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金焰和鄭莉被王雨田派專車請到軍情局芝山營區,兩人在會議室坐定,王雨田的秘書就和檔案管理員一起,就抱著二大箱子檔案材料進來。
兩人把箱子放在桌子上,從裡面一件一件往外拿檔案袋。這些文件全部都是密封的,檔案員拿出一本登記簿,讓金焰和鄭莉簽字,然後當著他們的面,一件一件拆開檔案。處長秘書說:“金少校,根據局本部的規定,外單位來查檔案,要到檔案室裡去,局長吩咐對您格外關照,您就在這裡查閱,可以摘抄,但不能拍照。請見諒。”
金焰笑道:“明白。規矩嘛,人人都得遵守。不過我看不了這麽多,我只看他的戶籍檔案和入職檔案,另外你把他的各個時期的照片、體檢表、病例等生理特征材料給我複製一份,他的工作檔案涉及到你們的工作機密,我不方便看,我們也用不著。”
“好的,金少校能理解我們,非常感謝!”處長秘書和檔案員留下金焰要看的檔案,去複製其他材料。金焰和鄭莉打開戶籍資料和入職資料,分別摘抄。他們的鋼筆都帶著微型攝像機,摘抄過程中都已經把所有資料拍攝下來了。
不一會兒,檔案員把金焰要的材料複製件都拿來交給鄭莉,鄭莉一一查收,簽字。
一個小時之後,王雨田處長和秘書又回到會議室,金焰和鄭莉已經把檔案都看完了。
王雨田進門就說客套話:“對不住金少校,昨天我有點急事,沒跟您喝一杯,十分遺憾,今天中午本處安排了薄宴,請務必賞光。”
“好啊,反正活也乾完了,正想叨擾王處長呢。”金焰笑道。
秘書端來幾杯凍頂烏龍,大家邊喝茶邊聊天。
王雨田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跟昨日的緊張神情判然有別。
“金少校,材料都看完了?有什麽收獲嗎?”
“材料是死的,人是活的。抓不到這個人,我們要這些材料也沒什麽用。”金焰話外有話地說。
“他是個訓練有素的特工,入職三十多年了,一般人要抓住他,還真是不太容易。你們不是在烏拉圭跟他交過手嗎?感覺如何?”王雨田的話裡,透出一絲挑釁的味道。
“當時沒想抓他,要是真想抓,十個也跑不了。”鄭莉插話道。
“喔?”王雨田有些吃驚地看著這個年輕柔媚的女軍官。
“鄭莉小姐是特種兵出身,身手好得很,錢上校是領教過她的功夫的。”金焰笑道。
“是啊,年紀不饒人,再說我們搞特工的,主要是用腦子,身手當然不能跟你們年輕人相比。”王雨田品了口茶,對金焰和鄭莉說:“嘗嘗我們台灣的凍頂烏龍怎麽樣?”
“很棒,好山好水好茶,不愧是祖國的寶島。”金焰品著茶,道:“這茶的滋味讓我想起我的故鄉福建的烏龍茶,醇厚甘美,飲之回甘,舌尖留香。不像裡約熱內盧李老板種的茶,總有那麽一絲絲海腥氣。對了王處長,你說台灣四面環海,按說對茶的生長來說比裡約市的地理條件更差,台灣的茶怎麽就沒有海的味道呢?”
“你跟李卓恆老板很熟?”王雨田不說茶,先問人。
金焰:“熟啊。我到巴西就住他那裡呢。謝菲爾德酒店。面前就是浩瀚的大西洋。”
王雨田:“既然跟李老板熟悉,那也一定認識羅先生嘍?”
“沒錯,羅先生是我的好朋友。前段時間他遇上點麻煩,被CIA巴西站給扣了,
還是我撈出來的呢。”金焰喝了一口茶,好像在說一件極平常的小事。 “是啊,CIA太強勢了,我們呢,弱國無外交,有些委屈只能自己咽下去。曾文正公有句話,老蔣總統經常說起:打脫牙和血吞。”王雨田發起牢騷。
“王處長,您這話我可不敢接,”金焰轉動著茶杯,說:“CIA跟你們都是情報機關,玩情報的都有自己的行規,跟我們軍隊不一樣。CIA跟你們有什麽恩怨,我不太清楚。但這次,老錢可是玩過界了。一百個特種兵偷渡紐約,奔襲華盛頓特區,您可知道那是美國的心臟地帶,萬一真把白宮再給燒了,信不信喬治布什總統能像滅薩達姆似的,把咱們這個寶島給毀掉?估計大陸想幫你們還手都來不及。”
“金少校,您可別嚇唬我。”王雨田有些緊張地坐直了身子,“美國就那麽不堪一擊?一支遊擊隊就能打到首都?”
金焰:“咱們沙盤推演一下,一艘偷渡船滿載三百人航行到紐約附近的公海,有沒有問題?沒有!半年前我就是坐這種船抵達美國的!”
王雨田:“您接著說!”
金焰:“從船上放下十幾艘小艇,趁月黑風高把人運送上岸,有沒有問題?沒有!曾經有過偷渡天王叫萍姐,她用了十年時間,用這種方式運送了三千多人進入美國,一次都沒有失手過。”
王雨田:“不是有海岸警衛隊嗎?”
