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
各路英雄齊聚青城。
本來,論武林名望,當然是少林武當更具權威性,但是,青城之境,不僅僅有青城派,更有道家鼻祖張道陵創建的天師教,也有全真道門的龍門派,等等,這些都是重量級的教派,相較之下,更獲尊重。
最重要的是,青城交通便捷,資源豐富,招待八方來客,沒有任何壓力。
其實,各路人馬在昨天已陸陸續續而至,有些與青城派交好的門派更是早居一些時日。
當然,他們早來,也不是白蹭吃蹭喝的,張羅台凳桌椅的,搭建擂台的,雖然政府撥下款項充分支持,但是這些活還得自己動手。
清緣門也是十四這天午後到達。
足足十五年來,初次見到外面世界繁華,不由大感興趣,拉著四師弟李健陽滿山遊覽,或許,是師父早先交待了,盡量對他好點,又或是自從秦曉路遭雷劈大難不死之後,他身上隱然流露著一些特別的氣質,教人不容拒絕的東西。
試想一下,一個人在林子裡,那裡的所有樹物都被雷劈化為灰燼,而獨他還能活過來,這已不是奇跡,而是神跡了!
一個天雷都劈他不死的人,還不夠令人畏懼嗎?
所以,李健陽沒有拒絕。
而且,各門各派的年輕精英也三五結伴遊覽青城勝景,如果能借此機會結交,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沿途,他的確認識了不少人――何故說“他”,而不是“他們”?因為,多數人都知道,清緣門出了一個廢物,白白呆在清緣門十五載,卻一無所成。
這個世界,是現實而殘忍的。
更何況,武林,以實力說話,以實力為尊。
反而,很多的人對李健陽大是欣賞,一個入門僅短短兩年,卻實力不容小視,而且,來日方長,他的上升空間無限,這是一支潛力股,與之結交,價值很高。
人與人的交往,就是價值的互動。
秦曉路並不在意。
即便是,冷落,無視,隨便。
他仍然很愉快。
隻有一件不是那麽愉快的事,就是他們轉過一山角,看見小師妹方妍和人吵架了。
原來是,關鵬,吳奇,方妍三個也出來遊玩了,也結識了不少新朋友,哪料得,後來遇上岷山派幾個,剛剛報了師門,對方一個少年嘿嘿冷笑一聲道:“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清緣門呀,咱們可高攀不起呀!”
剛剛伸出手的關鵬一愣,道:“怎麽啦,兄弟你這是什麽意思?”
那少年旁邊一個少女冷冷道:“聽說清緣門有一個廢柴,有句話說了,人以群分,物以類聚,想來,你們幾個也高明不到哪裡去,我們交友的門檻不低的,不是什麽人都結交的。”
方妍當場就發作,自己大師兄不爭氣是他的資質太差,這已是他的不幸了,更不幸的是,他將淪為炮灰,性命能不能保住尚是未知之數,想起來,就為他難過。如今,居然有人以此辱及師門,她哪裡肯乾,當即馬步一扎,提拳亮掌,盯著那少女,道:“來來來,放馬過來溜溜,看看誰是廢物。”
“有好戲瞧啦!”
不知誰嚷了一句,頓時,把漫山遍野的目光吸取過來了。
少年人,自然是不嫌事大,很快就圍觀了不少人。
岷山派的五個年輕人,個個臉色難看,即便是那剛才叫囂的少女也忐忑不安,面露難色。
要知道,哪個門派不是良莠不齊的,
尤其是,在這個高速時代,人心浮躁,練武極其艱苦而枯燥,能定下心來學習武藝的人,真的不多,所以,很多門派但求有人願意入門,已是天大歡喜,古時追求資質的嚴厲要求早被扔掉了。 也就是說,門中有資質差的人,絕對不能代表其門中就沒有資質好的。
此乃其一。
其二是,有道是,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
方妍上步拉架,動作沉穩,氣息平和,這沒有極深厚的底子是做不到的。
比之隱居深山的清緣門,岷山派可是名聲在外,打贏了也就罷了,萬一輸了呢,怕是岷山派的聲譽在她手上斷送了。
所以,她遲疑不決。
幸好,涉事之主,秦曉路到了,他淡淡的說道:“明天,擂台見便是。”
那少女還想說你能活到見著我算我輸,卻是被她的同伴拉起了手,竟然衝秦曉路點點頭,道:“好,一言為定。師妹走。”
十來年,關鵬首次正視秦曉路,首次發現他身上的異樣東西,至於是什麽東西,卻是說不上來。
至少,他的平靜淡定,決非任何一個人可以擁有的。
那真的是一種泰山崩於面前,面不改色的從容,淡定。
至少,他做不到,剛才他也是怒火中燒,隻不過是方妍先一步發飆。
遠處一樹下,夕陽彩霞當中,一白衣女子亭亭俏立,清如剪水的美眸露出一絲古怪。
她身邊站著一個格子衫青年,撇撇嘴道:“一個廢柴而己,有什麽好看的,哼哼,也就是岷山派的幾個慫貨,挨是我……”
女子冷冷道:“換你又如何?”
