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羅老師冷著臉問金焰:“為何不照我說的投注?你那種投法,除非是巴菲特,否則任誰都會輸得連褲子都剩不下!”
“不是您讓我按前一個數字的倍數投注嗎?”金焰委屈地小聲分辨。
“我讓你按前一個數字的2倍投注,1、2、4、8、16、32、64、128……”,1000個籌碼你可以投十幾次,也不過才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投中。但賭場考慮到你是新人,不會讓你第一次就铩羽而歸,那樣你就不會再來賭了。賭場會在你輸到五百多塊錢的時候讓你贏一次,不讓你都輸光。如此,你才有機會翻本。你贏了這一把再也不要來賭場,賭場才會真正輸了錢。但人都是食髓知味,贏了還想再贏,輸了還想翻本,這樣就會越陷越深,淪為賭鬼。你是交上了狗屎運,下五次注就投中了,你可知投注命中的真正概率是多少?是千萬分之一!你得有巴菲特那麽多錢才能穩贏一次!”
羅老師的一席話讓阿忠和阿勝人目瞪口呆,嘴巴張著半天閉不上。金焰也在表面上接受,心裡卻知道,自己贏錢的奧秘不在這裡。
“羅老師,謝謝您的教誨,我會銘刻在心的,再不踏進賭場一步。”
金焰拿出一疊錢來,放在羅老師面前的桌子上。
“多少?”。
“1000美金。”。
“拿10000來!”
羅老師口氣冰冷,臉色也嚴肅地嚇人。
“你這老頭,我們不過借了你700塊,用了幾分鍾還你1000元還嫌少啊?你這不成了黃世仁了嗎?”阿忠憤憤不平。
“什麽黃世仁?”羅老師問。
“你台灣人吧,連放高利貸的惡霸地主黃世仁都不知道?”阿忠反問。
“沒有您的錢和指教,我們也贏不了錢,給您三分之一也公道。”金焰攔住阿忠,掏出一捆美元大鈔推給羅老師,“您點點,一萬美金。”
羅老師毫不客氣地收了錢,又道:“飛來橫財不是福。這些錢暫存我這裡,再到窮途末路的時候,來找我。”
金焰他們三人出了702房間,阿忠憤憤不平,“明明訛了我們一萬美金,還要裝正人君子,什麽東西!”
阿勝扯了他一把,示意他小聲點,金焰面無表情。
三人乘電梯下了樓,在大廳裡被賭場的一個面帶笑容的服務生攔住。
“三位先生,你們被本店評為今日的財運之星,我們老板邀請三位參加今天晚上的頒獎酒會。另外,老板會親自向金先生頒發本店金卡,憑此卡可以在本店免費消費一個月。”
服務生彬彬有禮,做了一個邀請的動作。
阿忠和阿勝,喜不自勝。
金焰卻婉言謝絕:“我們今天有事,要先回法拉盛。”
服務生又一再相邀,見金焰不為所動,遞了一張賭場的卡片,一臉惋惜地讓他們走了。
三人出了賭場大堂,上了返回法拉盛的流水巴士。
阿忠不高興,撅著嘴不說話。阿勝悄聲問金焰:“為什麽不在這裡痛快玩一天?反正食宿免費,明天再回去也不遲嘛。”
“在賭場呆著,就不能不賭,我已經答應了羅老師,此生戒賭,必須離開。”金焰堅定地回答。
大西洋賭城屬於新澤西州,距離紐約州的法拉盛有三個
小時的路程。巴士走完行程,已經是深夜二三點了。
手裡有錢,三個人決定犒賞一下自己。
在喜來登酒店登記了兩間套房,金焰一個人住一間,阿忠和阿勝住一間。安頓下來,三個人去了酒店對面的四川餐館,要了白酒和川菜。 喝著酒,阿忠還在多給了羅老師錢的事耿耿於懷,喋喋不休。金焰惱了,道:“那一萬算我的,明天你們每人一萬,拿錢走人!”
