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熱空氣中充滿了火焰的氣息,這裡是劍獄系統製造的虛擬世界,類似於任務中的投影場景。然而在葉芯的記憶中劍獄之星的地表也沒有與之相像的地方,這處名為“烈焰山脈”的大地,與他“萊恩”與“妄言”的偽名一樣都是為了達到某種目的,而建立的“設定”而已。 同為虛偽的謊言,卻充滿了近乎於真實的力量。
他攤開手,將腳下火焰所噴發的火星束縛在五指之間。身著白邊黑色哥特裙裝的小蘿莉,則順著他的手臂,像動物般爬了過去,用脆生生的手指戳動著這些具有毀滅力量的小東西。
“嘰嘰呼嚕嚕。”因為白銀級真名解放而人化的轉琉璃,所使用的“語言”遠遠超越了人類理解的極限,在旁人聽起來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但作為記憶中常年被學姐的寶具“彼岸花”與“貪狼”拉去“聊天”的葉芯,卻無意中學會了這種奇妙的語言。
“我知道它很生氣,不過不用擔心,我剛才不是一句話就打發了它麽。”葉芯微笑著揉了揉“小”琉璃的腦袋,心中卻有些忐忑。
烈焰山脈的大地上,交錯縱橫著無數尖銳的抓痕,地面的裂縫中不斷噴發出灼熱的火苗,然而這還不是最為恐怖的景色。
遍地的屍骸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火焰的大地上遍布著巨獸的屍骨,雖然這裡的主人被法則束縛無法“跨區”進攻玩家的城市。但是作為整個地界的霸主,它不停的出擊襲擊老巢位於烈焰山脈附近的魔獸。
身為數字投影的它並不需要解決饑餓,近乎於食物鏈頂級的原始位階,也讓它所向無敵。
它並非單純的熱愛殺戮,但在被“囚禁”在這片廣袤但虛假的土地上時,它繼承自本體的驕傲與不屈變成了一把軟刀,每分每秒都在它的理智上切割著。
隨著時間的推移,它終於墮落了,被侮辱的高貴最終選擇侮辱別的生物來發泄自己心中的仇恨。
既然你們能夠“刷新”,那麽就成為我發泄怒火的玩具吧。
從這些被烈焰燒毀皮肉,只剩下代表白銀血統的銀色骨骸的魔獸屍骨上,葉芯仿佛能聽到那頭巨龍扭曲的笑聲。
“偉大的火焰之王,諾緹娜·克萊奧斯特拉茲·曼斯拉迪納達,雖然只是一個投影,但它已經瘋了。”葉芯與自己的寶具對視著,用眼神傳遞冰冷的決心,他近乎於自言自語的說,“讓我們結束它的任務,讓迷失的靈魂回歸自由吧。”
琥珀色的雙眼裡傳出了堅毅的回應,轉琉璃伸出小手按在葉芯的掌心,雖然只是臨時契約,但主仆兩人破表的同步率,讓雙方的力量毫無阻礙的噴薄而出。
“連接世界的命運之線,建立理想的支點,覺醒吧,織網者轉琉璃。”
再次進化的黑劍,其簡單粗獷的劍身變得更加鋒銳,劍脊上的深深凹槽化為了貫穿透明劍身的導管,曾被儀器誤認為鑄鐵的材質,化作有如寶石般剔透的晶瑩。
改變最大的是原本粗糙的劍柄,圓形的護手從根部膨脹起來,生長出形狀貌似蜘蛛的籠手,連同小臂的前端一起緊緊的包裹在其中。
這便是進入銀色階級之後,織網者轉琉璃解放真名的新形態。
擁有真名寶具,與血晶甲融合踏入了白銀級,在劍獄開放還不足一周的此刻,他即使在可以無所顧慮升級的表層玩家中也是頂級的存在了。
不過他的對手,卻是黃金階頂級幻想生物,按照遊戲資料中的分類,
便是:60級“首領”“龍類”,火焰之王克萊奧斯特拉茲。 而他即使全部的能力都算上,也只有剛剛30級的實力。
“還以為是什麽東西,原來只是一隻雜種小蜘蛛。”在巨龍的眼中他顯得還要弱一些,只是恰好到可以讓它進入戰鬥狀態的最低標準。如果是數分鍾之前它或許還有心情饒這個“小蜘蛛”一命,驅趕著他直接殺到人類的營地去。
然而現在,它隻想用牙齒將這個該死的小子撕成碎片,這個混蛋居然敢……戲弄高貴的克萊奧斯特拉茲,真是罪無可恕!
