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看上去已經模糊,地面凹凸不平處,血液向著其中流淌匯聚,逐漸匯成了一個個的血水窪。
流淌的水聲帶著沸水的溫度洗淨了手上的血跡,保持著洗手的動作的齊耳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而後他又瞬間恢復了正常。
刺鼻的血腥味與震撼眼球的一幕讓他險些沒有吐出來,幸虧他之前看別人表演的時候已經看過這個場景很多遍,他在心裡默念了幾句自己隻是在演戲,一切都隻是假象,才不至於讓自己當場露出馬腳。
他也在此時終於知道了為什麽,溫淳安對之前幾位的表演都不是那麽滿意了。
或者說,其實是溫淳安自己都不清楚他究竟想要一個什麽樣的情節,所以劇本模板上的情節設定隻是十分簡單的幾筆。
或者說,隻有一句。
“殺人後被警察抓住。”
這中間的所有情節,都是一大段屬於劇本的留白。
也就是說這些情節,都是需要靠演員自己來表現的。
這樣的劇本,演員的個人意識投入後,主觀概念上他從未殺人,所以恐懼驅使下他肯定會選擇逃跑,因為這已經無關個人意識,這是幾十年現實生活帶入劇情的合理邏輯思考。
但是此時的這部戲,並不能夠去合理的思考。
也是到了此時,齊耳才真正的確定了溫淳安那句話裡面的意思。
明白了這個劇本中的溫淳安所想要講述的故事是如何的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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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都快要來了,他怎麽還這麽不慌不忙的,那他等會要怎麽表現逃過警察追捕的戲份?”楊宏看著屏幕上齊耳的表現,微微皺眉,他在剛才的表演中有些用力過猛,呈現出來的結果讓他並不是很滿意。
再加上他試鏡之後溫淳安保持著的那一幅老僧入座的樣子,更是讓他覺得自己得到這個角色的希望渺茫。
想到這裡,他把目光看向不遠處的齊爍風,他就是之前那第一名參加試鏡表演的人,同時也是到目前為止表現的最出色的人。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個角色應該就會落到齊爍風的手上了吧。
楊宏如此想到。
電影中。
等到洗完了手之後,齊耳依舊沒跑,他斜靠著牆角,表現出來的樣子有些沉重與疲憊。
警笛聲嗡鳴,在之前的幾個試鏡演員扮演這個角色的時候,早都已經逃離了現場不知道多遠了。
陰暗的光線下,齊耳所扮演的角色就靠在牆邊坐下,掏出了一根劣質的香煙抽了起來。
“不會吧,這樣不就直接被警察抓住了嗎?”有人出聲說道。
溫淳安抬起了頭,眼神中也流露出了疑惑與不解,但是想到之前齊耳問出的那個問題,他覺得齊耳能做出的表現並不應該隻是如此。
“嗬嗬。”
“嗬嗬嗬。”
齊耳緩緩的低下頭,發出了一聲似笑非笑的聲響,雖然看不見表情,但是此時此刻,所有人都突然在腦海中猜想出了一張張或猙獰或陰森或……得意的面孔。
這是齊耳故意所為。
因為自身長相的關系,他知道相比起一些長相天生凶狠諸如馮三顧齊爍風之類,在加上他過於肥胖的身形導致他很難給人嚴肅感。
所以此時他特意把自己的頭低下,隻留下一個模糊隱約的身形,通過場景氛圍與聲音,來竭力營造出自己此時的所扮演的角色。
所有的情緒都是來自於個人,不論是恐懼還是欽佩,正如很多恐怖片可能通篇都不會把鬼怪的形象具象化展示出來,卻依舊能夠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這正是因為很多時候,看不見的其實才是最能夠吸引人的。
看見了,也就沒有好奇了。
房門被砰然撞開,幾名身穿警服的警察衝進了房間,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屍體,與屍體旁的齊耳。
“你們來了。”齊耳抬起頭,臉上沒有一點波動,語氣平和的說道。
試鏡現場。
現場調度的工作人員把目光看向台前的導演,他們有些不知所措,試鏡開始還沒到五分鍾,演員就已經結束了試鏡設定情節。
他們都身經百戰,就算是之前齊爍風表現的諸多情況,都被他們給完美的圓了過來,但是此時,到了齊耳的時候,他們還是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你不跑,我該怎麽追?
不能因為你胖,你就這麽囂張吧?
再怎麽說你剛剛是殺了個人啊,多少跑一跑意思意思也行啊。
助理的目光也看向了溫淳安,出聲問道:“溫導,怎麽辦?試鏡時間還很充裕,可是設定情節已經結束了。”
“設定情節?”溫淳安聽到齊耳說出那句話的時候, 就已經坐直了身子,聽到了助理的話後,說道:“誰說設定情節結束了。”
“可是他已經被警察抓住了啊。”
“本身要拍攝的,就是讓他們被警察抓住,隻是之前的人都用了太長的時間,才會在剛被抓住就結束的。”溫淳安出聲說道:“這個家夥跟其他人的表演重點不同,看下去就好了。”
助理臉上的表情還是狐疑,不過畢竟導演是溫淳安,他也就沒再繼續多說了。
電影情節繼續。
齊耳被帶上了手銬,押解上了運囚車,從始至終,他都表現的很平靜。
車輛緩緩開啟,行駛上了道路。
晃蕩的車廂之中,有一道道被超過的路燈燈光時而探入時而消失。
人的臉也隨之變得忽明忽暗。
“最開始,是一片混沌。”
齊耳突然出聲說道,他的聲音不大,可是此時車廂裡一片沉寂,使得他的聲音可以清晰的穿入其他幾名押解的警察耳中。
“你說什麽?”一名警察出聲問道。
“上帝在第六天用泥土創造了亞當,讓所有走獸都到亞當的面前聽令。”
“他覺得亞當太孤獨,打算給亞當造一個配偶,所以他讓亞當陷入沉睡,從他的身體裡取出了一根肋骨。”
“他用這根肋骨造了一個女人,領到了亞當的面前。”
“亞當睜開了眼,看到了女人,高興的叫道。”
齊耳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幾個人,聲音卻並沒有隨著亞當的情緒而變得高漲。
“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