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金桂看著吳建軍的反應,有些後悔自己一時嘴快把桂花樹的事情說了出來。她連忙拍了拍吳建軍說道:“陳律師還在這裡呢,案子比較重要,你先看看陳律師想知道些什麽,趕緊的別耽誤別人時間。”
吳建軍輕輕的搖搖頭,失落的扯出一個笑容。
看的出來,他很傷心這顆桂花樹死了:“但是……你念叨了好久桂花樹……”
蘇金桂愣了一下,她顯然沒有料到吳建軍會這樣說,眼睛裡閃啊閃的,鼻子也開始有些酸酸的。
過了好一會兒,也許是因為陳怡蓉在場她不太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哭出來。總算是緩和住了自己的情緒,她抬起頭握著吳建軍枯樹皮一樣的瘦手,嘴角扯出一個笑容安慰道:“沒什麽,我們馬上要搬進樓房裡面了。我聽說那裡根本就不讓我們隨便種樹,你就算是把桂花樹移植過來,我們也沒有地方種啊。”
“哎……”吳建軍聽了,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說道:“還是村裡好啊……”
“都說高樓大廈才住著舒服,你還要住農村的房子。真是一個老糊塗。”蘇金桂笑罵了一聲,推了推吳建軍說道:“好了,你看你把陳律師晾哪兒,趕緊的快看看陳律師需要什麽證據!我聽說律師的時間都是很寶貴的。”
吳建軍尷尬的呵呵笑了幾聲,對陳怡蓉說道:“對不起,人老了,就喜歡回憶過去的事情……”
“沒事,沒事,”陳怡榮連連擺手笑道:“吳先生和蘇奶奶的感情真好,真讓人羨慕……”
“好個屁。”蘇金桂聽了言不由衷的說道:“這個老糊塗,我巴不得早點跟他離婚!累死累活一輩子,他這身體,病了還要我這個老東西照顧。”
吳建軍不以為意的笑了笑,顯然蘇金桂這種話不止一次說過,也就是說說而已。
“吳先生是新竹村的人吧?”陳怡榮見到話題又要被扯開的趨勢,連忙開口問道,她害怕這話題一扯開,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拉回來了。
蘇子長在一旁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偷笑起來。
和老年人聊天,話題經常會被帶歪。所以聊天技巧是在合適的時候把握住話題方向,最好是既不讓老年人陷入回憶嘮叨個沒完沒了,也讓老年人覺得你是在尊重他。
不過目前看起來,陳怡榮還沒有掌握住這個技巧。
“是新竹村的人啊,怎麽不是?”吳建軍想都沒有想回答道:“你看我們在這裡幾十年,有房子有田種的,怎麽不是新竹村的人?”
陳怡榮點點頭繼續問道:“有田倒是的,這個田是村子裡分包的嗎?”
“是的吧?”吳建軍聽了想了想,有些遲疑的看著蘇金桂回答道。
顯然因為時間太久了,讓他也有些記不清。吳建軍看著蘇金桂習慣性的求助,很多事情,蘇金桂記得比他要更加深刻。
“哪啊。”蘇金桂想了想擺手提醒吳建軍:“我們種的田是從人家手裡買來的。農村承包製一次是九十九年,等我們搬到新竹村的時候,這裡的田都已經分下去了。”
“對……”吳建軍伸手拍了拍腦門對陳怡榮說道:“你看看我,這老了記憶是不行了,確實是買的。”
“買?”陳怡榮有些疑惑的確認道:“你的意思是轉包吧?”
農村承包責任田在村集體與村民簽訂承包合同以後,是不允許買賣的。除非經過村集體同意,可以轉包給村集體的其他村民。
當吳建軍說購買的時候,
陳怡榮一下子沒有轉過來,想了想覺得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個買賣和轉包大概是同一種意思。 “是的,就是轉包。”吳建軍點頭回答道:“還是你們律師說話專業。”
一旁的蘇金桂也附和的點點頭。
陳怡榮將情況記錄了下來隨口問道:“那麽戶口本在您這邊嗎?我需要看看。”
“戶口本……”吳建軍再次看向蘇金桂,這種事情他是一向不管的,像家裡的證件和錢都是蘇金桂在收著。
“戶口本不是交到村委辦公室了嗎?”蘇金桂對吳建軍翻了一個老白銀說道:“上周村委的來通知,拆遷還建的事情要上交戶口本確認每戶人家的人數,好辦理手續。你不是拿著戶口本交上去了嗎?”
吳建軍有些尷尬的用手掌抹了抹鼻子,大概是有點察覺到鼻涕又流了出來,被蘇金桂拍了一下。蘇金桂又拿出手帕給吳建軍擦手說道:“愛乾淨點,你個老糊塗。”
吳建軍對著蘇金桂笑了笑然後轉過頭說道:“陳律師, 戶口本在村委會,要不我帶你過去看看?”
“行,這樣最好了。因為不光是我現在要確定你到底是不是新竹村的村民,而且開庭的時候也需要上交身份證明文件。”陳怡榮點了點,然後將自己的筆和本子收到文件包裡說道。
蘇金桂見了連忙站起來道:“家裡也沒什麽準備,就一杯水,真是招待不周……”
“沒事,我就是過來做調查的。”陳怡榮連忙說道,她是有點怕蘇金桂這個老人了,真害怕再聊下去,光閑聊就能到天黑。
蘇金桂看了看沒有動過的水杯推讓道:“喝口水再走,不能說上門一趟水都不喝吧。這個案子以後還會要麻煩你費心……”
吳建軍也跟著一起點頭,陳怡榮見實在深情難卻,端起杯子喝下一口水潤了潤嗓子。
見到這樣,蘇金桂才笑著點點頭對吳建軍說道:“那你就帶陳律師一起去村委辦公室,路有點難走,你注意點,別摔著了。”
吳建軍有些不耐煩的點點頭說道:“我知道,多大的人了還會摔跤?”
說著便站起來對陳怡榮說道:“那麽陳律師,我就帶你去村委看看吧。那邊都有我們的資料……”
陳怡榮嗯了一聲,拿起掛在椅子上的牽引繩晃了晃對蘇子長說道:“蘇蘇,我們走吧。”
蘇金桂顯然愣了一下,她看了看站起來走到陳怡榮身邊的哈士奇笑道:“原來這條狗也姓蘇啊,看了我們還是本家?”
陳怡榮尷尬的笑了笑,有些慌張的快步走出客廳,再聊下去真的是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