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你這命可真大,這樣你也能逃過一劫。”拉菲也是唏噓不已,不過結果終歸是好的,就是不知道摩朋接下來會怎麽處理這件事。小葵她們能救下阿布,實屬不易,但對於獨龍族的傳統,卻無權置喙。
正說話間,就見一老者走了過來,頭上還帶著一頂帽子,前額上兩個彎彎的牛角,隔著老遠就叫了起來:“蒙朋,剛才你走得急,還有了件事忘了告訴你。”
正自高興的的摩伊一家瞬間都沒了聲音,摩伊站到了她媽媽前面,摩朋則主動迎了上去:“尤叔,您慢點,什麽事這麽急!”說著就上去扶住了尤叔,尤叔本名尤木,也是村裡的“納木薩”,頭上的帽子是“剽牛祭天”屠牛勇士的特殊獎勵。他年輕時候曾親手屠掉了八頭牛。
“你這孩子,從小就是村裡最厲害的獵人,可你看看你屋裡,一件戰利品也沒有。當初要不是你尤叔我親自提著茶壺去孔托木家提親,你這最厲害的獵手,只怕現在還是光棍一條。小摩伊,你說尤爺爺說得對不對?”尤木雖然年過七旬,但仍是健步如飛,而且刀不離身:“呦,這不今天上崖的那幾個年輕人嘛!”
“尤爺爺好!”小葵趕緊側過身子站到一邊,恭恭敬敬地鞠躬問好道。
“好!小姑娘長得真俊!有空到尤爺爺家裡來玩。”
“尤叔,你老還是屋裡說話吧!外面冷,正好我們也差不多準備吃飯了。”這尤叔什麽都好,就是每次見到摩朋,都要說一回當年給他做媒的事,仿佛這是他這一輩子乾得最了不得的事一樣。摩朋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大家進了屋,都圍著火塘坐了下來。
“阿克洽呢?”尤木問道。
“尤叔,媽媽去湖邊看黑頸鶴了。看這天色,應該快回來了。”孔托木趕緊答道。
阿克洽是摩朋的媽媽,也差不多70多歲了。只不過,冬天大多數都是在摩崖村邊上的海子度過,那是一片濕地,也是黑頸鶴過冬的地方。至於為什麽,沒有人知道,只知道自從摩朋的爸爸死後,她就這樣了。
“哎!……”尤木長長地歎了口氣:“那咱們再等等吧!”
“尤叔,您老剛才不是說找我,倒底什麽事啊?”摩朋問道。
“噢,差點又給忘了,這年紀大了,好多事情都記不住了。是這樣的,我那小兒子尤查,前兩天跟我說,相中了普旺村的一個姑娘,叫我找人幫忙說媒,這不就想起你來了嘛!”
“普旺村?您是說獨龍江的普旺村嗎?”
“嗯,你也知道,我們村裡這些大老爺們,一個個嘴都笨的,這要是找去,茶還沒燒好,指不定就被人家給趕出來了。除了你,我也找不出合適的人來了。”尤木咂了一口煙道。
這獨龍族說媒,不同其它,媒人一定得是男的才行。媒人帶上茶壺、茶葉、茶缸還有煙,到女方家後,要用最快的速度燒上一壺茶,再給女方家裡人倒上,如果對方喝了,那就表示同意了。但隨著和外界接觸的增多,這一習俗也漸漸被淡忘。
“那知道是哪家姑娘嗎?他們倆有沒有見過面,談不談得來?”摩朋問道。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盡想著給他找媒人了,居然把這事給忘了,你等等,我這就回去問去!”尤木在火塘邊上一磕煙袋,就要起身回去。
“您老還是歇會吧,等會我親自找大兄弟問去。這媒人的事您就放心吧!”說著摩朋就把尤木給重新拉回了凳子。
小葵在旁邊也不由掩著嘴角偷偷直樂,這尤木老爺子看來忘性還不是一般的大。
“尤叔,其實我也正好有件事情想要跟您老商量。”摩朋有些為難地道。
“什麽事?你說吧,尤叔能幫的一定幫,就是不能幫的,也一定幫你。”尤木一臉豪氣地道,這反倒讓摩朋更加為難了。
思前想後,又想起剛才院子裡的一幕,最後一咬牙,開口道:“尤叔,關於用阿布祭天的事,您老看……”