金焰:“美國的海岸線那麽漫長,海岸警衛隊那點力量,防不勝防啊。”
王雨田:“就算能登陸,攻擊華盛頓也不會那麽容易吧。”
金焰:“這批人上岸之後,可以先隱藏於波士頓、紐約等大都市,美國沒有戶籍管理制度,上千萬人的非法移民隊伍中藏著百八十人,就像珠子藏進了米缸,誰也發現不了。在美國,買槍比買白菜蘿卜都容易,有些州各種輕重武器拿著駕照就能購買,而且沒有任何數量限制。這些人上岸後幾乎可以馬上就從接應的人手中拿到武器。”
王雨田:“就算這些都能順利進行,他們怎麽能進入華盛頓呢?”
金焰:“美國的憲法規定,人民有遊行示威的自由,任何人都不能干涉,而且不受檢查。在美國,幾乎每天都有人乘坐大巴車到白宮或者國會山去遊行。有的節慶日,甚至有上萬人同時聚集華盛頓。一批百十名武裝分子乘坐幾輛大巴車,冒充遊行隊伍突然出現在白宮、國會山或者五角大樓,特勤局那點警力能抵擋得住?國會山被佔,白宮被燒是大概率事件!”
王雨田的臉色有些發白,說:“美國本土的防禦力量不至於這麽薄弱吧。”
金焰沒好氣地說:“美國的軍隊都在全世界,保衛著歐洲、RB、韓國和台灣,哪裡還顧得上自己的安全!”
王雨田道:“一戰、二戰,美國本土都沒有受過攻擊,疏於防范也是可以理解的。”
(注:海獅行動被粉碎的第二年,美國發生了九一一事件,本土一百年以來第一次受到攻擊,王雨田想起金焰一年前的談話,不由敬佩之至。)
金焰道:“我們在追蹤一艘偷渡船的時候,在南美熱帶叢林裡跟浪潮組織交手,抓了幾個人,才發現了這個陰謀。王處長,您昨天說浪潮是左翼組織,錢上校作為盟軍的一員不該參與這樣的計劃,這個我同意。但事實是他參與了,那麽,這就有個謎團要解開,他為什麽要參與這樣的會給台灣帶來滅頂之災的行動?他是要報復台灣嗎?”
王雨田的神情已經無法風輕雲淡了,他沉吟了半晌,說:“您的這個猜想也不無道理,錢守仁經手的一筆國務機要費出現了很大虧空,上面追究下來,讓他交帳,他就跑了。或許,他想通過給台灣製造混亂的方式脫罪?”
金焰:“如果像您說的,還有一個問題無法邏輯上無法解釋。我聽鄭莉上尉說,上次你請她吃飯的時候給她看過我的一張身著對岸軍人軍裝的照片。”
鄭莉道:“對,王處長還給了我們複製件。”
王雨田有些尷尬:“金少校別誤會,我們沒有別的意思。”
金焰擺擺手:“我不是想說你們對我有什麽看法,有看法也是正常的,合理的。我想說的是,如果錢上校要報復你們,這張照片就不會在我來台灣的時候,這麽巧到了你們手裡呀。”
王雨田知道,金焰已經通過照片推斷出錢守仁跟他有聯系,而且正在懷疑錢守仁的所作所為正是受台灣情治部門指示的。 這可不能承認。他含含糊糊地解釋道:“至於照片的來歷,我只能告訴您,是一個秘密渠道傳回來的。您知道,對岸我們也有內線。您在對岸軍隊那邊乾過,恐怕也不是什麽秘密吧。”
金焰笑了,拿出那張複製的照片,指著右下角的鋼印痕跡對王雨田說:“這張照片世界上只有一張,這是我的證件照,我負傷之後落到在老聞手裡,老聞轉給了錢守仁,錢守仁轉到您手上。這可不是您對岸的內線傳給你的。”
王雨田看了照片上的鋼印痕跡,臉一下子黃了。事情鬧到這個程度,他不得不反攻為守:“金少校,您不會認為錢守仁乾的事,都是我指示的吧?”
金焰回答的很乾脆:“不會。您堂堂國軍少將,軍情局第三處處長,怎麽可能對友邦下這種黑手?我如果懷疑您,絕不會到這裡來查什麽錢守仁的資料。”
“那麽,您是如何理解錢守仁的這種行為的?難道真是他想報復美國從而導致美國報復台灣?”王雨田問。
“還有一種可能,他想通過操控浪潮組織給美國找麻煩,然後在關鍵時刻把這個情報提交給您,從而戴罪立功,換取胡局長和您免除他的罪行。可是他忘了,浪潮組織不是木偶,任由他擺布,美國情報機構和軍方也不會傻到等那百八十人逼到華盛頓才知道。這個人啊,總起來說是機關算盡太聰明!”
金焰說到這裡,等於隻給王雨田留了一層窗戶紙。這層窗戶紙一旦捅破,美台之間就等於撕了臉皮了。這是他們這種級別的官員所不能觸及的禁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