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下方有幾行簡略的文字說明。
陳直閱讀得有點慢,但意思應該沒有出偏差。
似乎是法醫的解剖記錄。
有一些專用的詞語,陳直不太明白。
最下方一句話結論用紅字標了高亮,“手腳捆綁痕跡疑為軍用材料造成,各處傷痕疑為同一時間造成,貫穿傷的傷害手法專業,凶手疑為職業殺手或軍人。”
滿篇的“疑為”,但語氣卻是十足的肯定。
聯想到晚宴上加斯帕爾說的話,陳直懷疑這張圖裡的男人就是那個埃斯的總裁。
他切換到網頁搜索引擎上,搜索了下埃斯總裁的信息,果然是他。
陳直感到不可思議。
政府竟然這麽輕易地對一個公眾人物實施綁架虐殺!
他們不考慮社會影響的麽?
陳直回頭看著半躺在椅子上,神情頹然,稀疏的頭髮散亂搭著的加斯帕爾,大概了解了他的困境。
要錢,還是要命?
他邀請那個弗雷德裡克來公司掛名,估計就是想要靠那個什麽墨洛溫家族的名號保全自身。
但弗雷德裡克獅子大開口,加斯帕爾隻有10%的股份,根本付不起價錢。
董事會也不會同意。
那麽,一旦政府再次動心,加斯帕爾就很危險了。
甚至看加斯帕爾這副樣子,陳直估計他已經得到什麽小道消息了,知道下一個就是他。
陳直憐憫地看著加斯帕爾。
他對加斯帕爾的國家一無所知,哪怕想幫忙也沒辦法。
更何況他隻是進入了加斯帕爾的夢境中,加斯帕爾對他的一切行為都毫無所覺。
陳直想要離開了。
他不想親眼見證悲劇的發生。
雖然不知道加斯帕爾是怎樣的人,但觀眾總是天然就站在主角這邊的,不是嗎?
而且對於已經知道了結局的故事,陳直就再沒有興趣。
陳直收縮心念,想要退出這個夢境。
可是與上一次不同,他動念後,並沒有退出夢境,反而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一般,夢境忽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場景從總裁辦公室陡然變為了校園。
外國人的校園與陳直他們的不同,無論大學中學都寬闊得很。
而且他們普遍發育較早,陳直實在看不出是中學生還是大學生。
加斯帕爾,年輕時候的他,和老年時期幾乎沒什麽差別。隻不過擁有一頭卷曲的茂密金發,皮膚緊致而且多了幾顆青春痘。
他正坐在長椅上和一個神色哀愁,棕色卷發的胖胖的男生說話。
“亨利,你最近心情不太好。”
“有什麽事情嗎?也許我能幫到你。”
男生搖了搖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幫不了我,加斯帕爾。”
加斯帕爾溫和地對他說道:“那麽請對我傾訴吧!讓我分擔你的苦痛。”
男生看著他,眼淚順著眼角傾瀉而下。
“我父親在工作時被機器切斷了手指。”
“醫生說要一百金幣才能接上,而且以後不能再乾重活。”
“爸爸沒有接。”
加斯帕爾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抱住對方以示安慰。
場景沒有停留多久就轉到了另一邊。
一個滿是打印機,充斥著刺鼻紙張粉末味道的小房間裡,正在一刻不停地印刷著次日的報紙。
下半部分加粗的標題很有噱頭,
“天價宴會!雷頓集團豪擲一千萬歡迎伊夫・墨洛溫先生。” 這個時候加斯帕爾推門而入,跟裡面的人說道:“重印重印!伊夫・墨洛溫沒去宴會!這是新的一版底稿。”
加斯帕爾遞完底稿,又匆匆而去。
陳直跟出去,看到還在工作的職員還不少。
外面的天色已經黑透了,公司外空無一人。遠處的街道上也隻有零零星星的汽車開過。
不知道為什麽,公司裡看不到時鍾。
陳直在加斯帕爾的桌上看到了他的工作牌,和周圍人的顏色不太一樣,工牌的左上角寫著“實習生”。
過了不久,天邊漸漸泛白,陳直才發覺原來加斯帕爾他們是熬了一個通宵。
加斯帕爾抬起頭望向窗外,熹微的晨光照到眼睛裡閃閃發亮。
場景再次轉換。
這次是一個小小的辦公室,用玻璃和外面隔開。外面的職員能輕易看到辦公室裡的景象。
加斯帕爾坐在辦公桌前用著早期的台式機,緩慢地開著網頁。
這時的他臉上已經有了些許皺紋,手邊擺著一杯看起來就很廉價的飲料。陳直估計是用來提神的。
一位端莊的女士敲敲他的門,“加斯帕爾先生,我先走了!不要再熬夜了,早點休息。”
加斯帕爾朝女士笑笑,“謝謝你的提醒,貝爾納黛特小姐。時間太晚了,你稍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家吧。”
貝爾納黛特無奈地說道:“算了吧。等你忙完手上的活兒,大概得世界末日了。我訂了出租車。”
加斯帕爾也哈哈笑了起來,向貝爾納黛特揮揮手,“辛苦你了。等忙完這陣,我請你們吃飯。”
“一言為定!”貝爾納黛特也揮揮手,“我走咯。”
“到家給我打電話。”
“好的。”
貝爾納黛特女士關上門,場景就再次變換了。
……
然後是加斯帕爾約見客戶, 做足了準備,對方卻遲遲不來的場景;加斯帕爾婚禮當晚連夜開電話會議的場景;加斯帕爾受董事會任聘就任總裁時的場景……
陳直站在原地,默默見證著加斯帕爾的一生。
這些場景應該都是加斯帕爾生命中的重要時刻,但對於陳直來說,大多數場景都沒什麽意義。
他想起了一個說法。
人在生命終結的時候,腦海裡會迅速回憶一遍自己的一生。
所以,加斯帕爾是要死了麽?
陳直有些淡淡的感傷。
這裡是夢境。
加斯帕爾在睡夢中死去,也算是好結局了。
陳直再次動念想要離去。
然而又一次地失敗了。
陳直緊皺著眉頭,再無暇關注加斯帕爾。
他似乎出了點問題。
陳直心中警鈴大作。
如果不能回去,他困在這個夢境中,難道是要給加斯帕爾陪葬嗎?
陳直面沉如水,開始嘗試各種辦法脫困。
然而愈發掙扎他就感到自己愈加與這個夢境聯系緊密。
他甚至能感受到加斯帕爾的一些情緒了!
恐懼、不甘、憤怒、絕望、不舍……
陳直沒有理會這些情緒,生死間有大恐怖,有再多情緒都是正常的。
他專心致志地嘗試打破這個夢境,他已經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了,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眼皮上。
睜開!
睜開!
睜開!
陳直睜開雙眼,終於脫離了夢境。
但眼前並不是他熟悉的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