“尊敬的諾緹娜·克萊奧斯特拉茲·曼斯拉迪納達,您確定所守護寶具已經安全了麽,就不怕可惡的盜賊趁您轉身之際,將她偷偷拿走麽?”
依舊是那種充滿誠意的語氣,但內容與現實一點都不搭調,如果是正常情況下如此簡單的謊言,除了激怒偉大的紅龍之外,不會有任何效果。
巨龍忍不住再次轉過頭來看了看插在自己巢穴深處的寶具,心中松了一口氣時,無邊的怒火再次提升了溫度。
這個家夥居然敢用正統的龍族語說謊!而且措辭異常高雅,即使是擁有廣大領地本體,也會在對方的標準的龍都腔調下,自慚形愧。
生活在邊境的屌絲龍傷不起啊!自己的全名已經多久沒有被人稱呼過了,殘缺的記憶裡只有在剛剛破殼的時候,偉大的母親才如此完整的稱呼過自己的名字,還愛稱它為……
“可愛的黏糊糊……”葉芯突然插入巨龍溫暖回憶的猥瑣聲音,徹底的讓它暴走了!
“你怎麽會知道……我要撕了你的嘴!”惱羞成怒的凶獸從巢穴裡爬出,雷鳴般嘶吼著,展開了燃燒的雙翼。
隨著如海嘯般撲向葉芯的龍威,鋪蓋整個烈焰山脈的毀滅之火,開始瘋狂的湧動起來,堅固的花崗岩地面被高溫熔解,變成流動的熔岩,累累的屍骨緩緩沉入地獄般的大地,殘存與其中的靈魂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這是葉芯第一次真正的看到如此宏偉的幻想生物,被紅寶石般鱗片覆蓋的身軀顯得龐大而矯健,長長的脖子傲然的立起,在火焰雙翼遮蔽的天空之中,金色的雙瞳有如代表神秘與傳奇的凱雷薩特之星一般美麗。優雅的腦後,一對發育完好,卻沒有任何分叉的犄角,宣示著它絢爛而年輕的生命。
與重生人格分離之後,他對之前記憶中的事務再也沒有了那種奇怪的熟悉感,雖然有關它們的一切都無所不知,但直到見到對方真實的英姿,他才能真正明白劍獄造物主的偉大。
“這真的是人類能夠對抗的生物麽。”這是葉芯看到它完整翼展時心中的第一個想法,即使沒有龍威的壓力,沒有猶如海浪般洶湧澎湃試圖吞噬掉他的火焰,單憑對方高貴優雅但又充滿了嗜血暴力的軀體,它也不是普通人能夠對抗的存在。
火焰之王震動雙翅,超過三十米的巨翼掀起了環狀的衝擊波,它猶如爆發的火山般躍起,高高的升到穹廬的頂端,用自己的陰影覆蓋住腳下的獵物。
這是一次完美的鎖定,在龍威與精神力的加持下,它甚至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古怪盔甲,在無形巨力之下顫抖的聲音,這是對原始位階頂端生物發自靈魂的敬畏。
“去死吧,螻蟻!”它收攏自己的身體,如流星般墜下,帶著無堅不摧的毀滅之光而來。
然而在與獵物視線相交的一瞬間,它卻看到了一片平靜的水面,漆黑的夜空倒映在上面,帶來幾乎能吞噬一切的色彩。
在那片黑眼的汪洋中,火焰之王找不到自己的影子,他究竟在看什麽?
