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隻手按在按鍵上，自白戛然而止。

　　陳直睜開雙眼，入目是淡綠色的天花板，一頂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的光。

　　枕邊的鬧鍾在左手底下安靜地躺倒。

　　書桌在床邊，衣服散亂地搭在椅子上。

　　顯而易見，這是他的臥室。

　　剛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夢境。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做這樣的夢了。

　　每一次都是以失敗告終。

　　具體內容已經記不得了，隻記得每次夢醒都是被逮捕歸案或者半路就被人殺死了。

　　“呼――”

　　陳直吐出一口氣，以莫大的毅力掀開了被子，哆哆嗦嗦地穿上冰冷的衣服褲子。

　　現在是十一月，高一的上半學期。

　　鬧鍾上顯示的時間是六點四十，窗外的天黑漆漆的，一點沒有黎明的感覺。

　　母親在廚房做著早飯。

　　她掐準了六點半給陳直開燈，然後等他自然醒過來。

　　聽到陳直拉開門的聲音，母親回頭看了一眼，催促道:“趕快洗臉漱口，等會兒又遲到了。”

　　陳直他們學校屬於重點中學，從高一開始，就要求學生七點半前到校進行早自習。

　　父親還在臥室睡覺，待會兒會送陳直去學校。

　　陳直走進衛生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感覺眼底有些淡淡的發黑。

　　“媽，這幾天我一直做噩夢，都有黑眼圈了。”

　　趁著擠牙膏的工夫，陳直和母親抱怨了一句。

　　“上火了，那你待會兒吃顆維生素B。哎呀，我今天不該給你煎蛋的。”母親在廚房裡怎怎呼呼地吼開了。

　　早餐是中西結合的樣式，圓形陶盤裝的煎蛋，上面撒了三兩顆鹽沫、小碟兒裝的辣椒油拌的泡菜、法式長棍麵包、熱牛奶、一碗清粥。

　　反正做母親的隻管讓兒子多吃一些，至於過不過量，都是無所謂的。

　　父親這個時候才起床洗漱，三兩下收拾好以後，來到餐桌上，笑道:“這麽多，你兒子哪吃得完啊。嗨呀，我得幫他分擔一下。”

　　“瞧你那樣子，本來就是做給你們兩個吃的。”

　　陳直心裡還在回憶剛才的噩夢。

　　不過說是噩夢也不準確，根據定義，噩夢是指做內容恐怖的夢，並引起焦慮恐懼為主要表現的睡眠障礙。

　　依據這個定義來判斷，陳直並沒有遇到什麽恐怖的內容，也沒有因為這個夢而焦慮恐懼。

　　他隻是單純地感到不爽而已。

　　陳直從小就是好學生，嗯，隻是成績好的那種。

　　按時興的說法，就是學神。不那麽努力，就能輕而易舉取得好成績的那種。

　　擁有令人羨慕的頭腦。

　　所以他很少失敗。

　　除了在追女孩子方面屢屢受挫外，陳直幾乎沒有做不成的事情。

　　這個噩夢給了他全新的體驗，也吸引了他目前大部分的注意力。

　　“平時多運動，少看點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小說。”父親也聽到了剛才陳直的抱怨，知道他一直在做噩夢。

　　“待會兒在車上睡一下吧。”母親看著陳直，心疼地勸道。

　　“嗯、嗯。”陳直心不在焉地應承了兩句。

　　應城中學在城西，陳直家住城東，過去大概要二三十分鍾。

　　陳直坐在副駕駛上，雙手握著暖和的牛奶盒，眼睛無神地盯著窗外。

　　窗外一幅幅巨大的廣告屏幕閃過，一個個當紅的明星露出漂亮的笑容推銷著各色商品。

　　太陽掛在東邊天上，散發著柔和的光。

　　黃玉般的顏色，瞧著倒有些像是月亮。

　　“這天兒凍得，把太陽都凍成月亮了。”陳直嘴角有些嘲諷地翹起來。

　　父親開著車，余光瞟了一下，也有些驚奇。

　　七點二十五分，一輛轎車像魚一樣滑到街邊挺穩，陳直揮手和父親道別。

　　現在正是人流高峰期，就這麽一會兒，後面已經跟著停了三四輛車了，都是送孩子的。

　　陳直向校門走去。

　　“陳直！”

　　一個短發的女孩子從背後拍了下陳直肩膀。

　　“呀，早！”陳直回頭看了一眼，向女孩爽朗地笑道。

　　短發女孩叫黃鸝，以前跟陳直是鄰居，經常一起上學來著，後來陳直搬了家，就不常見了。

　　黃鸝小小一個，聲音卻是很清亮，中氣也足，”你看起來沒休息好呀，重點班作業這麽多的麽?”

　　陳直呵呵一笑，隨口答道:”也沒多少，主要是熬夜看小說來著。“

　　黃鸝對小說沒什麽興趣，正好用這個來擋住她的問題。

　　他和黃鸝也算是青梅竹馬，陳直早就知道黃鸝對自己有點意思。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陳直喜歡的不是這個類型，所以一直對她不冷不熱的，希望她能早點醒悟。

　　”咦，最近電視上有在播那個，那個什麽來著，好像也是小說改編的。“

　　然而黃鸝完全沒有體會到陳直的苦心，仍然堅持不懈地尬聊著。

　　”呵呵。“

　　陳直溫和地笑笑，沒有搭話。

　　前面兩步就是校門口了。

　　重點班在裡邊兒，黃鸝她們班在這邊兒，差著五六十米。

　　”好了，去上課吧。我得跑起來，不然該遲到了。“陳直朝黃鸝揮揮手，也不等她回答， 自顧自地跑走了。

　　七點三十分，鈴聲響起，在班主任極其不善的眼神中，陳直假裝氣喘籲籲地跑進了教室。

　　班主任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示威般地向陳直揚了揚手中的教鞭。

　　這小子，仗著成績好，老是做些不著四五的事情。早晚逮著機會揍他一頓。

　　同桌的妹子手上端著書，一邊背著課文，一邊拿眼瞥陳直。

　　身上有股女孩子的味道。

　　沒想到啊，嘖嘖。

　　心裡雖然這麽想著，但手上卻是毫不見外地接過陳直的書包，行雲流水地從裡面掏出數學作業來。

　　班主任繞著教室巡視，沒有注意到這兒。

　　同桌妹子也不是單純地想要抄作業，她隻是有那麽幾十道題不太會，借鑒下陳直的思路而已。

　　班主任正在接近，預計還有三十秒到達陳直座位。

　　同桌妹子風輕雲淡地將陳直的練習本蓋在自己的上面，拉了拉陳直。

　　陳直會意地探身過去。

　　”你在這兒建個原點。然後算出這幾個點的坐標……“

　　”其實不在這兒建原點也行，隻要你算得清楚。“

　　班主任敲了陳直一棍子，馬著臉說道:”現在是語文早自習，收下去。“

　　陳直據理力爭:”現在有疑問當然現在解決，總不能等都忘了再說呀。“

　　班主任點點頭，”有道理。“然後飄飄然走開了。

　　同桌妹子斜眼笑道:”你說老李是不是就想打你一棍子?“

　　陳直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