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等薛氏的兩千人丁已集結完成,奉命去了驪山溫泉行宮,楊耀一行聖駕才終於踏進了關中的土地。
李唐皇室乃是漢人、鮮卑人混血的血統,真實的祖籍已不可考。
李唐立國之初先是攀附五姓七望之一的趙郡李氏,未果;後來又強行攀附隴西李氏。隴西李氏雖不願承認這個自己找上門來的皇族親戚,但面對強大的皇權也無可奈何,只能采取‘三不’的態度,不反抗,不認可、不搭理。
李淵對這些名門望族是無可奈何,只能選擇在歷史上李姓名人裡找了老子李耳作為李唐的祖先,用來裝點門面。
李唐尊崇老子為祖先,在長安城大明宮的西北側修建了一座雄偉的太清宮,專門用於祭祀老子,還有李唐的列祖列宗。
因高宗巡幸洛陽之後,再未回到長安,長安皇城內的大明、太極兩大皇宮便空了下來。而劉仁軌這些大唐官員也不敢涉足皇宮,二宮因常年少人維護,早已人氣凋敝,甚是破敗。
連皇宮都沒了人氣,更不必說供奉老子李耳的太清宮,更是一點孤燈,無人問津。
所以在楊耀的計劃裡,關中此行的第一站就是長安城,先行修葺這座大明宮內的太清宮。
護衛的武三思在前方開路,楊耀的聖駕隨後而行。
剛剛行了一日,一行人還沒出了華陰縣境內,聖駕突然停了下來,前方更是傳來聲勢浩大的喧嘩聲。
坐在馬車內的楊耀聽不出前方喧嘩的是什麽內容,但單聽這個分貝,也知前方的陣勢不小哇!
敢攔聖駕,膽兒肥了啊!這才到關中,朕還沒歇歇腳,關中的水也沒趕上喝一口,武三思這麽快就開始玩花樣了?
事出突然,楊耀立刻召來了王德,嚴令護衛聖駕的宦人嚴陣以待,準備應付隨時可能爆發的突發情況。
楊耀又令雲珠去前方探聽虛實後立刻回報。
雲珠去了漫長的半個時辰,楊耀也暗暗擔憂了半個時辰,一口一口飲著上官婉兒熬好的湯羹。
終於,雲珠急匆匆的前來馬車回報。
原來前方在官道上阻攔聖駕前行的人竟然是藍田縣令薛訥,與薛訥一同前來攔駕的,還有華陰縣的五千百姓。
而且五千百姓密密麻麻的跪了一地,呼天喊地要攔楊耀的聖駕伸冤,無論是宦人的威脅,還是宮女的勸說,這數千百姓死活也不令聖駕前行半步。
而擔任聖駕護衛之職的武三思卻是一副事不關己、袖手旁觀的態度。既不令金吾衛開路,也不替百姓伸冤,反而是令金吾衛收了兵刃,在官道上列成陣型,看起了楊耀的笑話。
楊耀暗自琢磨著,薛訥,不正是薛仁貴的長子,也是老爸給他安排的,在戰場上可以倚重的猛將?!看來說曹操,曹操就到了啊!
只是,只是,朕還在華陰縣境內,沒到藍田縣哇!按照官場流程,也應該是華陰縣令前來侍奉聖駕啊!華陰縣令不來面聖,他一個藍田縣令卻巴巴的趕來華陰縣攔聖駕。這,於情於理不合吧!
除非,薛訥是帶著某種任務,或是代表著一群人來的,看來薛訥真的是來者不善啊!
既然百姓攔了路,楊耀便下令聖駕一行不許和百姓發生任何衝突,選擇在官道原地駐扎,不再前行,又叫王德去將攔聖駕的薛訥請進禦營,前來面聖。
藍田縣令薛訥孤身一人大步進了禦營,衝楊耀躬身行禮,“臣藍田縣令薛訥,拜見聖上。”
楊耀上下打量著這個薛訥,
面容沉靜、身形魁梧,深有將門虎子氣魄,換上戎裝、鎧甲必然是一個威風八面的大將軍。 但眼下的薛訥卻穿著一件文官官袍,顯得與本人大將氣度是非常的不倫不類。
不愧是薛仁貴的後人,將門虎子,真的是大材小用,金子埋進了瓦爍裡!
