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盧卡斯這個團夥和雅各布這個團夥都公開跟金焰他們發生衝突,被自己送走的格蕾絲、老張、老羅和莉莎都還沒有消息,金焰如坐針氈,行立不安。他告訴瘋子,現在情況不明,船暫時還不能離開這個島國。他把兩個保鏢留給瘋子,自己和阿勝回到酒店。
這支出發時48人的團隊,短短幾天時間,死了8人,走了4人,四個西裔和五個本土美國人都離開了酒店,回到船上。酒店裡只剩下夏有福、魯飛、麥小霸、黃安迪、杜偉、方佔博、賴千萬、譚一森、孫寶利、何兵、章大年、蔣佩勝、孫立鵬、曲龍、張洪偉、陳永軍、秦少帥、宋大寶
等十八個華人,正在金焰客廳裡等著他呢。
夏友富問金焰:“金先生,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只剩下我們幾個人了?”
“盧克斯和雅各布他們不願意住在酒店裡,已經回船上去了。你們不願意在這裡住,也可以回去,船方也可以省些開支。”
大家七嘴八舌、議論紛紛,莫衷一是。有的要回船上,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有的則說船上更危險,死了隻能拋屍大海,還不如留在這裡還安全些呢。
夏有福站起來大聲喊:“都別瞎吵吵,我問金焰幾個問題,讓他回答!”
大家都住了嘴,都一齊把目光投向夏有福。夏有福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衣著講究,一看就是個體面人。這種人比唐鐵嘴、王小軍那些人更容易獲得眾人的信任感。
金焰的心頭凜然一顫,這幫華人中又產生了新的領袖出來了。
“金先生,您能不能告訴我們,格蕾絲小姐哪裡去了?”
“夏先生,格蕾絲小姐沒告訴你嗎?”
夏有福被金焰的這一反問鬧了個大紅臉:“你什麽意思?她怎麽會告訴我?”
“夏有福先生,格蕾絲小姐既然都沒有告訴你,那她為何會告訴我?”
金焰把臉轉向大家:“格蕾絲小姐負有特殊使命,大家也都明白,她在調查唐鐵嘴的保險合同詐騙案,她的行蹤不公開是符合邏輯的。夏先生突然關心起她來了,是不是有什麽不能說的隱衷?”
“你不用巧舌如簧,大家都是中國人,誰也不比誰傻多少。我們這一船人,大家都輸了錢,隻有格蕾絲大贏特贏,她的運氣特別好,還是她的水平特別高?都不是,是你們在搞鬼!”夏有福突然展開反擊。
“你向大家論證一番,怎麽是我們搞鬼?”金焰沉著地反問。
“我有證據。其一、你用錢收買了兩個保鏢,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格蕾絲,不讓任何人靠近她,說明你跟她有特殊關系;其二、負責賭場技術指導的羅老頭也不見了,我聽說這個姓羅的專門負責設計賭場程序。這不奇怪嗎?所以,我的結論是:你、格蕾絲、羅老頭你們三個人是一夥的,通過老虎機把我們的錢都弄了去,然後卷款逃走!”
所有的人又都倒向夏有福這一邊,覺得他講得有道理,紛紛要金焰做出解釋。
金焰不得不承認,夏有福是個不可小視的人物,他提出的這些問題,金焰還真是沒法回答。但不回應,就會造成嘩變,華人內部先鬧起來,盧克斯、雅各布就更會趁勢而入,這盤棋怎麽收場,金焰頓覺不寒而栗。金焰的腦子裡電閃雷鳴般運轉了幾千圈,突然有了主意,利用自己的特異功能和人性的弱點,打敗夏有福,把這些吃瓜群眾再爭取過來。
金焰反問夏有福:“夏先生,
你學過概率嗎?” “笑話,我夏某人在大陸是清華的教授,我的博士生都是教授概率的,你說我學沒學過?”夏有福露出一絲譏笑。
金焰笑道:“夏先生,我敢肯定你不是清華大學的教授,如果你說自己是藍翔技校的‘教授’,我還多少信一點。”
“金焰!你不能這樣侮辱一個有中、美兩個國家博士學位的知識精英!什麽藍翔技校,你憑什麽質疑我的學歷?”
