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民團人員,幸免於難的也隻有在碼頭做事的張貴與周風。
“事情原本是沙河的人過來鬧事,他們在這邊收保護費,欺壓民眾,我們民團本來就是為了保護民眾不受欺負的,衙門憑什麽抓我們,不抓沙河幫?”林世榮一臉怒紅,大聲吼道。
又有一副想要衝衙門,救民團的氣勢。
“世榮,別衝動,你難道想我們也被衙門扣押嗎?到時候人全都被抓進去了,我們還怎麽救民團。
現在好在衙門給我三天的時間,接下來,我們得趕快找到沙河幫的人,進行對質才有希望救出民團?”
“黃師傅,我跟你一塊兒去吧。”而一旁的周風開口說道。
黃飛鴻點了點頭,相比於其三個徒弟,周風就要顯得穩重冷靜一些,這件事由周風跟他去,再適合不過。
幾人談話間,十三姨端上早已經做好的晚餐,可是大家卻都沒有胃口,寶芝林出了這檔子事,民團被抓,黃飛鴻心裡感覺愧對劉永福大人的信任之托,而師傅不叫動筷,其三名徒弟也隻得低頭一旁站著,不敢動筷。
十三姨勸說道:“飛鴻,叫他們一起過來吃飯吧,人要救,但飯也得吃啊。”
周風見狀,也說道:“是啊,黃師傅,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飽我們哪能有力氣鬥沙河幫,哪能救出民團,而且這件事也不簡單,衙門平時並不會管這檔子事,過了一個月又故意為難民團,這事肯定有蹊蹺。”
聽到這般話後,黃飛鴻也是驚於周風敏銳的覺察能力,這件事周風的想法跟他有幾分相似,他也知道,一個月後衙門再來為難民團,這其中定有貓膩。
在周風的勸說下,黃飛鴻終於動筷,低頭一旁的林世榮、凌楷、牙擦蘇等人也開始動筷。
見狀,十三姨眨了眨大眼珠子,一臉微笑,在桌沿下對周風豎了一下大拇指。
第二天,周風安排好碼頭搬運的事宜,讓張貴等人注意提防沙河幫的突襲後,就跟著黃飛鴻出發。
兩人並未進入沙河,而是直接在佛山地境尋找沙河幫的人,因為周風聽手下工人說,最近沙河幫的手又伸到佛山這邊,在佛山大街小巷開始猖獗的收保護費。
並肩而行,黃飛鴻問周風:“周風,昨天你說民團被抓的這件事有蹊蹺,你是怎麽看的?”
周風略一思考,分析道:“這件事有兩種可能,一是衙門被沙河幫收買,所以衙門才故意為難民團。
二是衙門並未被收買,可能是受到洋人施加的壓力,才會對付寶芝林,關押民團的。
相比前一種可能,我更偏向於第二種。”
黃飛鴻一臉好奇,說道:“你是說,是洋人給衙門施加壓力,真正想對付我們的人是洋人?”
周風一邊將目光掃向周邊的鋪面,尋找沙河幫的蹤跡,一邊說道:“嗯,我想十有八九是這樣的,黃師傅,你想一想,這段時間你有沒有得罪過洋人?”
黃飛鴻這才反應過來,說道:“你這樣一說,我倒是記起來了,前一段時間,就菜販中槍的這件事,我想替菜販討回一個公道,索回菜販應該得到的賠償,最後約了美國商船的積善與英國船的威根斯進行談判,當時他們一口拒絕賠償,我在口頭上不少頂撞他們,可能就是因此得罪了洋人。”
周風點了點頭,說道:“這就是了,現在朝廷搞洋務運動,他們為了與洋人搞好關系,一貫對洋人奉行的行事作風是‘忍一時風平浪靜,
退一步海闊天空’,現在洋人給他們施加壓力,他們自然要抓走民團。” 黃飛鴻也點了點頭,說道:“你說的很有道理,不過他們好像很偏袒沙河幫,我原本以為是沙河幫用錢賄賂了衙門。”
周風分析道:“兩廣總督是一個高傲自大的人,他才不屑與沙河幫這些人為伍,更不可能替這些人對付我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沙河幫已然投靠洋人,所以嚴格來說,不是兩廣總督偏袒沙河幫,而是洋人。”
聽到周風的這一番分析,黃飛鴻對周風的看法又更進一層,他原本以為周風隻是在武學之上,天賦異人,想不到關於問題的剖析上,也是見解頗深,如此看來,周風真是一個有勇有謀的可造之材。
對此黃飛鴻內心發出感慨,若國家多些這種人,少些麻木不仁的傀儡,那國家又怎會淪落至此,人民又怎會備受外國人欺壓?
而就在周風與黃飛鴻正往前走之時,突然聽到前面不遠處有人高聲喊道:“接財神…接財神了。”
周風抬頭往前一看,是沙河幫的人,沙河幫老大帶著一群手下耀武揚威的從幾十米外走來,並且大手大腳推開擋住去路的一群耶穌傳教士,罵罵咧咧的說道:“走開、走開、耶穌鬼。”
由於集市上人群擁擠,所以沙河幫的人並未看到周風與黃飛鴻,而是轉身進了一家茶樓,沙河幫老大一把抓住茶樓老板的衣領,大聲對老板說道:“接財神了。”
老板見沙河幫的人來勢洶洶,顫顫巍巍的說道:“大爺,我們已經買過財神了…我們已經買過財神了。”
沙河幫老大松開茶樓老板的衣領,一屁股坐到旁邊的桌子上, 一拍桌子,將聲音提得更高,凶神惡煞的說道:“買過我的財神嗎?以前買的那個,現在已經在井底下了,想見他是嗎?”
其旁邊一個手下狗仗人勢,大聲說道:“再買吧,快拿錢。”
茶樓老板顫顫巍巍的轉入櫃台後面,一邊打開錢箱取錢,一邊嘀嘀咕咕小聲說道:“給了他不知道前面那個會不會再來收。”
而這時,旁邊一個不知江湖難混的年輕人跑到沙河幫老大面前,說道:“大爺,您用不用人啊?”
“啪”一巴掌,被沙河幫老大拍到一邊,沙河幫老大一臉鄙夷的看著那人,說道:拍馬屁。”
鄙夷地瞅了旁邊捂著臉的年輕人一眼,沙河幫老大目光轉移,遠遠瞅向從櫃台後面打開錢箱的茶樓老板,唾了一口泡沫,站了起來,走向櫃台。
茶樓老板欲要馬上把錢箱收起來,但是又不敢。
沙河幫老大看了一眼錢箱,大聲吼道:“拿過來。”
之後,一把將櫃台上十來厘米見方的錢箱搶到手裡。
茶樓老板戰抖著哀求道:“大爺,現在局勢不好,您要拿也別拿光了,好歹留個一成。”
沙河幫老大一把推開茶樓老板,大聲說道:“局勢不好?局勢不好才要我罩著你。”
“你罩別人?你先罩住你自己再說吧。”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嘲弄的聲音,沙河幫等人一驚,扭頭看去,正看到兩個讓他們立馬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人。
黃飛鴻一臉嚴肅,而周風一臉微笑,但微笑中滿是嘲弄,而說話的人,正是周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