葉芯走神了,在對方銳利的鋒芒之前,隱藏在他體內的殘缺記憶突然與現實發生了共鳴,這一刻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個虛妄的“未來”,只是當時他操作著一台構裝傀儡,而此刻他手中握著轉琉璃。
轟!隨著巨龍落地時的衝擊,濺起的熔岩與致命的灼熱之風在葉芯之前站立的地點肆虐起來。
但它原本的目標卻乘著上升的氣流,飄到了半空中,任憑死亡的漩渦在他的腳下肆虐著。
不過這也在它的計算之中,巨龍張開嘴對著空中無處借力的葉芯,噴出了充滿劇毒與高溫的龍息。
中了!看到被濃煙遮蔽的身影,它似乎看到了勝利的光彩,心中還暗自可惜沒有用牙齒慢慢撕咬獵物的機會。
“真是天真的孩子啊。”葉芯的聲音突然從它的右後方傳來,在巨龍年幼的時候曾因為口角與龍都的成年龍發生了衝突。毫無品性的黑龍在不佔理的情況下對他族幼崽痛下黑手,造成的損傷使得它的右耳半聾,右眼的視力也受到了影響。
這些弱點,都被這個家夥完美的利用了。趁著它撲擊地面視野受損的時候,葉芯將轉琉璃的黑線代替構裝機甲的纜索,套在了巨龍高高翹起的尾部。
之後在它進行致命噴吐時,自動收回的長尾將葉芯拉出了充滿死亡氣息的扇形范圍,他乘著熱浪毫不費力的滑翔到巨龍視野不清的右側,發出了刺耳的嘲笑聲。
“該死!”巨龍轉過頭顱,同時伸出右爪拍向聲音發出的地方,但朦朧的視野與掌下空曠的觸感,表明那個家夥早已轉移了位置開始他的反擊。
這時它感覺到頭頂出現了微弱的壓力,接著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刺向它完好的左眼,在它的視野中冰冷的劍鋒如殘酷的審判般突然降臨。
盯著不斷接近的劍尖它仿佛又聽到,那曾經響徹被龍族議會寬廣大廳的判決。
因視力與聽力永遠受損,決定放逐紅龍“諾緹娜·克萊奧斯特拉茲·曼斯拉迪納達”於西方邊陲之地,終生剝奪生育權。剝奪榮耀之名“諾緹娜”,家族之名“曼斯拉迪納達”,此刻你將只是瞎龍“克萊奧斯特拉茲”。
它明明是受害者,明明還有一隻完好的眼睛,但被黑龍一族把持的龍族議會卻什麽都看不到。
不過此刻這把劍刃卻在命運的操縱之下,終結了它最後的希望,最終依然會如充滿謊言的審判中一般,成為真正的瞎龍麽。
在被永遠禁錮的地獄裡,成為一隻瞎龍,還不如死了好。
高傲的紅龍第一次感受到了絕望的味道。
但在最後一刻,那把黑寶石長劍卻停在了巨龍眼球之前。
為了停止轉琉璃葉芯幾乎用盡了全力,即使被烈焰包圍也未流下一滴汗水的身體,此刻如落湯雞一般。
雖然沒有如記憶中那般,聽到“我不想當瞎子龍!”的尖叫。但那隻美麗的眼睛裡滿溢的悲滄與絕望,卻讓他更加不忍下手。
記憶的書庫如同被打翻的染坊,各式各樣的碎片交織在一起,湧現在他的眼前。
在他腳下絕望哭泣的是誰。
是那隻恢復了光明後,在天空中馱著因為謊言失去記憶,顯得不明所以的中二少年,在一聲聲尖嘯中快樂翻騰的瘋子龍。
是那隻將他拋棄在後方,獨自隨學姐衝鋒,卻在勝利之後跑來搶奪他所製作的糕點的吃貨龍。
是那只在鐵衛堡用身體幫精疲力盡的他阻擋炮火,幫助他完成“一個人”獨守關隘壯舉的傻瓜龍。
是那隻無論如何也要用人類形態,在他臂彎裡咽下最後一口氣的別扭龍。
“下輩子……我死也不會再……當你這個沒乾勁家夥的坐騎了。”
這種傲嬌的遺言,和你這個家夥完全不配啊,傻瓜!
“人類,我不需要你同情!”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巨龍抬起爪子狠狠的拍了額頭上的家夥一掌,接著對那個在空中飛出近千米才穩定下身形的家夥,吼道,“我是偉大的火焰之王!即使什麽都看不到也不會輸給你這個家夥的!”
