來。”

　　我聽完各種鬱悶，有喜有悲，喜的是這回的患者終於是個人類，悲的是他是不是人眼下已經不重要了。

　　我把那根煙吸得還剩煙屁股:“所以你想讓我根治你的病?”

　　“不不不，變成車感受還不錯。”麵包車否認。

　　我直接傻眼，這哥們兒還真特麽是個愛車狂人啊，自己都變成麵包車了還不急不緩的，竟然挺享受。“那你找我幹啥?”――要不是為了掙老薛說的兩萬塊錢我真想一走了之，這本書目前發生的內容可太扯淡了。

　　“嘿嘿，是這麽回事，我這個後遺症有時候也挺讓我煩心的，比如和朋友聚會吃壞肚子，說好二場去KTV，一出門我就變成車了;有時候發燒感冒去醫院看病，半路上打個噴嚏也變成了車……”麵包車解釋，“你看我有那麽多的煩惱……”

　　我不耐煩:“你直接說重點。”――小雨發微信催我回家了。

　　“好好，歐陽小哥你別急，前段時間吧，我認識一個美女，喜歡，真喜歡，太漂亮了，下血本狂追半個月，她才答應跟我出來見個面。”

　　我直接翻白眼:“你別在我這虐狗，告訴你，我有女朋友。”

　　“我沒和你炫耀的意思，我約她後天在萬達見面，但你也看到了，我感冒了，沒一個禮拜好不了，你能不能替我赴回約?”麵包車道。

　　我差點沒被子裡的唾沫嗆死，“有病吧你??你泡的妞，讓我去替你約，

貨不對板，人姑娘得有多腦殘，能把我認成你！”　　“別急別急，你多慮了，她沒見過我。”

　　“你剛說追了半個月！”

　　“她愛唱歌，總往網上發歌，我就往她帳號上打賞。”

　　“她就答應跟你吃飯了?”我驚訝。

　　“當然，厲害吧?”

　　我嗤之以鼻:“厲害個鬼，能拿錢買的都不是真愛。”

　　“這話不對，沒錢誰愛你。”麵包車反駁。

　　我被麵包車氣得沒脾氣了，他這都什麽鬼論調?“胡扯，起碼我女朋友就很愛我。”

　　“那估計嫂子肯定不是美女。”

　　嘿，這小子怎說話那麽欠揍?“呵呵。”我冷笑，也不和他辯解，小雨有多好看，我壓根就不想告訴他。

　　說到小雨，我想起來更重要的事:“你讓我幫你度過危機，怎麽說也得――”

　　“明白明白，我不讓你白忙活，薛醫生把你的情況給我介紹了一下，看見主駕駛座上的那個手機了嗎?你打開我微信，加你自己為好友，再轉兩萬塊錢過去，這是訂金，事成之後我再付你兩萬尾款。”

　　我心中倒抽一口涼氣，這小子出手也忒闊綽了吧，大嘴一開一合四萬塊錢出去了。

　　見我不說話，麵包車急了:“怎麽了歐陽小哥，嫌少?嫌少我再給你加一萬定金，這事你一定要幫我辦好啊！這個小美人能不能成功被我拿下，就看你了！”

　　我問出一個很想知道的問題:“聽你語氣也不像窮人，怎麽會變成一輛破麵包?”

　　“因為沒油了唄，麵包車最省油，不然我變別的車，又沒法到加油站加油，開半路就得歇菜，更到不了你家這小區。對了，你一會兒幫我加一箱油吧！晚上我還得開回家睡覺呢。”

　　噗！我完全沒想到竟然會是這種樸實到詭異的答案，“加油沒問題，但你回家睡覺是個什麽鬼?你變成車，你家人還給你開門?你一輛車還能開進臥室裡?”我怎就那麽不信呢。

　　“你想多了，我睡車庫裡，車庫使我安心。”

　　謔，好他娘的一個車迷，都變這樣了還能安心睡車庫呢，牛逼！

　　我開著麵包車就近找一家中石油，告訴他們我要加一整箱98，加油站的人聽兩遍都沒明白過來:“先生，您確定您要加的不是92號?”