“不是這話,金哥。錢是你贏的,給老頭的那一萬,咱們三人三十一。”阿忠說。
阿勝也趕緊勸金焰別生氣,金焰端起酒杯一口幹了。
餐館裡進來一個瘦高個兒,刀疤臉,一雙陰鷙的眼睛打量了一番三個人,轉了一圈,走出餐館。
三個人心緒不佳,只顧喝酒,也沒太注意。
夜已經很深了,菜館裡只剩下他們一桌客人,服務生哈欠連天,等著將他們送走好下班回家。
喝完了一瓶白酒,兩瓶啤酒,金焰說:“差不多了,明天還得找房子,安頓住處,回吧。”
結帳的時候,金焰特別問多少小費,如數付了錢,才放心出門。
三人走出餐館。拐過一條窄街,一輛停在路旁的麵包車突然車燈大開,刺得眼睛睜不開,車上跳下幾個持刀舞槍的人,將他們圍著在當中,為首的正是剛才見過的瘦高個子。
瘦高個子手裡拿著一支短槍,指著金焰的腦袋說:“老實點,乖乖跟我們走,知道你會倆下子,要敢輕舉妄動,老子就打碎你的腦袋!”
在這情況下,再高的功夫也白搭。金焰隻好認栽。糊裡糊塗地,三個人被押在一輛封閉的麵包車裡,這輛麵包車隻有一排座位,是看押人員的專座,前面的兩排都被拆掉了,三個人席地而坐,周圍是幾個拿著長刀和槍的幫派成員,給三人戴上黑色頭套,坐在副駕駛上的瘦高個對後面的同夥說:“看緊點,特別是那個高個子,會武功。有什麽輕舉妄動,就挑了他的筋。”
後面一個光頭用刀背砍了金焰的大腿一下:“兄弟,聽見了吧,可別逼我對不住你啊。”
金焰明白了,這幫家夥是阿龍的人,對自己分外忌憚,挑了自己的筋的說法應該不是虛言恫嚇。隻好說:“有話好說,不就是錢嗎?”
阿忠也說:“兄弟,千萬別動手,都是鄉裡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山不轉水轉,說不定哪一天你們也會落到我們手裡呢。”
“說什麽呢!”一個打手狠狠踢了阿忠一腳,阿忠哎呀一聲。
金焰道:“阿忠,別說話。”
這夥人也不再跟他們搭話,車子在黑暗中開得飛快。金焰感覺過了一個小時,車子慢下來,好像下了高速,進入另一個城區。車子又七拐八拐轉了幾圈,終於停了下來。剛才用刀背砍金焰的那個家夥吼了聲:“下車!”
三個人都被弄下車,押進一個很大的房間,摘下頭套,金焰睜開眼,慢慢適應了昏暗的燈光,發現是一個巨大的倉庫。
正中間坐著的正是被金焰打過的阿龍,還有一群黑幫分子,全都赤裸上身,露出滿身刺繡。
阿龍手裡拿一支粗大的雪茄,陰森的眼光盯著金焰。金焰抬眼跟他對接,兩人用眼神較量,房間裡氣氛緊張,要炸了似的。
眼神沒讓金焰屈服,阿龍抖掉手中半天沒抽的雪茄灰燼,用陰森的口吻道:“在紐約這個碼頭混了十幾年了,頭一次見到不交偷渡費還動手打人的主兒,你是第一個,夠膽量!”
“少廢話,要錢沒有,要命你得有本事來拿!”金焰回了一句。
“做生意隻為賺錢,我要你的命幹啥?”阿龍站起來,“說說吧,你叫什麽名字,什麽地方人?”
“不知道。”金焰臉色平靜。
阿龍噗嗤笑了,繞著金焰轉了一圈,道:“兄弟,這裡又不是渣滓洞白公館,我不過是找你收偷渡費,你還跟我上演英雄了?錢我都付給曼谷的老聞了,你們每人一萬五美金,現在你們必須給大陸的家人打電話,每家付三萬美金,這是公平交易,明白嗎?”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叫什麽,家住哪裡,怎麽打電話?”