耀一看這個氣度,就對薛訥欣賞不已,忙掛上了和善的笑容,“薛縣令,朕還未到藍田,為何孤身前來面聖?”
薛訥卻是不苟言笑,面色沉著的道,“聖上,臣此行是來獻千人血書,供聖上禦覽。”
千人血書是什麽鬼?有話好好說唄,用毛筆寫不行啊!寫血書來嚇唬朕?
楊耀令王德去接過了厚厚的一大疊血書,攤開放在楊耀面前的案幾之上。
唐朝的文盲率至少在98%,大部分老百姓是不會寫字的。所謂的血書,其實就是一個個血手印。
楊耀望著案幾上令人觸目驚心的血手印,也是微微一驚,沉吟道,“薛縣令,有何事上奏,但說無妨!”
薛訥雙目不怒自威,迎上了楊耀探詢的目光,“臣,一告武懿宗窮凶極惡,草菅人命!”
薛訥冷冷的將武懿宗入關之後所犯的罪行一五一十的說了。
武懿宗自入關之後,就在沿途的華陰縣境內開始強抓壯丁。
武懿宗強抓民夫的法子簡單而粗暴,不問緣由,直接找到華州刺史,華陰縣縣令。先是當眾宣讀了皇帝的詔書,然後根據從戶部帶來的拖欠賦稅、延服勞役的名單,令華州刺史、華陰縣令比照著名單上的百姓統一抓人。
但凡名單上有登記,欠繳賦稅的,過期未服勞役的,甚至還有曾經有過作奸犯科的,立刻扣上一個刁民的頭銜,著府縣衙役,折衝府的府兵盡數捉拿至官府,再由金吾衛隨行監控著,押去長安城修葺太清宮。
華州刺史、華陰縣令,還有折衝府的軍官, 突然遇上這麽一群從洛陽而來,窮凶極惡,奉旨捉人的金吾衛,也是被逼無奈。他們雖然對皇帝、武懿宗的行為恨得是咬牙切齒,但他們也是拖家帶口的一族人,寧可得罪百姓,也不敢得罪皇帝、金吾衛啊!
無奈之下,官員們只能發動所有官府的衙役,折衝府的軍士,放下了一切正常的事務,開始配合著金吾衛強抓壯丁。
一旦在抓捕過程中,有敢反抗的百姓,一律嚴刑鞭笞。單單是在華陰縣,短短數日間被鞭笞而死的民夫、壯丁至少有三、四十人之多。
面對這些不到十日,武懿宗所率的金吾衛就捉拿了一萬壯丁,驅趕著往長安而行。在隨行的軍隊後,還跟著一大波哭天喊地,想追回自家男人的婦孺老幼,延綿至少有十裡,令人是聞之動容。
一時間,整個華州是風聲鶴唳,民怨沸騰。
楊耀聽了薛訥的控訴是默不作聲,背心是冷汗直流。
武懿宗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生搞這麽大,實在出乎他的預料。但一切都是虎媽、武三思這幫人的主意,和他無關。
他反不反對,並不能改變任何結果。
他這個皇帝能決定的,只有在驪山是泡花瓣浴,還是羊奶浴!
楊耀正想要解釋幾句,薛訥已朗聲道,“臣二告聖上,荼毒百姓,昏庸無道!”
薛訥這是將楊耀也罵在內了,而且還是劈頭蓋臉的直接罵他是昏君。上官婉兒也罵過他是昏君,但那是在二人私下調情的時候,並不在公眾場合。
薛訥光天化日之下,竟膽敢辱罵皇帝是昏君,那就是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