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由淺入深,日積月累地練習,由不懂到漸懂,由體悟到身悟,由身悟到心悟,由心悟到意悟,特別是漸成自我風格的時候,這個時候,實際上已經掌握了它的優勢與長處。這時候,想要提高自己就難了。怎麽辦?必須深刻地否定自己,從自己深處其中的圈子中跳出來,重新挖掘、判斷、吸納與自己所習風格相反或反差很大的東西。這樣,才能轉換思維,打破自己始終鑽在這種風格中的俗套。這叫有破有立,不破不立。破了舊的,才能立新的。舊的不破,新的不立,然後又是一個相對穩定的鞏固期,再練習,再揣摩,持之以恆地練習,加悉心揣摩,在原有的基礎上,再次形成自己的特色。任何武術大家都是這樣產生的。給你們說這些話,又讓我想起了一件事,在小的時候,有個時期,我特別迷戀我娘練的柔功。她老人家曾對我說過的話,我至今還記得。前一個時期,我又拜訪了戴老先生,覺得他的技藝,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在這些當中,我又深悟左家拳法。”
“那我們現在就需要練別的拳種嗎?”弟子中有人一問道。
“不必,你們還要在各自的基礎上深入研摩。到了一定時候,我會提醒你們,也會把好的拳種介紹給你們。我是說,有的人一旦形成自己的風格,就舍不得改掉它,也沒有勇氣改變它。這不行。這是錯誤的。在不改變它的時候,自己在功力上已經是穩中有減,在精神的鋒刃上已經鈍化,武術技理上已經走向了死亡和衰敗。當今社會不僅內憂外患,而且人心浮躁,功利性很強。武術一旦被人用作中飽私囊、殺人越貨的器具,那將是武術之大劫。這也是任何一種武術門派漸趨消解、快速失傳的必然歸宿。在這個意義上說,武者,乃凶器也。為師希望你們,也是你們最大的任務,不僅要步入江湖,與眾多武者相交、相知,博采眾長,兼收並蓄。時刻不忘武術宗旨,力求將之發揚光大,少涉利益紛爭之泥淖。所以,我希望有創造性有高超穎悟力的人才代代出,將我們左家拳發揚光大。”
……
簡樸的陋室外晴空朗朗,冬日暖陽透過窗格子傾瀉而入,細小的塵埃在陽光下閃動著,舞動著,師徒幾人的心湖,時而寧靜,時而洶湧,他們為彼此的初心與衷情激動不已。
“爺爺,為何不把您說的這些記錄下來,再配上清晰的套路圖,豈不是更為詳盡!”李玉秀忽然靈機一動說道。
“對呀,自己口述,身體力行,要弟子們將一個個套路畫成圖,配上說明,既要脈路清晰,又要言簡意賅,既要圖文並茂,更要在理論上耐得住咀嚼,豈不是能流傳得更久些?”
一時間,左二把為這樣的想法激動得心潮澎湃。
“當下,時勢是弱中蘊強。你們幾個匹夫,不好好練功,在這兒高談闊論什麽呢?讓我也聽聽,好嗎?”師徒幾人正說到興頭上,賀玉一手拿著酒壺,一手攥著個肉包子,上面蹭的全是土,跌跌撞撞,從外面進來,兜頭就是一盆冷水。
“你說什麽,瘋子!”徒弟們都是熱血青年,一聽這話,都“嗖”的站起來,有的扭住了賀玉的胳膊,有的去搶他手裡的酒壺,對他的話憤憤不平。
“你們這是要幹什麽?我又不沒說你們什麽,你們扭我幹什麽!”賀玉其實並沒有喝多少, 他是在裝酒瘋。
“叫你這個瘋子再口出狂言!”幾個徒弟還要動手。
“別,叫賀舉人坐下。你們該稱爺爺的。”左二把喝住了他們,對賀玉說,“你剛才說什麽?說什麽弱中蘊強?把這個道理,給我的弟子好好說說!”
左二把也想趁此機會,使他的弟子們再明白些道理。
一聽左二把問他的話,賀玉一摔手中的酒壺,嗚呼哀哉地哭了起來。邊哭邊說,“中法中俄戰爭,我朝都失敗了,割地賠款,四億兩白銀賠給人家。真是恥民辱國啊!
你們說說看,自鴉片戰爭以來,我中華民族受列強的侵略欺侮還可計數嗎?先是匍匍萄牙、荷蘭,然後是英格蘭,然後更是張著血噴大口、長著吃人牙的列強們齊齊撲向我們的國家,他們把我們的國我們的家當作了什麽?當作了肥肉,當作了任人宰割的羔羊,當作了任人欺凌的奴隸!這是為什麽?為什麽呀?”賀玉猛地站起來,向眾人攤開雙手,眾人面面相覷,真不知如何開口。
左二把見他涕淚交流的樣子,心裡一陣感動,原來這個人也是一個熱血兒男!
“為什麽?不就是因為我們不強大嗎?不就是因為我們積貧積弱嗎?可我們為什麽貧?為什麽弱?為什麽不能強大?就是財弱,精神弱!一個東亞病夫,喊倒了幾千年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