　　唉，不怪我，怪這車！一輛髒兮兮的五菱宏光加98別人能不納悶嗎?

　　離開加油站，麵包車說要回家了，走前告訴我他叫阿威，約我後天見，順便讓我轉走了談好的三萬定金。

　　回到家，小雨張嘴就怪我:“買煙買那麽久?我給你剩的剝好的栗子都涼了。”

　　我沒說話，上去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在她富有彈性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她一下就臉紅了，飛快躲進浴室說洗澡。

　　當天晚上，心情大好的我把小雨折騰到半夜，直到她清脆的嗓音都開始沙啞。看著她在我懷中沉沉睡去的側顏，我憐愛的親吻著她的柔軟的臉蛋。

　　比起我心愛的女孩，老薛藥店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又算什麽?從我愛上她的那天起，心裡除了我爸媽，就剩下小雨了。

　　隔天早晨小雨去醫院，我先回到店裡，海生見我來了張嘴就說他餓，我看掛賣的紅寶石還沒人買，就先打電話給昨天買豐年蝦的老板娘讓她再送10板蝦。

　　老板娘吃驚不已:“你養了多少魚?一天就吃10板?”

　　“哈哈……大魚。”我尷尬。

　　海生的飯量我算看明白了，一個月起碼3000夥食費，這人(誤)我養不了，紅寶石我掛5000元，連買帶還價頂多夠海生1個多月豐年蝦的錢。這樣下去不行，海生怎麽說也該找份工作。

　　上哪找?他是個孕婦……不對，孕夫，肚子肯定一天比一天大，打工和兼職都沒戲，我十分犯難。

　　我打開電腦的藥仙系統，本想查查阿威上次的治療記錄，卻不經意看見藥仙經驗漲了30，原本12，現在42。

　　 30分就是3萬元，我做了一個大膽猜測:“難道阿威給我的定金也算收入?”

　　這極有可能，要知道阿威是老薛介紹來的患者。

　　中午我托海生替我看店，到銀行把三萬取出來揣兜裡，腳步輕松上車去醫院找小雨。來到病區沒見到小雨，給她打電話也沒人接，我隻好走到護士台詢問。

　　“你好，請問72床雒雨去哪了?”

　　小護士放下手機:“72床?得白血病的?上午見她來了，具體在哪不清楚，你自己在走廊裡等等吧。哦對了，72床換人了。”

　　“換人?什麽意思?”我愣了個神。

　　“你去問護士長。”小護士說完拿起飯盒直接離開前台。

　　我一陣陣發懵，走到72床一看，是一家不認識的人，老夫老妻衝我笑笑，顯然不知我是誰，我也衝他們笑笑離開了。

　　又打了一遍小雨的電話，她沒接，我給她微信留言說在病房門口等她。然後去走廊陽台抽根煙，剛點上，就聽裡面的位置傳來兩個女聲。

　　“那個72床白血病的患者的事你早晨看見了嗎?”

　　“沒有，我去配藥了，聽靜靜說早晨護士長發火來著。”

　　“嗯，她欠費將近兩萬，死賴著病床不走，還好意思哭，今早催款她隻交了兩千，護士長發老大的火了。”

　　“哎呀，我錯過了！真想看看護士長怎麽罵她的，欠費不交還有理了?那麽多病患等著住院，她沒錢還不走。”

　　“都怪邵醫生寬容，你說邵醫生怎麽就能任由她欠費呢?”

　　“還不是看她長得漂亮唄，我要是有那張臉，我出去找個有錢的老頭給自己交錢，命都要沒了，還要自尊幹什麽?”

　　“哈哈哈真精辟！”

　　……

　　煙灰越來越長，掉到我的腳面上，我也不自知。

　　拳頭，卻慢慢攥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