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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厚之人,無論走到哪裡,都會在做人做事上,自然天成,不做作,不矯情,不欺瞞,不自作聰明。左二把就是這樣的人。
他和太谷的康先生,本來未曾謀面,更不必說相知相識了。可經給張翠蘭看病,一來二回熟了,康先生認為左二把這人人品上乘,就給他介紹業務。就這樣,經太谷康先生介紹,左二把很輕松就謀到一份生意。
這是樁什麽樣的生意呢?
太谷康家要從武夷山販一批茶葉,需要從太谷押銀出發,南下武夷,然後再把茶押回來。這相當於兩趟生意,兩筆業務,因為出去有貨物,回來有捎點。對康家來說,雖說武夷那邊已成熟客,但按說總得跟一兩個主事人,哪怕就是二掌櫃,三掌櫃也行。可康東家執意不派。
左二把掂出了這樁生意的份量。
他決定接下這樁生意。
因為是頭樁生意,所以在鏢禮上做了很大的讓步。
左二把表示:沒有多少值錢的東西給康東家做抵押,但可以把他的人品人格和信譽,把昌隆鏢局的牌子,抵押給他。
而康老太爺呢,一聽是蘇州昌隆鏢局文水分號,更是爽快,說,“我願意做一個人抵押一生,一個鏢號牌子抵押的大生意。這樣的抵押是無形資本,這樣的抵押是無形資產,是大手筆,是聰明人,是敢於為天下先的人,這樣的人,我康某最喜愛,也最想跟他打交道了。左師傅,這樣吧,咱們都是爽快人,都是在大事上不含糊,在小事上不計較之人,只要你們昌隆分號能兩路平安,回來不缺賞錢。”
就是康老太爺這不經意的一句話,重重地擊中了左二把的心。其實,要做一個好鏢師,每走一趟鏢,何嘗不是把自家的身家性命、一生的榮譽、信譽都抵押進去了?這樣的生意,這樣的走鏢,豈能不珍惜!
因為是私人之間的交割,所以手續極其簡單,只要你信我,我信你,事情就好辦。於是,鏢物清單已然開好,各省通行證,又是康家親自派人到太原府開具的,腳夫也是康家幫著找好的,一切已辦妥。
左二把擇日跟哥哥與弟弟、侄子安才四個人一同押鏢上路。
起先,沒想到帶安才。
那天臨走時,太陽老早爬了出來。左老夫人帶領三個兒媳婦,與其他孫子們送左二把一行。
左老夫人說,“老大老三,你倆第一次出遠門,此事非同小可。鏢在人在。要多聽二把的。好在有二把在。不然,為娘可真的不放心。”
左二把說,“娘就放心吧,有我呢!”
這時,左安才跑出來,小脯一ting,說,“二叔,我也要走。我已經十四歲了,是大人了,能做事情了。二叔,你就帶上我吧。”
左昌永說,“小孩子,圖事不頂,反成大家的累贅,你以為是鬧著玩兒的!一邊去!”
小安才不依不鐃。
左二把摸著他的頭,不說話,腦子裡來回轉。
老大媳婦說,“安才,快回來,那可不是玩兒的,你還小,等長大了,二叔自然會帶你出去的。”
左老夫人看著左二把,不說話。
左二把最後說,“大哥,帶上他吧。讓他也出去見識見識,這孩子得早早歷練!”
大家一驚。怎麽要帶上這麽小的孩子!
左安才自然高興得手舞足蹈。
左老夫人拉著他,說,“你別高興得太早了,要是出去不聽話,或者做事不檢點,從此以後就別走了。這話是奶奶說的,你二叔也是這個意思。”
左二把說,“我跟父親出去的時候也是十四五歲。”
左安才看著左二把,那意思是,真的嗎?左二把點點頭,說,“孩子,你還小,你還不知道人在江湖上的曲曲折折,風風雨雨,可真因為你還小,就要帶你出去,讓你開眼界,長見識,多歷練。可你一定要多用心,長記心!”
左安才點點頭,跟在父親與二叔三叔的身後,一步三回頭與母親奶奶道別。
老大女人左李氏看著兒子和男人一點點走遠,一陣心悸,她既盼著兒子能有出息,可又怕有什麽閃失,心裡莫名地悲傷,獨自跑到一個小土坡上,遠遠地望著一行人,慢慢淡出視野,再也看不見了,才回身。
左老夫人一臉平靜地說,“生了兒子,就得交給遠方。嫁了好男人,心得隨他浪跡天涯!”
老大媳婦的淚在眼眶裡打轉轉。
老三媳婦說,“大嫂,知足吧,你家安才能出去,沾多大便宜呀,銀禮份子也能多得一份!”
老大媳婦張張zui,沒吐出一個字,淚卻下來了。
張翠蘭下意識地摟緊繈褓中的孩子,又摸摸自己的肚子,再看遠處,幾個人已經變成了移動的小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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