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莉一走,錢守仁依舊把金焰請到別墅裡,讓鈴木沏茶招待。
錢守仁對鈴木說:“你去弄一條魚,做兩個菜,我和金少校喝一杯。”
金焰有些意外,道:“錢先生這麽熱情,我哪裡還像個人質的樣子?”
錢守仁喝了一口茶,道:“金兄見笑了,你的那位搭檔小姐說的對,憑你們的身手,我能讓你成為人質?不過是想留金兄說說話,談談天而已。”
金焰一愣:“此話怎講?”
錢守仁:“我估計你的搭檔拿回美國政府的回信來,沒有三兩天是不行的。大國有大國的規矩,程序太複雜。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咱倆好好談談心。”
金焰:“錢先生果然是人情練達,對美國的官場文化也很熟悉。金某願意叨擾。”
錢守仁:“我這裡有東京的清酒,鈴木是日人後裔,做的一手好菜,咱們可邊吃邊聊。”
金焰:“太棒了,我正好可以大飽口福了。”
錢守仁:“我聽好幾個朋友說起金兄文武雙全,多謀善斷,智商超群,今日一見…….”
金焰:“如何,是不是大失所望?”
錢守仁:“不好意思,有點失望。”
金焰對錢守仁對自己的評價並不意外,現在人家就佔了上風嘛,就說:“我是行伍出身,年紀又輕,跟你們這些老特務沒得比。”
錢守仁:“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你居然能上了王雨田的當,讓我很有點意外。”
金焰有些意外:“你說我上了王處長的當?怎麽說?”
錢守仁:“王雨田跟我共事三十年,他當處長,我是副處長,誰能瞞得過誰呀。我為什麽會跑到拉魯島這個絕地來?他王雨田不知道我在這裡有個據點?還要勞動你去找老聞?”
金焰:“有點意思,你繼續說。”
錢守仁:“王雨田很清楚我會在這個島子上,他不敢派人來抓我,而是讓你和鄭小姐來,目的是什麽?讓你殺了我,殺不了我你就得放了我弟弟,無非就這兩種結果。反正你們美國人是不會看著西台灣變成一片汪洋的。”
金焰:“這麽說,咱倆今天在這裡喝茶,吃酒,都是王雨田已經布好的局?”
錢守仁:“對,金少校,咱們倆都是人家棋盤上的棋子。”
這個時候,鈴木已經做好了菜,端上餐桌,其中有一道菜是用日月潭的活魚做的魚湯,配了一種山珍,秀水蘑菇,味道醇厚,特別鮮美。
鈴木又拿來清酒,這種酒味道寡淡,連啤酒都不如,金焰不喜歡,錢守仁又讓鈴木換了米酒。
兩人喝著酒,話題越來越投機。金焰道:“錢兄,有件事我十分不解,正好今天是個機會,向您請教。”
錢守仁:“請講。”
金焰喝著酒,有些口無遮攔:“你老人家堂堂國軍上校,三十年的軍情局情報官,怎麽會跟拉蒙、塔圖那些人攪合在一起?還搞什麽海獅計劃,這不是作死嗎?”
錢守仁一口喝幹了一大杯米酒,又讓鈴木給自己斟滿。道:“我們當然不會這麽愚蠢,但是人啊,就怕有私心,有了私心就會鬼迷心竅,乾出蠢事來。”
金焰漸漸聽出點味道來了,他不動聲色,埋頭吃喝,聽錢守仁說下去。
錢守仁:“我的一個兄弟,從巴西那邊獲知了浪潮組織有個海獅計劃,當然他們原來不叫海獅計劃,叫什麽美洲豹計劃。原來的方案是從墨西哥偷渡一批人到德州,
然後潛入華盛頓特區,乾一家夥。這個計劃很粗糙,沒有什麽可行性。原本我們把情報告訴CIA,讓你們的海岸警衛隊守住美墨邊境就完了,可我們這些年一直不受CIA待見,這樣的一個情報也不會引起任何重視。於是決定加以運用,給浪潮組織出主意,改為海上偷渡,從烏拉圭混上難民船,從紐約或者波士頓登陸。我們原來的計劃是,等到時機成熟了,再告訴美國方面,一網打盡這夥匪徒。沒想到提前被你們發現了。” 金焰有些激動,因為這與他原來的猜想吻合。他說:“這麽大的行動,可不是你一個人能夠乾成的。”
錢守仁:“這是我們三處運作的項目,連胡局長都不知道,更不用說丁局長。現在出了事,隻好讓我來當替罪羊。”
金焰提出質疑:“你們運作這麽膽大妄為的計劃,不會只是想向美國人邀功這麽簡單吧?”
錢守仁有些尷尬:“當然,我們三處在明德項目上有些虧空,需要通過這個計劃來補窟窿。國安密帳曝光之後,媒體又盯上了軍情局,現在正在深挖細找,一旦曝光我和王處長都完了,弄不好跟劉冠軍一樣,得脫了軍裝去坐牢。 所以才出此下策。這就是我說的,有了私心才乾蠢事嘛。”
金焰突然明白過來,什麽炸垻,炸水庫,都是王雨田和錢守仁在演雙簧給自己看,目的無非是要製造這樣一個談判機會,讓金焰給他們找個出路。
金焰:“錢兄啊,你們鬧出這麽大一個烏龍,讓我如何向卡特將軍交代啊?”
錢守仁:“這事是晚了點,但並非不可為。我可以再回到浪潮組織裡去,咱們裡應外合,端了他們啊。”
金焰:“你看啊,錢兄,你我談了這半日,你談的情況基本跟我們掌握的吻合,所以我是相信你的,但卡特將軍和其他人會不會相信,我就不敢說了。”
錢守仁明白,金焰這是要個投名狀,就說:“這個沒問題。我可以先把浪潮組織在美國和南美的情報網告訴你們,你們先把他們監控起來。”
“行!錢兄,只要你把情報提供出來,我讓美國的同行核實無誤,然後咱們進行下一步。卡特將軍也就會完全信任你的。說吧,你要什麽條件?”金焰說。
“我的條件很簡單,你把我抓起來,帶離台灣,我不能落到王雨田和軍情局手裡,那樣我就真成了替罪羔羊。等把這個案子徹底搞定了,你們給我弄個戴罪立功的證明,我再回台灣。”錢守仁說。
金焰覺得錢守仁的要求合情合理,他現在留在台灣,確實不安全,而且偵破這個案子,也需要他的參與。但是要把他從軍情局眼皮子底下弄走,也並不是一件容易事。
“我回去向卡特將軍匯報,由將軍定奪吧。”金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