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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城夜話》酒神
  我叫苗翠花,是一名畢業的大學生,我在帝都上大學,大學的時候認識了我如今的老公,老公是個靈活的小胖子,又胖又虎外號胖虎。

  畢業後,我不顧家人反對,與家境一般,相識四年的老公結婚,遠嫁到華夏西南偏遠地區,為了愛情。

  與婆婆爭吵時老公不站在我這邊。

  老公軟弱對婆婆百依百順。

  生娃時婆婆對我不管不顧。

  生了女孩,婆婆重男輕女將女孩丟掉。

  生了男孩,婆婆利用完我將我趕出家門。

  結婚生娃後我容顏不複當日,老公對我冷淡。

  婆婆家對我呼風喚雨,將我當保姆用,從我身上榨取每一分價值。

  我哭訴著要離婚,要回娘家,經常打電話給媽媽訴苦,說一大堆如果和假如的事情,罵自己腦袋被驢踢了,半夜捂著被子偷偷流淚。

  以上這些問題,我都是在新聞頭條和小說電視劇裡看到聽到的,我通通沒有遇到。

  我和老公在盧洲上班,我懷孕的時候不得不離職回家休養。

  為了方便照顧,我回到了老公的老家,盧縣這個依山傍水的地方。

  再怎麽窮,農村的娃在村裡都有那麽一塊以前留下來的地皮,蓋一幢幾層的小房子,老公家也不例外。

  新農村新面貌,雖然農村鋪上了水泥地,但是感覺那裡的人還是跟不上新時代的步伐,那裡的人依舊十分熱情,缺少城裡人的冷漠。

  老公的父母是樸實無華的農村人,很善良,對客人朋友熱情,就是沒什麽文化,年紀大好面子。

  他們認為他兒子能夠娶到老婆就是福氣了,何況像我這樣如花似玉的美女。

  有多少美女是生完孩子之後就變成黃臉婆,腰粗腿粗手臂粗變成一個潑婦的,我就不是。

  婆婆公公對我很好,像個公主一樣供著我,什麽家務都不讓我碰。

  我生了一對龍鳳胎,兒女出生後他們十分自豪,到處在村裡奔走相告。

  老公不是獨生子女,他是最小的那一個。

  哥哥姐姐都到外面打拚,有各自的家庭和生活。

  公公婆婆鄰裡關系很好,經常串門。

  村裡大多是中老年人,我在村裡就像一個公主一樣,受到眾人的豔羨。

  我被照顧得都不想回城了,在村裡生完孩子後又呆了大半年,我都感覺我這個人都要廢掉了。

  公公婆婆對我很好,但是他們關系好像不太好,不怎麽搭理對方。

  川話我聽不大習慣,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婆婆以前曾經因為公公經常喝酒這件事責罵公公,公公死性不改,婆婆乾脆就不理他了,自己與自己的姐妹一起玩,任他自生自滅。

  看著婆婆年紀很大,我有些不忍心,除了照顧孩子,有時我也主動承擔些家務。

  婆婆是個爽辣的人,年輕的時候應該是個辣妹,老來身體也好,她不讓我乾家務,讓我去找鄰居玩,我隻好在鄰居家晃悠。

  公公平時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但是那天傍晚的時候我是第一次見到他高談闊論。

  國家大事,社會熱點,各種犀利的觀點脫口而出,就像相聲演員一樣說個不停,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麽沒文化嘛!

  他在鄰居家與村裡的人對飲,一瓶又一瓶49度500ml的盧洲老窖喝下去,依然看著電視與鄰居們談笑風聲,面不改色。

  他的對手一個接著一個倒地了,他都活蹦亂跳,繼續倒酒小酌,

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仿佛又獲得了一場戰鬥的勝利。  我隻聽過東北那些地方的人喝酒很厲害,川省的人也這麽能喝嗎?

  我也終於知道為什麽婆婆會對公公喝酒這件事如此生氣了,這樣喝酒一般人早就酒精中毒該上醫院了吧?

