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聖胡安島是美國的海外自治領地，在這裡美國的手機可用使用。金焰打開手機跟美國領事館的官員聯系，領事小姐說:“金先生，有人從紐約來，想約見你。”

　　“什麽人?”

　　“一個熟人，電話裡不方便說，總之你按照發給你的時間地點赴約就是了。”

　　隨即，金焰的手機裡收到了一個地址，是一個豪華商場附近的一家西餐廳。時間約在明日下午五時。

　　金焰讓阿忠留在醫院照顧阿勝，自己帶著阿莉去商場，打算給阿莉買點衣服和日用品，這些日子一直漂在海上，委屈了這姑娘。

　　可就在這時，他居然接到了張麗的電話，他隻好讓阿莉去先商場，自己去見張麗。

　　跟張麗約在漁人碼頭見面，金焰趕到碼頭，卻不見張麗人影。正要打電話，卻見一個賣汽水的孩子跑過來，給了金焰一份當地的小報，裡面夾著一張紙條。金焰給了小孩一個美元算作酬謝，租了輛正在攬客的“蹦蹦跳”——當地人專拉乘客遊覽的帶鬥摩托車，去了聖約翰大教堂。

　　因為是周日，教堂裡正在做彌撒。金焰混在一眾教友當中，垂首聽主教大人用來自天國的聲音布道。

　　一個穿著黑衣、戴著黑色頭巾的修女，低著頭從金焰身邊經過，金焰感覺自己的手裡多了個紙條。

　　金焰裝著低頭看聖經，展開紙條:上面寫了四個漢字:教堂鍾樓。

　　金焰將紙條團了一下，裝進口袋裡，然後看手表，裝作有事的樣子，戀戀不舍地離開布道大廳。

　　在鍾樓頂層的彩色玻璃窗下，金焰和張麗再次相見。

　　“怎麽沒走?還留在這裡?”金焰問。

　　“你已經大概猜到了我的身份，任務沒完成，我怎麽走得了?”張麗道。

　　“你爸呢?回北京了嗎?”

　　“他沒事兒，已經到了安全的地方。”張麗並不正面回答，金焰也不好多問。他等著張麗開口，因為畢竟是張麗約他。

　　“下一步你準備怎麽辦?”張麗問。

　　“船已經被瘋子開跑了，據說去了圭亞那。我得去把船找回來。”

　　“我勸你不要去圭亞那，直接去裡約熱內盧，反正瘋子遲早要把船開到那裡的。”

　　“可船上人的生命安全怎麽辦?死一個人，唐鐵嘴他們就能拿五百萬，你不是知道嗎?”

　　“我本來想，你能把這艘船弄到聖胡安島來，然後讓海岸警衛隊扣住，現在只能聽天由命了。”

　　“我是有這個打算，可是發生了意外，盧卡斯在酒店襲擊我，我打死了他們三個人，被警察抓了。你是否知道盧卡斯和雅各布這些人的來路?”

　　“盧卡斯是紐約的黑幫，跟你有私仇。他們殺你一則尋仇，二則想劫金色冒險號。雅各布的背景更複雜，我還沒有徹底搞清楚，總之，他是你的勁敵！”

　　“你找我什麽事?”金焰問。

　　“明天紐約來的人會約你見面，他們會給你一些身份上的方便，我想，這對你不是壞事，你可以接受。我今天約你就是跟你道個別，我們以後還會見面。給你一個號碼，遇到麻煩，打這個電話，會有人幫你。我走了。”

　　張麗低著頭匆匆下樓去了。金焰稍等了一會兒，也下了樓，離開教堂去梅西商場。

　　二

　　在梅西商場門口，金焰看見阿莉換了夏裝，她對這個美國的海外領地充滿好奇，東張西望。她頭上戴一頂碩大的太陽帽，上身是一件紅色低領T恤，

穿一條花裙子，背著一個中型的旅行包，花枝招展、青春奔放，如果不是摘了太陽鏡，金焰差點認不出來。　　金焰認真觀察了一下四周，確定沒有跟蹤的人，才慢慢走過去。

　　“嗨！”金焰在她背後突然喊了一聲。

　　阿莉猛地轉過身來，嚇了一大跳，用小拳頭擂了金焰胸脯幾下:“你是鬼呀，嚇死我了。”

　　“走吧。”金焰接過背包，阿莉美美地過來挽著金焰的胳膊，兩個人先去酒店。

　　上電梯的時候，鄭莉紅著臉問金焰:“你定了幾個房間?”

　　“一個。”

　　“你想讓我跟你住在一起?”阿莉在金焰的背後問。

　　“這是五星級酒店，一個晚上360美金呢。將就一下，省下房錢給你買個包包不好嗎?”金焰背對著她說。

　　“你有那麽好心嗎?我看你是心存不軌，想佔我便宜吧。”阿莉小聲嘀咕。

　　兩個人到了房間門口，金焰打開門，兩人進去，金焰說:“想歪了吧，是套間。不信任我，你在裡面插上門就是了。小小年紀這麽複雜。”

　　“誰不信任你了?”阿莉噗嗤笑了，“我又不是你女朋友，跟你住一個房間，這事傳出去，怎麽做人?”

　　金焰故意逗她:“這房間裡只有咱倆人，就是發生點什麽事，你不說，我不說，外人怎麽知道?”