格子青年微微一窒,道:“錯非與之有結盟之宜,我一支手可以將他扔下山溝,免得丟人現眼。”
女子冷漠如故:“莫要忘記,我們幾家之所以能結盟一起,秦曉路起到關鍵作用,若非有他頂著武當郭凱旋,很可能,第一輪,大半被刷下來。”
格子青年閉嘴。
因為,此乃實情。
晚飯後,秦曉路興趣索然,初來乍到時候的熱情早已消失殆盡,或許,不是青城山的美麗景色令他失望,使他失望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
冷漠,自大,狂妄。
他並不怕被別人譏笑,羞辱,但是,把他捆綁在師門名譽上踐踏,他是不會樂意的。
所以,他哪裡也沒去,呆在宿舍裡,看著師弟師妹幾個鬥地主。
顯然,他們幾個也受了不小影響,再無心情遊玩。
師父不在,當然,師父作為一門之主,雖然這個門的規模很小,但是身份擺在那裡,自然還是受到應有的尊重,被分配了單間。除此之外,方妍姑娘家,也有自己的單間。
當然了,這個也可以看出青城派的底蘊極之雄厚。
青城可不比深山角落的清緣門寒磣,至少,人家照明的是電,而不是蠟燭油燈。
師父的身影忽然出現在燈光之下,眾人忙轉過頭來,看見他的臉色並不好。
方妍道:“師父,怎麽啦?”
師父在屋裡慢慢的來回走了N次,然後駐足秦曉路床前,表情喜憂參半,緩緩道:“剛才,眾位掌門教主開了個會議,為了公平公正起見,取消往昔競技規則。”
目光掃過眾人迷茫的表情,他解釋道:“以往的規則,是以少林武當峨眉青城四大門派為擂主,其他的門派劃分四個區,東南西北,即是你們看見的,外面廣場四角搭建的四座擂台。我們被分配為南區,南區擂主是武當派。按照以前規則,就是如同我們這些門派,就得逐一上台與擂主挑戰。”
關鵬道:“師父,這不公平呀,萬一,武當派出來一個最厲害的,豈不是把所有挑戰者都淘汰了?”
師父道:“倒不至於如此,因為,武當派拿出十名弟子作擂主,勝出的擂主也不能繼續留在擂台,須得下去等候下一輪,而落敗的擂主則是徹底淘汰,再無上台資格,在一定意義上,也是合理的。正因如此,我們的盟友幾家掌門才出了主意,讓曉路對抗武當的年輕一輩高手郭凱旋,目的便是把郭凱旋停歇一輪,然後有九個人進階的機會。”
關鵬方妍幾個看向秦曉路,秦曉路表情平淡。
方妍道:“師父,現在的規則又改為哪般?”
師父道:“很多掌門教主提出意見, 這個時代,武藝好,不一定能代表一個人的所有,就如似一個讀書人,門門功課優秀,卻生活不能自理,高分低能者不在少數。尤其是,前十強者要入世生活,為人處事,並非依靠武力就能解決,還須得看個人的應變能力適應環境能力,甚至,還包括運氣在內,即是個人的綜合能力。”
關鵬點點頭,道:“師父此言,果有道理。現在都什麽年代了,打打殺殺早已過時了,能活的風生水起,方見本事。”
方妍顯然較關注最後的規則決定:“師父,那新規則如何?”
師父道:“現在麽,共計八十個門派,參戰人員名單全部混在一起以抽簽形式捉對競技。”
吳奇道:“如果我抽上和郭凱旋打,怎麽辦?”
李健陽笑道:“那就是你的運氣不好唄。”
眾人也笑了起來。
秦曉路忽然道:“師父,我可不可以不參賽?”
師父一拍腦門,“糟糕,我怎麽忘了最要緊的一茬!”
他轉身往外走了兩步,又頹然返回,坐落床上,歎了口氣,道:“剛才數十位掌門教主一起監督,將參賽名單封箱,如今要求撤回,怕是有出爾反爾之嫌,他們也不會同意的,徒生煩惱罷了。”
眾人沉默了。
方妍強笑道:“或許,大師兄運氣爆棚,沿路過關斬將走到最後也未定。”
這是一個笑話,但沒有人笑。
在別人身上,或許這個笑話會演變成事實都難說,在秦曉路身上,隻能是一個純粹的笑話,而且,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