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陳怡榮都抿著嘴巴不說話，蘇子長看得出來她心情不太好。

　　從她嘴裡時不時的嘟囔這條擁有人類語言精通的哈士奇聽得出來，她是一種非常複雜的心情，絕對不是像她嘴上說的那樣，只是不甘心。

　　確實有不甘心的成分，但是也有驚訝，迷茫，害怕和懊惱。

　　雖然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不過大概這個女人把趙軍的死亡的一部分原因歸到她自己身上?

　　真當自己是殺手了?千裡之外取人首級?

　　蘇子長想起上次見到趙軍的樣子，他臉色不太好。現在想想應該是心肌梗塞的前兆，這麽大年紀了，有個這病那病的也算是正常。

　　這條二哈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別人的想到。

　　雖然他自己都把不少人送進監獄，但是蘇子長始終覺得那些人是罪有應得。更何況也只是進監獄，不是殺人。

　　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在開庭前一天心肌梗塞死的對方當事人。

　　他自己的心也有些亂。

　　陳怡榮駕駛的QQ車熟門熟路的開到了新竹村，停在了吳建軍的家門口。

　　吳建軍早就站在門口等候，他看著QQ車裡的陳怡榮，同樣的一臉複雜。

　　雖然吳建軍和趙軍在這個案子中，兩人的同村關系宣告破裂。不過當趙軍死了，吳建軍心裡多少還是有一些複雜。

　　他會感覺自己好像逼死了趙軍一樣，雖然趙軍的死亡跟他毫無關系。

　　國內，死者為大。

　　“陳律師，我覺得我們現在不太方便從正門進去……”吳建軍對下了車了陳怡蓉說道:“你知道的，農村人比較迷信。趙軍又是在昨天晚上死的……”

　　“如果我們貿貿然上門，就算我們知道自己是好心。但是他的家人也不會這麽想，他們會認為我們害死了趙軍……我這個老東西倒是無所謂，但是陳律師你還年輕，萬一被他們……”

　　陳怡榮聽了理解的點點頭，她只是想來看看，並不希望自己也卷入危險之中。吳建軍的話不無道理，這個時候他們上門，在外人看來。與其說是好心的去上一注香不如說是去挑釁。

　　農村的房子一般前後都挨著路，前門是大路，後門連著田梗的小路。

　　吳建軍帶著一人一狗繞開了大路往小路走去。

　　“趙軍這個人……罪有應得啊……”

　　“老天開眼，他貪圖別人的東西，心肌梗塞死……”

　　“真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一路上經過了數戶人家，從窗戶裡面傳出來村裡人在家的竊竊私語。也許一般人無法分辨，但是變成了二哈的蘇子長可以從不遠處出來的哀歌中聽出那些人的談話。

　　總之是沒有一個人說趙軍好的。

　　他活著的時候，就是一個混混流氓。在死之前又因為已經賣給吳建軍的房子引起糾紛，自然沒人對他的行為看得上眼。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嗎?”蘇子長想起自己的過往莫名的打了個寒顫:“我現在算不算是遭了惡報呢?”

　　“你應該慶幸……”系統聽到了蘇子長的心聲回應道:“你還有機會可以從善，但是他是沒有機會了。”

　　“人死了之後會怎麽樣?”蘇子長聽了沉默了一會兒問道:“有靈魂嗎?有天堂和地獄嗎?”

　　“呵呵，你死了就知道了。”系統曖昧的笑了一聲不再言語。

　　很快就走到了趙軍家的後面，前門哭靈和哀歌的聲音吵的讓有靈敏聽覺得二哈心煩，

吳建軍帶著陳怡榮繞到了房子的側面。　　這裡可以透過窗戶看到房屋裡面的情形。

　　一個偏屋，透過門可以看到客廳裡面架設的靈堂，透過紗窗可以看到客廳中間的棺木和趙軍的黑白照片。

　　房間裡面有個老婦人在嗚嗚的抽噎著，一個年輕人輕聲的勸慰。看不到人但是可以聽聲音辨認出來。

　　“媽，你別哭了……這種人不值得。”年輕人一直勸解著。

　　“他……他始終是你爸爸……雖然他年輕的時候是荒唐了點。”老婦人抽噎著輕聲數落道:“你這些年上學的錢，不都是他在外面打工賺來的?”

　　“我要不是……誰稀罕他的髒錢……”年輕人有些不服氣的反駁，說道一半被老婦人打了一巴掌。

　　“這是你說的話?他是個混蛋，但是對你始終沒得說！”老婦人有些生氣的罵道:“我有教你這麽不知道感恩嗎！”

　　“……可是你看他，都這麽大把年紀了還跟吳叔搶房子！這是人乾的事情嗎?”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有些氣憤的說道:“你都不知道村裡人在背後是怎麽說他的……我都沒臉回這個家了！”

　　吳建軍和陳怡榮都聽見了房子裡的對話，安靜的站在窗戶外面小心的偷聽著。

　　房子裡的老婦人歎了一口氣:“其實，我也勸過他……他是個混蛋，流氓。但是他以前從來沒有對村裡的人怎麽樣，所以這些年裡大家雖然嘴上嫌棄他，背後罵他。但是也挺佩服他的，從來沒說要趕他出村子。”

　　“你三歲的時候，咱們村跟隔壁村的搶水，他一個人拿著扁擔衝上去就打， 自己的腦袋都打破了……”

　　“這一次他說，你跟你的小女朋友要結婚，他混了這麽多年沒有混到什麽。你們要房子，要在市裡有一套房子。咱們現在住的房子是租村長的，不能換來什麽。”

　　“現在不都說，姑娘要嫁給小夥子，小夥子家裡要有套房才肯嫁嗎?他就想到自己曾經賣給老吳的那套房子。”

　　“打聽了打聽，那套房子現在不管可以還建一套房子，還能賠不少錢呢。他就跟我說，老吳家裡兒子成器，在市裡早早的買了房子。你呢，都這麽大的人了，結婚也要花不少錢。就把房子要回來吧……”

　　“反正當了這麽些年的惡人，也不在乎再當一次……”

　　“沒想到這一次就……”

　　說完，老婦人就嗚嗚的哭了起來。

　　年輕人呐呐的不說話，在他心裡，自己的父親從他懂事起就是一個二混子，他也一直很嫌棄自己有這樣的一個父親。

　　雖然父親一直對他很好，從一開始他還嘗試勸自己父親不要在當一個二混子了，好好的做一個正當事情。卻總被父親笑著罵回去。

　　久而久之就絕望的放棄，再後來就麻木了。

　　從他上大學以後，很少回家，就是害怕回來以後聽村裡人在背後議論他的二混子父親。

　　他從來沒有想到，他的父親會為他的事情考慮這麽深……

　　“媽，咱不需這樣……我可以自己掙……真的……”年輕人也有些哽咽的說道:“咱要正正經經的買房子，不要這樣做……讓人戳咱的脊梁骨……爸他……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