　　阿莉撲上來捶打金焰，“壞蛋！你還是想乾壞事！”

　　“好好，我保證。別鬧了，趕緊洗洗，收拾一下去吃晚飯，你不餓呀。”金焰抱頭求饒。

　　這房間有兩個洗手間，都能洗澡。阿莉進了裡間，把門關了，卻並沒有插門，稀裡嘩啦洗澡去了。

　　三

　　 吃過晚飯，金焰和阿莉去逛商場，兩個人逛了半天，買了幾盒防曬霜、一條白金項鏈、一件在船上吃西餐必須穿的正裝。這裡的東西比紐約第五大道還貴，就這點不起眼的東西，已經花了一千多美刀。

　　阿莉不時偷看金焰的臉色，悄聲問:“心痛了沒?心痛我就不買了。”

　　“少廢話，想要什麽就快說話，老金不差錢。”金焰此生最痛苦地就是陪著女孩逛商場，不是在乎錢，而是受不了女孩子那種流連忘返、欲買還休的磨蹭勁兒。

　　“那你給我買個包包吧，再買雙鞋子，就算你陪我損失了。”阿莉揣摩著金焰的心思，怕惹得他不高興，所以把賣鞋子的理由說得盡可能充分。

　　金焰晃了晃手中的信用卡，豪爽地說道:“這裡有一萬的預算，你隻管買。”

　　“真的?你發財了?怎麽發的?是不是中了大獎?”阿莉喜出望外。

　　金焰點了下她的額頭:“我要是中了大獎，就送你一輛寶馬跑車！”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耍賴！”阿莉興奮地跟金焰拉鉤，又摟著他的脖子歡呼雀躍，好像金焰已經中了大獎似的。

　　金焰掙扎著推開她，指著周圍紛紛側目的人，說:“公共場合，小姐，注意點影響。”

　　兩個人又逛了幾層樓，買了合適的包包和鞋子，金焰痛苦地說:“妹兒啊，我實在走不動了。卡你拿著，自己去逛吧。我就不明白了，你們女孩子怎麽逛起商場來，體力那麽充沛，好像永遠都不會累?”

　　“這你就不懂了，女孩子逛商場就像男孩子玩遊戲，享受的就是一個過程。沒見一些白富美都能買幾百個包包，幾百雙鞋子?有的包隻背過一次，有的鞋子一次都沒穿過。你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腦子進水！”

　　“討厭！不跟你說了！”

　　見阿莉生了氣，金焰又哄她，逛了好幾個小時肚子都餓了，金焰就拉著她進了一家播放著背景音樂的西餐廳。

　　金焰要了生蠔配榛子、紅菜頭奶油和覆盆子汁，這款菜醇厚、酸、鮮、甜，富有果香、胡椒香和榛子香，給阿莉要了生蠔海帶配小羊肉、洋薊泥、黑松露加葡萄柚汁。還撒了紫紅色的小花瓣，整盤菜肴美得像油畫。生蠔和海帶釀在羊排中間，香鮮潤滑，還有點脆。

　　金焰還要了一瓶拉菲，給阿莉倒了三分之一杯。自己倒了半杯。金焰舉起酒杯，對姑娘說:“分曹射覆春酒暖，隔座送鉤蠟燈紅。祝賀我們在美麗的季節，美麗的城市一起喝酒。”

　　阿莉喝了一口酒，臉色像紅綢一樣，煥發出鮮豔的光彩來，她淚光瑩瑩，含情脈脈，輕聲問:“金焰，你是不是個騙子?”

　　金焰吃了一驚，銀叉停在嘴邊:“怎麽說出這種話來?”

　　“我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沒吃過這麽好的西餐，喝這麽好的酒。花這麽多錢，你是什麽意思?”阿莉的臉色已經變了，口氣也有些淒厲。

　　金焰連忙解釋:“這不就是一頓飯嘛，你想這麽多幹嘛?早知道這樣，請你去吃大排檔得了。”

　　阿莉生氣地站起來， 抓起包包要走。

　　金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我又說錯什麽話了?”

　　阿莉狠狠地扭過頭來，眼睛幽怨地看著他，已經是滿臉淚痕。

　　“又怎了?怎麽還哭上了?”

　　“就知道你是個騙子！”

　　“我怎麽就是騙子了?”

　　“不是騙子幹嘛誘惑我?”

　　“我是騙子，是大騙子，你別哭了好不好，這麽多人呢，讓人看見不好。要不，吃完了飯回酒店哭?”金焰語無倫次、口不擇言地哄著阿莉，一下子把她逗笑了。

　　阿莉重新坐下，一口把酒喝乾，罵一句:“你才回酒店哭呢！”

　　阿莉和金焰把一瓶拉菲都喝光了，金焰是海量，這點酒算不了什麽，阿莉跟他平喝，卻喝得酩酊大醉了，金焰隻好把她背回酒店。

　　到了酒店，一個女服務生幫金焰把阿莉攙扶進套間，女服務生替她換了睡衣。阿莉卻又是嘔吐，又要喝水，搞得金焰不勝其煩，暗暗責罵自己，不該放縱一個小姑娘喝這麽多酒。

　　金焰自己洗刷一番，換上睡衣躺在外間的床上，心潮起伏。從心裡說他對阿莉很有好感，也感受到了她對自己的那份情意。但金焰不能跟她借口兩情相悅，逢場作戲。阿莉太純情了，金焰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是否結過婚，有沒有孩子，一概茫然不知，妾身不明的自己，又怎麽敢褻瀆一個純真少女的真情?

　　這樣胡亂想著，漸漸睡去。

　　第二天一早，阿莉還在沉睡，金焰被阿忠的電話吵醒，簡單梳洗一番，去醫院見阿忠和阿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