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船若是在海上航行之時,為防海盜,戒備如此森嚴,倒也正常,但是在內陸碼頭,可沒有猖獗海盜,戒備也如此森嚴,這不得不讓人懷疑船上有貓膩。
周風在碼頭蹲伏半個時辰,一直不敢露面,畢竟以現在他的身子骨,也是血肉之身,被洋槍子彈擊中,也會開個洞。
什麽都不可能是無懈可擊的,再次蹲伏半個時辰,周風終於尋找到上船的機會,船舶入口以及甲板上的守衛部隊,每隔一個時辰,就會輪換一次,輪換之時就是一個機會,雖然這個時間很短暫,但是只要速度敏捷,一樣可以摸上船,只是需要承擔一定的風險。
“機會來了。”周風看到洋船上的美國佬已經開始做巡邏換隊,這時他們的警覺是最松懈之時。
就在他們背對周風的一瞬間。
周風如狸貓一般,從碼頭竄了出來,壓低身子,蓄力前衝,幾個呼吸間已是竄到船下。
雙手搭上上船的樓梯,猶如壁虎一般貼在樓梯下面,向上遊去,靠近甲板時,周風並未一躍而上,而是雙手扣住船沿,憑借雙手力道托住整個身體,像是掛在樹上的長臂猿猴一般,雙手著力,沿著船沿橫向快速移動,避開夜巡隊伍所在方向。
這才雙臂使力,迅捷一躍,躍上甲板,身體貼著甲板一滾,鑽進最近的一道船艙口。
船艙裡都是成箱的貨物,周風以貨物為掩體,避過一隊隊巡邏列隊,在各個船艙之間穿梭,最後在最底下的一個船艙之中,發現了一群被關押的國民,他們腳上帶著腳鐐,身上似有傷痕,像是被鞭子抽打過,不過沒有女人,全是一群男人。
這些人見船艙上沿的蓋子被輕輕拉開,先是一驚,以為又要被美國佬拉出去抽打,身子縮了縮。
不過當他們看清楚來人黃膚黑發,看起來並不是美國佬時,一群人往前擠了擠,正要喊救命,周風迅速把手指搭在嘴唇,示意別出聲。
這才輕輕沿著下艙的樓梯下到艙底,小聲說道:“大家別出聲,免得被外面的美國佬發現,我會想辦法救大家出去,但不是現在,現在就算出去了,你們也逃不過紅毛鬼手裡的洋槍。”
艙低的人見周風如是說,臉龐皆顯出激動的神色,不過很快又怯生生的縮了回去。
那些慘絕人寰的中國買辦,也是東方面孔,他們擔心周風是那些慘絕人寰的中國買辦,想要試探他們,所以才做出如此舉動。
畢竟如此戒備森嚴,好幾支端著洋槍的隊伍,不停地交叉巡邏,怎麽可能有人能夠潛入救他們?
這些被關押的國民並不笨。
若真是中國買辦的試探。
他們有想逃跑的行為,少不了又是一頓毒打,前幾天就是有一個人想要逃跑,後被那些美國佬與中國買辦活活抽死,最後扔下了海。
船艙有些黑,周風並沒注意到這些國民一臉忌憚的表情,周風問道:“美國佬是不是騙你們說有金山,高薪招聘你們去金山淘金,然後把你們當豬仔一樣對待?”
開始所有人都沒有吭聲,還是一臉忌憚的看著周風,過了半晌,才有膽子稍微大一點的人縮著脖子點了點頭。
看來事實一如周風所想的那樣,這些人果然是被美國佬利用金山淘金為誘餌,誘惑而來的,就等著誘惑到足夠的人,然後運回美國當無償苦力,也就是當時的“豬仔”,基本上都是有去無回。
下到底艙數分鍾後,周風終於適應了裡面的黑暗,
這時這些人臉上的忌憚表情,才清晰的映入周風眼簾,周風說道:“你們不相信我?” 見眾人沒有說話,周風繼續說道:“寶芝林黃師傅手下的民團你們知道不?我就是寶芝林黃師傅手下的民團,我叫周風。”
這時終於有人動了動唇,警惕問道:“你真是黃師傅手下的民團,劉永福大人手下,原黑旗軍部隊改編的民團?”
周風斬釘截鐵的說道:“當然,如假包換。”
“民團周風,我聽說過,就是在碼頭戲院外的江灘上,,一人獨戰沙河幫,撂倒沙河幫數十人,而毫發無損的大俠!”人群中有人小聲說著。
聽到這人如是說,艙低頓時沸騰了起來。
“救救我們,周大俠,我們不要呆在這個地獄。”
“周大俠快救我們出去,那些家夥就是一群魔鬼。”
“他們每天不給我們足夠的糧食和水,而且心情糟糕了就隨便拉出一個去,使用鐵鞭抽打泄憤。”
“……”
“安靜,不然外面的美國佬發現,你們誰都別想出去。”面對沸騰的場景,周風只有將聲音提高幾個分貝,才能壓住眾人。
眾人聽周風這樣一說,頓時閉上了嘴。
“我會救你們出去,但不是現在,現在就算帶著你們,出去也是送死。”見眾人安靜下來,周風才小聲說道。
“周大俠,我們聽你的。 ”眾人明白周風說的有道理,有人小聲說道。
“現在我問你們,美國佬是不是還抓了很多女人,他們現在被關在哪兒?”周風再度問道。
“是抓了很多我們中國婦女,都是沙河幫那群滅絕人性的牲畜幫著洋人抓的,不過她們還沒被送上船。”
“對,我是最後一個上船的,我知道女人被關在哪兒,在碼頭美國佬的貿易行裡的倉庫裡關押著,我聽說明天就會被押上船,然後與我們一起運往美國。”
“可憐,又要被那些美國佬糟蹋。”
“是啊,滿洲狗不把我們當人看,洋人也不把我們當人看,你說我們老百姓往後還有什麽活路啊。”
……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一臉憤慨和悲傷,甚至有人說著說著,眼淚還掉了下來。
周風也不是鐵石心腸,見到如此,心裡也甚感不是滋味。
時代已經把國民逼到了一個無法生存的絕境,大清不亡才怪,縱觀歷史,亂世出雄,民憤如此之深,難道這是在暗示自己學著秦末,陳勝吳廣大澤鄉鬧革命?
“啊呸,烏鴉嘴,最後那兩倒霉蛋可都嗝屁了,要做也別做一個斷頭梟雄。”周風在心裡自嘲道。
就在這時,周風聽到有腳步聲迅速向這邊靠近。
“難道被發現了?”周風身體迅速後移,抵達樓梯下方的底艙角落,身體輕輕一躍,雙手撐住艙壁,穩穩貼在艙頂一角,腳步聲越來越近,甚至已經抵達自己的頭頂,蓋板被緩緩打開。
“媽的,艙蓋鎖銷被拉開了,有人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