然而金色的淚水卻止不住的流下,順著它臉頰的鱗片滴在熔岩之海上,激發起一道道奇異的閃光。
“咳咳,好了諾緹娜別吼了。我知道你不會輸給我,死鴨子嘴硬的家夥。”葉芯咳出一口鮮血,雖然是表層世界,但是傷害超過全部生命值一半之後,還是會有擬真的受傷表現。
“你說誰死鴨子嘴硬!還有誰允許你叫我的榮耀之名了!”巨龍的頭上浮現代表出惱怒的突起,但是龍威中的殺氣卻減少了很多,似乎忘記了自己還有威力更大的龍息,它展開雙翼向那隻討厭的蜘蛛飛去。
鋒利的龍爪握成拳頭,狠狠的砸向那張表情討厭的笑臉。
“綻放你無處不在的大網吧,織網者轉琉璃。”
全然不懼飛來的巨獸,葉芯解放了轉琉璃的特殊力量,虛空中一張巨大的黑色網絡以他手中的黑劍為中心,鋪滿了視線所及的整個世界。
這原本是用來產生束縛之力的蛛網,隨著面積的減小粘稠度會呈幾何狀態提升,不過此刻葉芯將網的面積擴展到最大,是為了利用其最初的作用。
屬於龍族的重拳從葉芯留下的殘影處刮過,但他的本體已經利用組成蛛網的線,跑出了很遠。
“膽小鬼不過跑!你難道不會堂堂正正的戰一場麽。”
笨蛋才會和龍比拳頭,葉芯對這個相當情緒化的家夥沒有絲毫辦法,雖然說在虛擬世界中斬殺它是為它解除束縛最好的方式,但擊殺之後獲取的獎勵,卻並不是他想要的。
更何況,在記憶覺醒之後,他也實在對這隻別扭的龍下不了狠手。
數十次移動之後,龍和人已經遠離了烈焰山脈,葉芯最後一次躲過了諾緹娜發泄式的拳擊,腳步落到最初布置的蛛網邊緣。
“諾緹娜,這一次我會幫你找一個好搭檔的。”他喘息著抬起手,對依然精力十足的巨龍做了一個“抱歉”的手勢,接著開始了計劃中的詠唱。
“啟動‘妄語者的狂想LV5’,謊言開始!”
作為條件的黑線擁有沿著軌道高速移動的能力,而在蛛網的盡頭連接著早已確定的目標,謊言需要做的僅僅是將通向必然結果的過程變得更加難以捉摸。
這與必中的長劍一樣,是利用謊言逆轉因果而達到的神奇效果。
“虛無的舞曲,終結的華爾茲, 我將擺脫諾緹娜的追蹤,沿著命運的蛛網,來到沉睡的寶具之前。”
在話音結束的瞬間,黑線幾乎所有的節點上都出現了葉芯的殘影,將巨龍的視線絞成了一團亂麻,而真正的葉芯卻已經進入諾緹娜的巢穴。
打開筆記本確認自己謊言已經被記錄,葉芯抬起頭用逐漸褪色的雙眼,查看著“囚禁”巨龍的虛擬牢籠。
這裡簡單整潔,四周的洞壁由可以發光的岩石組成,將一個用艾熏草製作的小窩照得亮亮堂堂。
“真有你的風格啊諾緹娜……”葉芯無奈的笑了笑,走到了洞穴的盡頭,在那裡一團深紅色的火焰在劇烈的燃燒著,放射著充滿威懾的力量。
“想去見你的主人麽?她可是一個相當出色的勇者哦。”葉芯盡量讓自己的笑容變得和藹一些,因為劍獄管理員的特殊愛好,現有的寶具之靈都是可愛的女童形象,性格也是如此,有些易怒、有些小氣、有些膽小……但是只要掌握了方法也非常容易誘拐。
當葉芯引導(誘拐)著紅色寶具飛向傳送門時,劍獄系統給出了新的提示。
系統:偷盜巨龍財寶之人,將受到火焰之王無休止的追殺。
此刻火焰巨龍正駕馭著無數燃燒的龍卷風,向著葉芯重來,噴出赤紅光線的雙目裡已經看不到任何神智的影子。
將紅色寶具扔向傳送門對面的克蕾雅,葉芯眯著眼睛看著突然改變移動方向的巨龍,嘴裡喃喃自語道。
“可憐的家夥,已經被系統完全控制了麽,忍耐一下,很快便會有人讓你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