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金焰讓比利把劉懷特帶過來,問他:“剛才的海盜船你看到了吧?”
劉懷特看著遙遠海面上的滾滾濃煙,一臉悲戚,一言不發。
“怎麽樣?很失望吧,你的同夥來救你,可惜,運氣不佳,喪身魚腹。你有什麽感想?”
“加勒比海盜是一種歷史現象,據我所知,海盜船也叫私掠船,早在1722年就退出歷史舞台了。現在是21世紀了,金焰先生是要給我們講歷史故事嗎?”
“好一張利嘴,”金焰把豆芽菜叫過來,“你告訴劉懷特先生,海盜船打的旗語是什麽意思?”
豆芽菜看看金焰,又看看劉懷特,說:“他們讓我們釋放人質。”
“釋放誰?”
“劉懷特和唐鐵嘴。”
金焰轉頭看著劉懷特:“劉懷特先生,你勾結海盜,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你還要抵賴嗎?”
劉懷特突然哈哈大笑:“金焰先生,這位大副先生剛才說的,不恰好證明你們才是海盜船嗎?你們扣押了人質,還擊沉了一艘來搭救人質的商船,這不也是事實嗎?”
劉懷特倒打一耙,將金焰氣得七竅生煙。
豆芽菜很生氣地反駁劉懷特:“那艘船根本不是商船,它就是海盜船,它還派出好幾艘大飛來攻擊我們,用機槍掃射,我們的船艙都中彈了。商船上會有機槍嗎?”
劉懷特用很不屑的口吻反駁豆芽菜:“帶著機槍的船是海盜船,那麽帶著魚雷的船是什麽船?你不會說你們這艘賭船是軍艦吧?”
劉懷特伶牙俐齒,雄辯滔滔,金焰、豆芽菜都先後敗下陣來。這邊廂氣壞了瘋子,瘋子本來就恨不得殺了劉懷特,這下找到了機會。
瘋子讓大副豆芽菜去掌舵,自己拿一瓶酒過來,他喝了一口烈性伏特加,含在嘴裡,走到劉懷特面前,口裡的酒像水柱似的噴射到劉懷特臉上。
劉懷特用手抹一把臉,怒視著瘋子。
瘋子一把抓住劉懷特的頭髮,往後一拉,劉懷特仰面朝上,嘴巴張得很大,瘋子順手把那瓶伏特加酒的瓶口插進他的喉嚨裡,一大瓶伏特加酒咕嘟咕嘟倒了下去。
一大瓶烈性酒灌下肚,劉懷特臉色慘白,躺在甲板上摳著喉嚨哇哇大吐。
金焰從來沒見過這種折磨人的法子,問瘋子:“你不會把他弄死吧?”
“只是請他喝點酒,驅驅寒而已。”瘋子笑道,“你看,他現在不是已經暖和了嗎?”
一大瓶烈性酒在胃裡,劉懷特被燒得渾身發熱,瘋狂地撕扯著衣服,大聲嚷著:“熱死了,水,喝水!”
“又熱了?下海洗洗澡就涼快了。”瘋子把劉懷特拖到船邊,一腳把他踢到海裡去了。
劉懷特不會游泳,在海裡上下撲通,喝了不少海水。把瘋子樂得在船上哈哈大笑。
金焰一看急了,“瘋子,快把他弄上來,淹死了怎辦?”
瘋子大大咧咧地說:“沒事,讓他多喝點海水,中和一下肚子裡的酒,就好了。”
保鏢比利突然大喊:“有鯊魚!”
果然,一條大白鯊發現了劉懷特,從遠處遊了過來。金焰一把搶過比利手中的衝鋒槍,對著大白鯊就是一梭子。噠噠噠,噠噠噠。大白鯊頭部中彈,掙扎了一下,向遠處逃去。趁著這機會,幾個水手放下小艇,把劉懷特撈了上來。
劉懷特躺在甲板上,哇哇大吐。幾分鍾的時間,兩度踏入鬼門關,劉懷特徹底軟了下來。
瘋子自己去掌舵了。劉懷特把肚子裡的酒和海水都吐乾淨了,金焰又讓人給劉懷特換了一身乾衣服,給他拿來一些水和水果。
金焰:“老劉,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吧。”
劉懷特喘著粗氣說:“金先生,金先生,瘋子跟我有私仇,你不能讓他害了我。”
金焰:“這話怎麽說的?他是船長,在船上,他請你喝酒,多大的面子?你發熱,他又請你下海洗澡,這也沒毛病啊。至於我,我還救了你呢,剛才不是我開槍,你早成了那條大白鯊的午餐了。”
劉懷特翻著白眼,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金先生,你們總得講點人道主義吧。”
金焰調笑道:“這一會兒,你又要求人道主義了?我們都成海盜了,你跟海盜要什麽人道主義?”
劉懷特不得不放下架子,跟金焰攤開說:“金先生,你其實從我這裡問出點什麽來也沒有什麽意思。既沒有證據價值,也沒有情報價值。你何必費這個心呢。”
金焰:“我倒要聽聽你的高論,什麽叫沒有證據價值?什麽叫沒有情報價值?”
“證據價值還用我說嗎?我沒有律師在場,又是陷入這樣一種人身受到威脅的境地,我說的一切能夠被哪個法庭當作證據采納呢?”
劉懷特很精明,他的這一套說辭在英美法系國家,確實符合程序要求。金焰從他這裡拿到的任何一句口供,將來都無法作為證據提交法庭。
“有道理,接著說。”金焰道。
“至於情報價值,我想你稍稍動動腦子就明白了,我們在船上,船在海上,這是個與世隔絕的世界,我無論說什麽,你都無法核實,又有什麽情報意義呢?”
“那不見得。我不需要核實,只需要根據邏輯推理,就能判斷你是否說了假話。”金焰說。
劉懷特笑了, “那好,我現在告訴你一件事,你來判斷我和瘋子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
金焰:“好啊。你說吧。”
劉懷特:“我跟你說過,我跟瘋子有私仇,瘋子跟我老婆有染,給我戴綠帽子,我揍了他一頓,他被我逼著上船來當這個船長。在這件事情上,我和瘋子誰撒了謊?”
金焰:“你講的比較簡單,但跟瘋子說的大體一致,所以我不能認定你撒謊了。”
劉懷特笑了:“你看,被我說中了吧。在你的思維邏輯裡,只要我倆說的大體一致,沒有矛盾,那麽我就沒有撒謊。而實際上,這個結論很可能是錯的。”
金焰:“你說說,怎麽就是錯的?”
劉懷特:“從理論上說,至少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我們倆早就串通好了,一旦在船上出現今天這種情況,我們就說一個早就編好的看上去天衣無縫的故事,而實際上這個故事根本就是虛構的,因為我根本就沒有結婚。第二種情況,我在大量的真實情節裡面,摻雜一個虛假的情節,而這個虛假的情節才是至關重要的。比如,瘋子根本就不是我逼他上船的,而是被別的什麽人特意安排上來的。”
金焰突然想起凱琳曾說過,瘋子是政府的線人,那麽他上這條船很可能是凱琳或者史密斯的特意安排。劉懷特講的是對的。把一粒珍珠藏在什麽地方最不容易被發現?當然是藏在跟珍珠一個顏色的米缸裡。
金焰不得不佩服劉懷特的腦子,畢竟是中國科技大學的高材生,畢竟是華爾街的精英,自己已經被他繞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