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耀在西市舉行‘勇冠三軍’的目的,就不單單是為了散財,拉攏民心,而是為了選拔民間的武勇之士,充實他的親軍龍武軍。
唐朝軍事力量的結構,和之後宋明清大大的不同。
唐朝實行的府兵製,拱衛京城的軍事力量,主要是靠十六衛大將軍所屬的折衝軍府軍士輪流入京戍衛;拱衛皇宮,保護皇帝的軍事力量,就是依靠皇帝的親軍。
因府兵製的特殊性,雖然唐朝擁有五十萬以上的軍事力量,但在短時間內是難以集結完成。所以唐朝中前期,兵變、政變通常只是上層權力階級的博弈,不會波及到基層,甚至全國。
換而言之,除了爆發揚州叛亂,安史之亂這種大規模的叛亂,通常情況下,大唐主要的軍事力量,幾百個折衝軍府,幾十萬大兵都是吃瓜群眾,搬著板凳在看京城的好戲。有奶就是娘,誰勝跟誰走。
真正在京城,甚至是皇宮發生政變、兵變,皇帝能依托平叛的力量只有數千羽林衛親軍。羽林衛親軍投靠哪一方,哪一方通常就能獲得兵變、政變的勝利。
目前拱衛洛陽皇宮的羽林衛最多也就一萬,再加上被打殘的金吾衛,充其量也不超過一萬五千。楊耀若是突然發動兵變、政變奪權,只需要一萬龍武軍就可以控制大局。
當然,這一萬龍武軍必須是實打實的精銳。楊耀早就警告過薛楚玉,這支龍武軍是要上戰場,真刀真槍作戰的,但凡走後門,拉關系想進龍武軍混待遇,鍍金的,一概滾粗!
龍武軍成立時有一千五百人;殲滅叛軍,金吾衛後,薛楚玉又從中挑選身強力壯的精銳整編了一千,達到了兩千五百人;薛訥整合了十八個折衝軍府,又送來了一千精銳,目前龍武軍的總兵力達到了三千五百人。
這個兵力在楊耀看來還遠遠不夠,必須要繼續擴編,至少要達到八千以上。
這次‘勇冠三軍’的比賽,就是龍武軍在挑選民間勇武敢戰之士。主持比賽的,是前幾日回長安城複命的薛訥。
楊耀一行人坐馬車到了西市,西市的比賽雖然也是在散財,但對身體素質還是有相當高的要求,尋常的老幼婦孺是無法過關的,所以圍觀的百姓遠遠不如東市。
楊耀到了西市的高台,遠遠的望去,高台之上,有幾個異族服飾的壯漢在進行比賽。高台下也圍了一群助威呐喊的百姓,其中還間雜著至少數十個異族服飾的壯漢,高聲的叫喊著聽不懂的鳥語。
大唐是萬國來朝,包容四海,什麽波斯,西域,天竺,倭國的,全都一門子來大唐做生意,生活。有幾個異族之人聚集在一起看熱鬧本來是毫不稀奇。
但眼尖的楊耀突然看見這些異族之人竟然個個佩戴著月牙一樣的彎刀,隨行牽著數十匹威武雄壯的戰馬,這就令人匪夷所思了。更令楊耀驚愕的是,高台之上的幾人赫然還穿著皮甲,要知道盔甲在大唐是禁忌之物,私藏一定的數量就是謀反之罪,何況這幫人還公然在大庭廣眾之下穿戴,簡直是反了天了!
楊耀看不出這些是什麽人,向薛楚玉問道,“他們是哪國人?”
薛楚玉望了望,這幫人的服飾,佩戴的彎刀,穿的皮甲,他就是閉著眼也能認出來,恨得咬牙切齒的道,“聖上,是,是吐蕃人!”
吐蕃人敢到哥的地盤來鬧事?以為哥是內戰內行的虎媽?
楊耀面色陰沉的走近了高台,只見到高台上一個吐蕃人,年約二十,青春正盛,
五官立體,棱角分明,黝黑的皮膚,敞開的衣襟裡透著健碩的胸肌,彰顯著卓爾不群的野性之美。 這個吐蕃青年輕而易舉的扛起了至少有數百斤重的磨盤,再從左肩換到右肩,然後就這麽重重的砸在了高台之下,驚得幾個圍觀的長安城百姓如鳥獸般四散而開。
吐蕃青年見長安百姓如驚弓之鳥的驚恐樣兒,哈哈大笑,四周的幾十個吐蕃人也齊聲大笑,滴哩呱拉的說著鳥語。
力大無窮的吐蕃青年指著比賽主持者薛訥的面門,以蹩腳的漢語,狂妄的叫囂道,“舉磨盤太無趣,十緡的獎賞太摳門。我,在這裡向全長安,全大唐的男人挑戰,無論比試氣力,刀槍,拳腳,箭術,騎射,有一門勝過我的,獎賞一千緡錢!”
吐蕃青年的當眾挑釁就如同一記記耳光,打在比賽主持薛訥的臉上。薛訥是面色鐵青,緊捏著沙包一樣大的拳頭,若不是礙於這些吐蕃人的身份,早已下場和他拚殺。
但眼下,沒有皇帝、太后的旨令,薛訥哪裡敢擅自做主,只能忍氣吞聲,對吐蕃青年的佯作充耳不聞。
“喂!吐蕃蠻子,你這麽有本事,去皇宮當面向皇帝挑戰啊!在這裡欺負尋常百姓算什麽英雄?”
一個清脆的聲兒在高台上響起, 楊耀一聽便聽出,竟然是團兒。她本來是在薛訥的身側,見這個吐蕃青年實在張狂,一口氣咽不下,凜然不懼的走前了腳步,當面呵斥。
楊耀愕然的向上官婉兒問道,“團兒不留在宮裡,怎麽在這裡?”
上官婉兒輕聲道,“團兒喜歡刀槍棍棒這些打打殺殺的玩意,求了我幾次,我就應允她來西市玩一玩。若聖上不許,我立刻令她回來。”
楊耀又不是封建老學究,非要將宮女們全禁錮在宮裡。他是暗暗稱奇,也,這個小丫頭竟然喜歡刀槍這些玩意,口味還真是很重,和楚玉確實算是一對,要不乾脆還是成全他們算了?
吐蕃青年望了望團兒,這麽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在吐蕃當真是見所未見,不由得微微一怔,失笑道,“大唐男人都死光了,需要一個女人來出頭?大唐男人一個個都是廢物,女人倒是水靈靈的。”
團兒見他滿口汙言穢語,瞪了他一眼,轉身便往回走。
“小美人,隨我回吐蕃去吧!”
吐蕃青年哪裡會容到口的小羊羔離去,幾步上前便要去將團兒捉進懷裡來。
薛訥一直隱忍不發,只是生性沉穩,卻不是怯戰的懦夫。這一下是忍無可忍,取過身側的三石強弓,搭箭上弓,正要替團兒解圍。
未曾想早對團兒青睞有加的薛楚玉行動更為迅猛,早已一個翻身上了高台,一腳便踢中吐蕃青年去抓扯團兒的虎爪。
一腳一抓在空中一撞。
吐蕃青年後退了一步,薛楚玉後退了一步還站不穩,又退了一步,勉強的護在了團兒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