金焰看了他一眼,口氣依然輕蔑。
“還以為你有一身好功夫,是個英雄,現在看來你就是個無賴啊。怎麽,偷渡費不打算付了?”阿龍眼睛裡閃過一絲輕蔑。
“他腦袋受了傷,過去的事都忘了。我可以擔保他說的是真的。”阿忠上前解釋說。
“我也可以擔保。”阿勝也說,“我們倆可以給家裡打電話,通知交偷渡費給中間人,但這位金焰大哥是在烏拉圭上的船,當時他負了傷,一個叫阿美的小妹救了他,他才搭乘這艘船來到紐約的。但這些事他自己都不記得了,金焰是他給自己起的名字。”
阿龍狐疑地看著阿勝:“你說的都是真的?你們原來根本不認識?”
一個小頭目走過來,附在阿龍耳邊嘀咕了一句什麽話,阿龍吩咐手下人帶著阿忠和阿勝去打電話,通知家裡交錢,又對金焰說:“剛才查明白了,你不是老聞賣給我們的鴨子,老聞賣的那只在船上死了,我錯把你當成了他,支付了一萬五千美金,這筆錢你得付給我。”
“老聞是誰?我又怎麽成了鴨子?他又怎麽能把我們賣來賣去的?”金焰不解。
“看來你確實是腦子壞掉了,你這種貨在美國也肯定不認識什麽人吧,算我倒霉,你打工還錢吧。”阿龍沮喪地說。
“該我還的錢,我不會欠一分一毫。你把話說清楚,老聞為何賣鴨子給你?你又為何要收三萬偷渡費?”金焰較起真來。
阿龍不耐煩跟金焰攏懈詹鷗約捍暗哪歉魴⊥紡扛饈汀
小頭目說:“你不是福州人,福州人都知道。偷渡美國,要經過三個環節,一是從大陸偷渡到泰國,由台灣和福州當地的小蛇頭負責,偷渡客也叫鴨子,到了曼谷後打電話通知家裡人付給在大陸的中間人一筆錢,大概是美金1000―1500美元。 二是在曼谷的小蛇頭把鴨子賣給老聞或者其他幾個大蛇頭,老聞再把鴨子送到美國。三是我們負責接鴨子,每隻鴨子要付給老聞15000美元。接到鴨子後向你們收費30000美金。這裡麵包括了所有的費用。你們家裡的人應該接到電話後付給我們在大陸的人30000美金,或者找這裡的保人出三萬美金把你們保釋出去,然後慢慢賺錢還偷渡費。明白了嗎?”
“原來是這樣。你們替我付給老聞的錢,我可以付。”金焰道。“不過老聞哪裡,他要了不該要的錢,我會去追回來了的。”
“你有錢?”阿龍吃了一驚。
“從賭場贏了三萬,還了一萬本錢,還剩下兩萬。我給你們二萬,剩下的打欠條,打工賺了錢還債。你把我們三個人先放了。”
阿龍沒想到金焰還有錢,就說:“等著,我請示一下老板。”
阿龍正要去打電話,阿彪過來,對阿龍說:“龍哥,阿忠和阿勝都找到了擔保人,他們是g頭的,有人願意出錢保釋他倆。”
阿龍笑著對金焰說:“這就好辦了。你拿二萬美金贖你自己,不用寫欠條了,咱們兩不欠!”
阿龍將阿忠和阿勝留下,讓阿彪幾個人帶著金焰回喜來登酒店取錢。
金焰說:“我跟我的那兩兄弟說聲,那錢畢竟是我們三人的。”
阿彪帶著金焰見過阿忠、阿勝,兩個人正在吃著叉燒飯跟兩個老鄉套近乎,金焰說了剛才跟阿龍的談判結果,阿忠阿勝都表示:“還用商量啥呀,花錢免災,先出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