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刺鼻但是卻也經久不散的藥水味道之中,齊耳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時間剛剛早上六點,外面的太陽還沒有完全浮出,整個世界都是一片朦朧的景象,夜的殘盡尚還沒有完全的消退,遺留下來了一些淡淡的黑。
因為是單人的病房,所以房間並沒有點燈,房間一片安靜。
“呼。”齊耳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把肺裡面儲存一宿的廢氣全部吐出,略帶冰冷的空氣也隨著吸入肺中,讓他的精神也隨之一震。
“今天就可以出院了吧。”看著天花板那一成不變的白,好似夢囈一般的呢喃從他的嘴中緩緩吐出。
他站起身來,腦袋上的繃帶還沒有拆除,這讓齊耳自己照著鏡子看著都會覺得有些可笑。
從一旁拿過筆記本電腦,電腦一直沒有關閉,齊耳把屏幕的燈光調的暗了一些,避免太過於刺眼,延續著昨日睡覺前的信息看了起來。
過了一段時間後,護士例行的尋訪,看到齊耳對著電腦的樣子,微微有些抱怨的說道:“趙盡,身體還沒怎麽恢復呢,怎麽一大早就玩電腦了。”
齊耳對她一笑,說道:“醒得早,沒什麽事做。”
“沒什麽事可以多走走,對你的身體恢復有好處。”護士對齊耳做了一些檢查之後,說道。
“躺的久了,身子都懶了。”齊耳呵呵一笑,看著手臂上和肚子上這段時間堆積出來的肉,又有些自嘲似得說道:“想做一個有朝氣的病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所以你要多走走啊,你可比剛入院的時候胖了不少啊。”已經相處很久有些熟悉的護士開玩笑似得說道。
“沒有胖多少吧。”齊耳臉上露出了一個苦笑,卻知道自己確實胖了許多,一直躺在床上,頓頓醫院營養餐,愣是讓他的體重直線上漲,住院之前,他的體重也就不到70kg,但是上個星期他一上稱,發現自己已經達到了93kg。
“要不要我給你弄一個鏡子過來。”護士說道。
“還是算了,我喜歡無知,無知是福。”齊耳連忙說道。
護士笑了笑沒有繼續說話,檢查完就前往了下一個房間,臨走的時候,還說道:“趙盡,沒事多下床走走,不然我就真該給你弄個鏡子過來,讓你照一下你的改變。”
“我會下地多走走的,千萬不要。”齊耳連忙回道。
護士離開了房間,齊耳便逐漸收斂了笑容。
趙盡。
這名字聽著就覺得很有殺氣,這是齊耳在接受現實兩個月後才能夠對自己做出的自嘲。
但是名字隻是一個假象,與這很有殺氣的名字相對稱的,便是趙盡這個人了。
趙盡的父親很有錢,具體怎麽個有錢,齊耳也沒有什麽概念,隻是隨手上網絡搜索一番知道是一個什麽本市傑出企業家之類的,家族產業涉及房產,新能源開發,餐飲等等很多很多,反正趙盡是屬於那種衣食無憂的類型了。
趙盡並不是獨子,他是他父親的第三個孩子,第二個兒子,不是最小的,也不是最大的,不論是他上面的哥哥姐姐,還是下面的弟弟,好像都比他要更會討他父親的歡心。
趙盡的母親家中也並不是簡單的平常人家,母親從事的文化出版方面的事業在行內也頗有名氣,雖然比不上趙家,但是卻也衣食無憂。
按理說這樣的情況下,趙盡應該算是一個不大不小但是也可以沒心沒肺的紈絝了,但是事實恰恰相反。
趙盡過得很不如意,母親與父親的婚姻並不是和平分手,兩方甚至多次對鋪公堂,在當時,也算是鬧的滿城風雨。而趙盡,被判給了他的父親。
父親在趙盡的記憶中,是一個比較神秘人物,因為從小時候起,他就很少有機會跟父親相處,更別說四歲之後就經歷了父母離異這種情況,趙盡的心裡難說對他的父親毫無恨意。
所以在父親面前,趙盡並不是一個乖巧的孩子,不論是最得寵的小兒子,還是已經開始接手家族產業的二兒子,都使得他這個夾在中間的家夥變得更加難堪。
想到這裡,趙盡伸手摸索了一下腦袋,厚厚的繃帶。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第三個月後的產物,回想起那次的事情,趙盡不由得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容。
“一次意外……嗎?”
在齊耳接受現實的第三個月後,伴隨著刺目的燈光與鳴笛聲而發生的‘意外’,他便一直都居住在了醫院之中,每日與之相處的都是一片白色,他實在是不理解為什麽醫院要一直都設置的這麽雪白。
白色的護士,白色的被褥,白色的床單,白色的地板,白色的牆,一切都顯得那麽無趣枯燥。
但是久而久之下來,這一切卻也被齊耳慢慢接受了下來,靜下心來後,他反而更加覺得自己住院這件事情不論因為什麽,其實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這讓他可以更加平和的注視一遍自己目前的生活。
趙盡和齊耳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完全就是人設的不同,沒有可以相互列舉的可能性。
齊耳生於小康家庭,父母和睦生活美滿,便是他一直到青少年時期的寫照,直到大學之後,父親的突然病逝讓他好像一瞬間長大了,當時特別喜歡電影的他開始了一邊完成學業一邊四處尋找表演機會。
但是在影視圈起起伏伏折騰了十幾年,他卻還是不溫不火,不能說他一事無成,但是卻也算不上大紅大紫,可以在一些大製作的裡面混個眼熟,但是卻也隻能靠這樣的刷臉來給自己維持生計,幾十年的光陰下,齊耳的演藝事業隻能說是堪堪可以養活自己而已。
然後他開始尋求轉型,如同很多明星一樣,他開始考慮創辦一些副業,但是幾次開店的結果都是平平,餐飲服裝時尚這些東西似乎都像是跟他絕緣一般,他又開始努力轉型到幕後開始做製作人與導演,結果依舊。
不溫不火。
這四個字似乎就是他人生的真實寫照了。
就這樣與生活來回拉鋸,戰爭在開始的時候勝利的天平就沒有向他傾倒過, 而也就這樣,他最終輸給了生活。
再然後的某一天,一覺醒來後他發現了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他突然變成了一個新的人,他先頭以為隻是某種靈異現象,類似於靈魂出竅之類的事情,但是後來的一些調查,讓他知道,這件事並不是那麽簡單的。
整個世界,都跟他之前所生活的地方不同了。
一個月的時間,齊耳都處在一種我被生活的巨大變故糊了一整個熊臉並且理解不能的狀態。
這個世界沒有齊耳這個人,甚至連他曾經參演過的那些電影都已經不複存在了,不對,是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整個世界好像與之前的世界一樣,又好似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個體,這種矛盾而又契合的感覺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讓他接受不了。
直到這次住院,接近半個月的昏迷之後,他整整兩個半月的無聊枯躺,總算讓他對這個世界產生了一個完整的直觀感觸。
這是新生,這是上天給他的一次新生的機會。
現在的他,年輕富有朝氣,同時又有著以往幾十年打拚的經歷,他不再遲暮,但同時他也不再稚嫩,他像是一個介乎於兩者之間的奇異個體。
在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一個鬱鬱不得志的齊耳,不會再有一個苦苦尋求機會想要發跡的齊耳。
而是多了一個擁有夢想和才華的年輕人趙盡。
想到這,他還默默的在心裡補充了一句話。
“畢竟我還是依舊那麽英俊瀟灑帥氣逼人………如果還能瘦下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