“怎麽?舍不得啦!”尤木仿佛一眼就看穿了摩朋的小心思,抽了口煙,笑眯眯地道。
摩朋則點了點頭,也不言語。
“摩朋,你我就不說了,你爸死得早,按照族裡規矩,這‘剽牛祭天’的剽牛人選,那都得父母健在。”
“我知道,我知道。”摩朋連忙點頭稱是。
“可你兒子摩豪不一樣啊,他是咱村第一參軍的娃,那我們在外面跟人提起,這臉上也有光啊。雖然他現在還在部隊,但終歸是要回到這摩崖村的。剽牛的榮譽那可是我們獨龍人最高的榮譽,不是誰都能夠享受得到的。現在知道為什麽選你家的牛了吧!”尤木拍了拍摩朋的肩膀道。
“尤叔,我知道你這也是為我們摩豪著想,有了這榮譽,族人自會高看他一眼,可……”
“可是什麽可是,這麽多年了,你自己還不明白麽?這事就這麽定了。你要實在是心疼你那牛,過完卡雀哇,我讓村裡的人,陪你再去抓一條回來。你尤叔說話算話,要是抓不回來,你將我家那頭牽走。”尤木用手指著摩朋,一幅恨鐵不成鋼地道。
“誰啊?!”誰知此時,就聽得門口傳來一老嫗的聲音:“大老遠的就聽到大呼小叫的,想要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不成?”
小葵定睛一看,只見此老嫗滿頭銀絲,雖滿臉皺紋,但精神矍鑠。脖子上掛著各色料珠,一方“約多”斜掛右肩,腰是還掛著一個大藤蔞。
“媽……你回來啦!”摩朋趕快迎上去接過藤蔞。
“哎呦,大嫂,我這正和大侄子聊天呢,沒人欺負他。喂完黑頸鶴啦,來來來,趕快坐下說!”尤木見到阿克洽,就像老鼠見到貓一樣,慌忙起身扶著阿克洽坐了下來。
小葵也趕緊起身從另一旁扶住了阿克洽,繼而開口道:“奶奶好!”
“這姑娘是?”阿克洽在剛才尤木的位置上坐了下來,隨即開口向摩鵬問道。
“小葵,今天剛上摩崖的,下午才把我們家摩伊送了回來。”摩朋答道。
“哦……剛才有沒有被那糟老頭子給嚇到,要是嚇到你了,你告訴奶奶,我幫你收拾他!”阿克洽拉著小葵的手輕聲問道。
小葵趕緊搖頭,旁邊的尤木也是被驚出一身冷汗。
“尤木,你也一大把年紀了,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還要在我家裡大呼小叫?”
“是是!”
“說吧,倒底怎麽回事?”
“媽,這事你錯怪尤叔了, 事情是這樣的……”摩朋開口解釋道。
“什麽?!”阿克洽聽到要將阿布祭天,聲音頓時提高了許多:“摩朋,這麽多年,我真是白養你了!你是一點長進也沒有啊你。”
“媽……”
“你告訴我,你父親當年教你打獵的時候是怎麽跟你講的。”
“射程外的不獵,有幼仔的不獵,他人的獵物不獵,不得浪費獵來的食物,家裡不得懸掛戰利品,可以不開弓絕不開弓……”
“好!看來你還記得。自從你父親去世以後,我們母子相依為命,現在你娶了妻子,有了孩子,這些話你倒是忘了。阿布雖說是你當年從山裡帶回來的,但這麽多年生活在一起,也算是家裡的一份子了吧。你就這麽狠心讓牠去祭天,那個榮譽就那麽重要?”
“媽,我錯了!”
“還有你,尤老二,你大哥在世時,救了你多少回?你是不知道你大哥的脾性還是怎麽著。到時候你自己去跟大哥解釋去吧!”
尤木一聽,頓覺後背冷氣直冒,他也不敢跟他“嫂子”頂嘴,只是不斷點頭稱是。
“算了,跟你講也講不清楚,不過我可以告訴你,讓阿布去祭天是萬萬不行的。誰要是有意見,就叫他來找我,我阿克洽倒要看看,誰敢動我家阿布一根汗毛。”阿克洽聲色俱厲道。
“是是!嫂子,我都記住了,那我先回去啦!”尤木說完,就轉身灰溜溜地跑了。
“尤叔,吃了飯再走吧!”
“不了,我剛記起家裡還有點事,我就先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