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有各式精美早點,但都沒有動過的痕跡。
因為,漠卡將軍沒吃。
說來也是,人家主人妻子逝世,主家有喪,在此心情悲重時分,倘若喧賓奪主,未免過於輕浮,甚至是不敬。
漠卡將軍臉上的肌肉微微顫動,擠出一絲笑意,雖然有些牽強,但是起碼掃去少許沉重,凝重的氣氛也為之松了一松。
他揮起大手,道:“不就是個女人麽,死了就死了唄,這個世界許是缺少很多東西,唯有這叫女人的,隻要你有能力,她們永遠不會缺少。我漠卡是不是算有能力的人呢?”
眾人很一致的點頭稱是。
漠卡將軍道:“吃,吃早餐,然後,該幹嘛幹嘛。”
事實上,吃了早餐,便舉行喪禮了。
越南人民認為人之死亡,並非真正的死了,而是去跟另外一個世界的親人生活、團聚,故以為火化有損其體完整,因而采取土葬。而且,由於相信死者隻是換一種方式生活,所以,親人們都相對遏製住悲傷的情緒。
作為掌握一方軍政實力派的漠卡將軍,圍繞他身邊的各路大人物自然不會少,如果按照正式流程走,停上數日,當該熱鬧的很。但是,不知是考慮到女人乃自殺身亡家醜不可外揚,還是其他因素,他明顯繞過去了,隻作了一些簡直的程序,便草草入葬。
當然,雖說是草草入葬,卻也是相對而言,一番繁文縟節下來,也時近傍晚。
天空下起小雨,原計劃的秦曉路和夏侯林回國行程隻得暫緩一緩。
是夜,微風細雨。
將軍府邸裡,由於緬哀事節,庭院燈火十熄七八,隻遙遙間隔亮了盞,稀稀落落,且燈光昏暗,在煙雨中!一朧,也聊勝於無罷了。
當是心情不好,漠卡將軍早早熄燈睡覺了。
主人都安歇了,他人自然不好與之唱反調的,所以,整座屋宅一片昏暗和安靜。
驀地,一條黑影劃過夜空,仿佛鬼魅一般,閃了幾閃,然後消失了。
片刻後,漠卡將軍的臥室門前出現一條影子。
約三秒後,房門輕輕哢的開啟小半邊,影子閃身而入,輕輕掩上門,在一團漆黑中迅速飄移到一牆角蹲下了身。約摸半分鍾,嗒的一聲輕響,似乎某物件被打開了。
一陣輕微的摸索翻動聲音,影子似乎失望的停上了動作。
“秦先生,你在找什麽呢?要不要我幫忙呀?”
漠卡將軍的聲音響起,同時,整個房間的燈光亮了。
明亮的燈光下,靠牆角下邊,是一個保險箱,蹲在保險箱面前的人,果然是秦曉路。
距保險箱數尺處,是一張寬大的床,床頭坐一人,正是漠卡將軍。奇的是,原本該入睡的漠卡將軍卻衣著整齊,儼然一副好整以暇模樣,似笑非笑的看著秦曉路。
這模樣,哪裡是睡覺,分明是在等。
他在等誰?
如果,他等的人是秦曉路,他應當知道像秦曉路此等混跡江湖的人,應屬亡命之徒,以他身份之高貴,又豈能以身犯險呢?
莫非,他由於喪妻而刺激,智慧遭遇了阻滯?
當然不是。
至少,房間裡,並非他們兩個。
不知何時,門後邊站了一人,格桑。
床底下鑽出一人,奇虎。
帳後轉出一人,守在窗前,夏侯林。
夏侯林的表情似乎並不好,似乎不無惋惜道:“老三呀老三,
我寧願臥底是任何一個,隻要不是你。我已充分準備好,和你大乾一場,拚它幾年,後半輩子也就衣食無憂了,可是你,你,哎,你讓我太失望了。” 他搖搖頭,一副煞有其事模樣。
秦曉路慢慢站起來,冷冷掃了他一眼,冷冷道:“出賣國家利益而謀求富貴,你不會做惡夢嗎?”
夏侯林卻是無恥的笑笑道:“不會,我每夜都抱著美女睡覺,夢裡都是延續的美夢。”
秦曉路不再看他,轉向漠卡將軍,漠卡將軍似知他所想,微笑道:“你是不是奇怪,我明明沒和任何人交接過,那份材料卻不在保險箱了,對吧?”
秦曉路道:“莫非是你將之拷貝了,然後毀了原件?”
“當然不是,”漠卡將軍道。“如果可以那樣做的話,又何必用你們勞苦奔波而來?乾脆教夏侯在中國使用網絡傳發過來便是,那不僅省事多了,他獲取的利潤也是更多,是不是?”
秦曉路很快明白了:“也是,現在網絡雖然超前發達,但是網監也是嚴密極致,一旦被發現,將是無處藏身。”
漠卡將軍點點頭,道:“正是。所以,我也是不會通過網絡傳送的。”
秦曉路忍不住問道:“那麽,將軍又是以何種手段,把資料送出去呢?”
漠卡將軍道:“你不妨想想,白天發生了什麽事?”