夏有福惱羞成怒、咆哮如雷。
“如果你是清華的教授,你就不會叫夏有福,而應該叫夏有才!”金焰笑道。
所有的人也都被金焰的幽默逗笑了。跟夏有福年齡差不多、舉止斯文的譚一森說:“不能看戴著眼鏡、穿著正裝就是教授。我也戴著眼鏡,但我隻是個小報記者,不是什麽教授。我個人覺得吧,老夏真不像教授,更不可能是兩個博士學位的教授。”
“有你什麽事?你不過是上海灘上的小癟三,有你說話的份嗎?”夏有福轉過臉來朝譚一森吼道。
“看看,看看,教授就這麽個風度?”譚一森撇嘴譏笑道。
這一群人又忘了剛才的話題,針對夏有福的學歷和身份開始辯論,有個中文學校的老師叫方展博甚至譏笑夏有福“望之不似人君。”夏有福居然沒聽懂什麽意思。
金焰見達到了詆毀夏有福形象的目的,就又把話題拉回來:“我說夏先生不懂概率,是有道理的。大家都輸了錢,沒錯,根據概率學,你天天在賭船上賭博,大家都不輸錢,賭場老板不早餓死了?所以輸錢是大概率事件,而像格蕾絲那樣贏錢才是小概率事件。這一船人中,出一個格蕾絲已經不少了。不過具體到每個人身上,你也不可能光輸不贏,那樣也違反概率。”
譚一森雖然是記者,但本質上仍然是個賭徒。他問:“金先生,我聽您的意思是,我們這些人也到了該贏錢的時候了?”
金焰故意不回答譚一森的問題,繼續說:“大家想過沒有,你投擲一枚硬幣,連投了9次,都是正面,再投第十次,反面的概率大還是正面的概率大?”
“當然是反面的概率大。”大家紛紛說。
“所以,賭場上其實也是有技巧的。這一台機器,老夏投了幾十次沒中,放棄走了,格蕾絲來了,一投即中,你說是老夏的運氣好還是格蕾絲的運氣好?”
“我明白了,為何金先生說老夏不懂概率,他是真的不懂,不然怎麽會老輸錢?”譚一森自作聰明地說。
夏有福氣不打一處來,衝譚一森喊道:“你懂,你怎麽也輸錢?”
譚一森道:“我沒你輸得多呀,再說了,我又不是什麽博士、教授,懂什麽概率。我輸錢是應該的,你一個大教授,又懂概率,你輸錢就不對了嘛。”
被譚一森諷刺挖苦了一通,夏有福徹底敗下陣來,坐在一邊生悶氣。
譚一森和夏有福鬥嘴的時候,金焰已經想好了怎麽解釋格蕾絲和老羅的事,他說:“各位,夏教授雖然有猜疑的成分,但他提出的問題並非沒有價值。”
夏有福尷尬地朝金焰擺擺手:“叫我老夏就行了,學業不精,教授不教授的就別提了。”大家也都善意地笑起來。
金焰笑著看了他一眼,繼續說:“老夏的問題也是大家關心的問題。大家又都是中國人,不告訴大家也不妥。”
譚一森:“金先生,大家都信任你,你就說吧。”
金焰:“格蕾絲小姐,真名叫張麗,是保險公司的調查員,她發現了這條船上的38名乘客被惡意購買了巨額保險,一旦船毀人亡,幕後的操縱者將獲得高達19000萬美金的巨額賠償。現在我們已經死了8人, 罪案的幕後操縱者已經可以拿到4000萬美金。張麗的目的就是想讓大家活下來,她現在去找外援,營救大家去了。”
“邏輯成立,她要是救了大家,保險公司就可以免受損失。”夏有福這次腦子清楚了許多。
“可她去了哪裡呢?還有老張、老羅、莉莎,他們是一條船走的。這荒島野嶺的,這個島國好像也沒跟美國建交啊。”譚一森提出進一步的疑慮。
“格蕾絲去找附近島嶼上的美國領事館,老張是她爸爸,隨身保護她。老羅是證人,莉莎是老羅的戀人,所以他們才一條船走了,現在明白了吧。”
金焰突然發現這群人中有幾個臉色有些難看,就問:“咱們這些兄弟,誰不是美國公民?”
結果除了老夏和譚一森,其他人都舉起了手。
金焰隻好再問:“誰有永久居留權?”
又有杜偉、黃安迪和方展博三個人舉起來手。剩下的十幾個人,有人是持旅遊簽證,有的持商務考察簽證,有的是訪問學者身份,有的乾脆就是沒有身份黑下來的。金焰哭笑不得,這樣一幫人,美國領事館是不會跑到一個非邦交國來營救的。
“現在看來,我們得先到巴西,哪裡有回紐約的航班和遊輪,足以安排我們這些人離開。而且裡約熱內盧是個國際化大都市,法治健全,治安情況良好,那幫人想對我們一船人下手也不那麽容易了。”大家討論了一番,一致認定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金焰吩咐大家各回各房,安心睡覺,預備第二天登船,離開加勒比島國,前往巴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