  過年的時候我聽老公說了他父親的故事,公公喝酒在村裡是聞名的,人送外號酒神。

  他有一項能力,就是喝酒像喝水一樣,能夠喝多少水就能夠喝多少酒,從來沒有人能夠灌醉他,並因此而聞名,之前還上過地方台的電視。

  西南地區屬於雲貴高原地帶,獨特的氣候孕育出盧洲地域性獨特的農作物品質及微生物類群,小麥高粱產量品質高,加上依山傍水,適合釀酒。

  小時候電視上打的盧洲老窖,國窖這些廣告的酒都是產自這些地方。

  這些酒廠以前為了打廣告經常搞一些促銷活動,舉辦各種喝酒有獎金的比賽。

  公公的父母早逝,很小的時候就是個孤兒,沒什麽文化,年輕時窮光蛋一個,但是就是靠著喝酒不醉倒這一項技能,賺了不少錢也賺了很多名聲,一度成為當時村裡縣裡最能喝的人,甚至因為年輕時長得挺英俊,被拉去酒廠做廣告代言人。

  正在酒廠踩曲的婆婆還是個年輕貌美的姑娘,經常做他們聯絡人,一來二去,兩人情投意合便結婚生娃了。

  多年以來公公也一直保持著他的酒神稱號,掃遍各種酒宴,喝倒無數人。

  直到某一天去醫院檢查,醫生告訴公公婆婆,酒精對人體是有毒的,能夠喝那麽多酒取決於人體中含乙醇脫氫酶,他可以將乙醇轉化成水。

  公公體內肝細胞分泌這種酶的能力雖然比一般人要強,但是對肝細胞的傷害也比一般人的要大,而且他的肝細胞受損已經十分嚴重,醫學上鑒定是肝硬化,這樣下去應該活不了多久了。

  喝酒成就了他的一生,一直以來都是他引以為豪的事情,是他向他人炫耀的資本,他的妻子孩子朋友房子以及他如今的生活都是酒賜予他的,這是他生活的意義。

  他一直以此認為自己比其他人優越,他聽不懂這亂七八糟的生物酶,也不願承認得病這個事實。

  公公一度還因為肝硬化產生各種並發症, 消化道出血,腫瘤等等,動了手術,他不得不聽從醫生吩咐讓婆婆強製戒酒。

  公公的身體也是很好,強製戒酒後肝硬化好轉,但是他這個人也變得鬱鬱寡歡,沉默寡言,人生仿佛失去了光彩,每天垂頭喪氣,無精打采,像一個渴望戰鬥卻無法征戰沙場的戰士。

  自從他的最小兒子也就是我老公,這個胖子終於娶到了媳婦,還是我這樣的美女,還給他生了個兩個娃,看著他的兒女一個個長大,他完成了他最後一個心願。

  有兒女,有孫子孫女,家庭幸福美滿,就是他這一輩子最簡單最淳樸的心願。

  公公又重新喝上酒了,他固執得沒人能阻止,甚至還對婆婆說,我也八十多歲了,活夠了,反正你比我年輕,也是我先死,拋出“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這樣有文化的詩句,軟硬不吃,唯有酒作伴。

  老公和他的兄弟姐妹以及鄰居也沒辦法,乾脆不阻止了,婆婆也懶得管他,自顧自地玩自己的。

  老公說,其實大家都理解他的父親,他說父親就是這樣的人,永遠是酒桌上給人們帶來歡樂的焦點,永遠是酒桌上最強的戰士,他還學了不少文化人的致辭和詩句與大家對飲,父親不但喝不醉,酒品還好,大家結婚過年都願意請父親喝酒致辭。

  自從看到老爸重新喝酒的時候,他們又在他眼中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豪情與活力。

  不久後,公公終於還是在一次喝酒過量之後倒在了酒桌上,他臨終前嘴角還殘留著白酒,面帶笑容,吧唧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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