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隨便你。”凌棄不太願意和曾經想殺死自己的女子同行。
隻不過,凌櫻是這具身體的直系後代,他拿人家手軟,也不好置之不顧。
凌櫻明白他默許了,破涕為笑,幾步跑了近來,恨不得要和他黏在一起。
“離我遠點!你個變態癡女!”凌棄連忙遠離她。
“啥?變態癡女?”凌櫻的臉,唰地紅透了,想起與他做過的扮演遊戲,無地自容,“區區一隻小蛻靈,怎麽知道這種高級詞匯?它到底什麽來頭?”
“祖......凌棄,你、你要去哪?”半晌,她才恢復神色,不遠不近,跟在凌棄身後。
“我不知道......有了以假亂真的身軀,我也許也能踏足人類世界,不用躲躲藏藏了。”
他側臉上,有一股不易覺察的悲涼,凌櫻似乎猜得到他經歷過什麽,莫名感到同情。
“你、你去人類世界幹嘛?”
“我想弄明白,誰是我的靈主?為什麽要將我分離出來,又拋棄了我?”
“你不知道?瞧你智慧好像挺高的,不會沒有印象吧?”
一般人修行蛻術,都是逐步蛻去理想靈魂外的雜質。每一次修煉,都會產生蛻靈。蛻靈多為殘損的靈體,特別是獨自遊蕩的蛻靈,智慧普遍不高。
相比同類,凌棄是個異數。
“我一點都不記得。”凌棄搖了搖頭。
“真稀奇,蛻靈或多或少,應該都保有靈主的記憶啊。”凌棄托腮沉思。
“不過嘛,我也覺得你沒什麽特點。比起千奇百怪的蛻靈們,你更像一個普通人類。而且,你怎麽能和祖先的蛻屍結合?他們在棺材上布置了絕靈結界,蛻靈根本無法近身。”
發現凌棄對自己並無敵意,凌櫻又變得輕松起來。
“我不知道......我被那些咒刻,撕扯得幾乎支離破碎。等我逃脫,靈體已損壞九成,本來也活不了。但我突然看到那具蛻屍放出光芒,像是在吸引我,就奮力朝它飄了過去。”
“然後呢?一點阻礙都沒有?”凌櫻十分好奇。
“唯一的阻礙,是那層玻璃。可你打碎玻璃蓋,跌進棺材,我也順勢跟進去,鑽入了蛻屍內部。”
“對了,你的純度和完整度都是100%,與人類相似!結界對人類不起作用,搞不好,對你也不起作用。”
“是嗎?反正我被修複了,也因此昏睡,不省人事。”凌棄點了點頭。
凌櫻低下腦袋,打量自己肌膚,卻沒看到一絲傷痕。可她記得,翻進棺材時,被碎裂的玻璃,劃得滿身是傷,
“莫非是......”她胸中升起一個念頭。
“有身體的感覺真好!”凌棄再次感歎,他精力充沛,走了大半天,絲毫不覺疲勞。
“當然啦!蛻靈和蛻屍是最完美的搭配!無論東方西方,都有不少上層名流,一擲千金,為他們鍾愛的蛻靈購買古董蛻屍,變得和人類相差無幾。市面上僅存的蛻屍,早就被搶購一空了。”
“為什麽?”人類居然花大價錢幫蛻靈獲得肉體,凌棄想不通道理。
“養小貓養小狗,也得配備最好的設施,何況是養蛻靈......啊!”理所當然的事,凌櫻說出來才覺不妥。
她忘了,說話的對象,正是一隻蛻靈。
凌棄沉默不語。
“凌棄,你、你別誤會,這個世界上,也有許多對蛻靈很友好的人類啊!有人和蛻靈並肩作戰,
還有人奉獻生命保護蛻靈,甚至、甚至還有人和蛻靈墜入愛河,至死不渝......” “你之前對待我,和對待廢物可沒兩樣。”
“我......我......”凌櫻泄了氣似的,猶豫片刻,決定實話實說,“我有什麽法子?我也很矛盾啊!我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對蛻靈的觀念,早就根深蒂固了!”
“而且,如果我沒留學,一直呆在凌家長大,興許碰到你,二話不說,就把你轟得連渣都不剩了呢。”她畫蛇添足地補充了一句,剛說完就後悔了,忐忑不安,害怕凌棄會發火。
凌棄卻沒生氣,隻是說:“謝謝你說實話,你很坦誠。”
他知道,如果凌櫻否認這些明擺的事實,也僅是為了生存而表現虛偽。
真誠對他來說,比虛偽更有價值。
“不客氣!”凌櫻如釋重負,重歸開心的表情。
“再說了,你和祖先合二為一,又是其他蛻靈比得了的?你在我眼裡,比99.99999999999%的人類都瞧著舒服,哇......凌棄,讓我摸一摸你的腹肌好不好?”
“色女!花癡!”凌棄無師自通,已經學會了翻白眼。
他急忙加快腳步,以免流著口水的美少女靠近。
“喂,等我一下啦!你‘三蛻’的身體,跑起來,我怎麽跟得上啊?”凌櫻追得氣喘籲籲。
“三蛻?蛻屍也分幾蛻嗎?”熟悉的詞匯,令凌棄停下腳步。
凌櫻坐倒在沙灘上,抹了抹頰上的香汗。
“當然啦!蛻術有‘羽化’,古蛻術也有‘脫胎’。首次脫胎就是‘一蛻’,再次脫胎,就是‘二蛻’。考古隊測定過了,此屍祖先完成‘四蛻’時蛻掉的。也就是說,是‘三蛻’之後的身軀。”
“我並不覺得有什麽厲害之處啊?”凌棄滿是疑惑。
他的意識沉入體內,想要探尋一番,“三蛻”的蛻屍有何奇妙。
“那是你還不懂運用!”凌櫻明豔的容顏間,流過一絲得意的笑容,“本姑娘查閱過不少和祖先大人相關的文獻。你要是答應,讓我摸下腹肌,我馬上教你......”
“哈哈哈哈,那就有勞凌小姐了!滄浪,逼出那隻蛻靈,再將女人帶過來!”
回答她的,不是凌棄,是一個熟悉又怪異的聲音。
凌櫻吃驚地抬起腦袋,只見凌棄還在閉目思索。他背後,刀客雙手握住長刀,悄無聲息地逼近。
“祖先,小心!!!”凌櫻撲了上去,將凌棄推開,忽然小腹一痛。她低下頭去,腹部已被長刀貫穿,沒入至柄。
凌棄聽到叫聲,登時驚醒,意識從體內回歸大腦。
他呆住了,凌櫻就在他眼前,被刺穿了身體。
滄浪像個冷血無情的殺戮機器,長刀一收,帶出一串血珠兒,又朝凌棄腰上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