秦曉路道:“夫人出殯,入葬,這些,我都在場,除此之外,還有什麽?”
漠卡將軍道:“沒有,就這件事。隻不過,你怕是沒有想到,死人身上,也可以做文章的。”
“死人?……”
秦曉路目光一閃,臉色一變,道:“莫不成,你把資料藏進棺槨裡面?”
漠卡將軍道:“我們這邊習俗,逝者三年後又需挖掘重葬,是以棺槨之蓋並不釘死,於是再次起蓋時,便省事多了。”
秦曉路道:“也就是說,當夫人入土之後,趁入夜無人時分,某些人就會取走棺裡的資料?”
漠卡將軍輕輕拍掌:“秦先生,這手段如何?”
秦曉路道:“這手段原來並沒什麽了不起,隻不過,事出意外,你的計劃之前,當然想不到夫人會突然自殺身亡,但正是她的死,給你創造了瞞天過海的條件,才促成你完成了成功的轉交。”
漠卡將軍沒有否認:“雖然我並不很討厭那個賤女人,但是,還不想她死,至少,有些事,女人比男人處理的更好。尤其是,嘿嘿,”他冷笑一聲,“她的身份是高貴的將軍夫人,不知有多少男人把與其歡樂視作人生之巔峰,輾轉而求,然後,倒在她石榴裙下,供我驅使。哈哈哈……”
秦曉路想問一句,你以你的妻子換取你的利益,難道你的心不會痛?那麽,你打拚事業,又是為了什麽?莫非僅僅是,為了個人的輝煌?
從漠卡將軍冷漠的眼神裡,秦曉路讀懂了,他的確屬於最後者。也就是說,這種人,為了自己,可以六親不認,不擇手段。
毋庸置疑,這種人,是瘋子。
跟一個瘋子講道理,是毫無意義的。
所以,秦曉路咽下了那一截,問的是另一個事:“那麽,漠卡將軍可否願意告訴我,會是什麽人取走棺裡的資料?”
漠卡將軍似乎非常吃驚:“難不成,你還想去找他?”
秦曉路道:“為什麽不能想?”
漠卡將軍指指夏侯林等三個,道:“夏侯,你是知道的,他是特種兵退役,據我所知,他入伍前是某個古武門派的精英。”
夏侯林道:“將軍,是六合門。”
漠卡將軍點頭:“六合門,我記住了。”
微一頓,他又道:“他們兩個也早作介紹,不過呢,格桑不僅是我部隊的泰拳教官,也是地下黑拳王者,二十五場,從無敗跡,而跟他對戰的人,五死,二十重傷,其中有六人,半年前至今,還躺在醫院,且有兩個至今昏迷不醒,估計這輩子都不會醒了。”
堵在門口處的格桑端起兩個缽頭大的拳頭,在空氣中活動著指節,一串吧吧作響,彰顯著他力量的狠,勇,猛。
“至於,這位奇虎老師,他精通西洋拳,跆拳,RB柔道,”漠卡將軍語氣柔和,更顯得對奇虎的尊敬,“你切莫看他身材纖瘦,但是我敢保證,他的腿能把一個壯漢的肋骨全部踢斷。”
秦曉路道:“我相信。”
漠卡將軍含笑道:“我如此詳細介紹給你,無非是提醒你,你縱是知道了什麽,也沒有了任何意義的。”
一個死人,即使知道了很多秘密,也是死人,確實沒有任何意義。
漠卡將軍雖沒說出來,但他的話外之意已非常明顯了。
秦曉路歎了口氣, 道:“我知道,我原來不必多知道什麽的,但是,我這人好奇心重,一旦心裡存疑,便難受的緊,縱是死也死的不明不白的,憋屈死了。將軍又何妨讓我做一個明白的鬼?”
漠卡將軍還處於沉吟猶豫當中,夏侯林卻是搶先發言:“將軍,萬萬不能告訴他!”
格桑瞥了他一眼,他從來不待見這個人,出賣國家利益還沾沾自喜歡的樣子,若非將軍倚重於他,老早就想一拳打爆他的頭,冷哼一聲,嗡聲嗡氣道:“莫非你以為他還能活出這房間麽?”
夏侯林閉嘴。
想來也是,在三個頂級功夫高手圍堵之中,倘若此人還可以活著出去,別說傳揚出去他們會被別人笑死,他們自己都不好意思活下去,乾脆撞牆死了算。
奇虎沒有作聲,但顯然,他的意思和格桑是一致的。
所以,漠卡將軍充分了解了優勢之後,故作大方的笑笑,道:“也罷,我是個仁慈的人,見不得別人難受。此去向西一十三公裡,有一座‘益凡’酒吧,老板阮玉龍。如果你在天亮之前能夠找到他,算是你的運氣。”
秦曉路道:“謝謝啦。”
漠卡將軍奇道:“我就一說說,難道,你以為你的運氣真的很好?”
秦曉路道:“很多難以決斷的時候,我都喜歡試一試。”
漠卡將軍無奈的搖頭,一副悲天憫人表情:“好吧,我等你。”
格桑揮舞拳頭,喝道:“來吧!”
秦曉路衝了出去,但是,卻不是衝向門口,而是繞過奇虎,取向夏侯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