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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冒險號》第1003章 偷渡血淚
  根據老豹子的供述,凱文設計了一套誘捕李老板的方案,他讓老豹子給李老板打電話,告訴他已經找到了阿忠,安排在泰國的一個安全的地方,請他來領人。李老板不疑有鬼,很高興地約定馬上來曼谷。但是兩天后,李老板突然來電話說,臨時走不開,想跟阿忠通個電話,另約一個時間去泰國接他。原來這個狡猾的家夥已經到了泰國,發現了老豹子被警方掌控,因此跟老豹子玩起了將計就計。老豹子隻好說阿忠目前不在曼谷,要回來得等幾天。

  凱文一看誘捕失敗,讓金焰立即回中國找阿忠。他告訴金焰說,找到阿忠立即從雲南越境到緬甸,他會安排一個突擊隊在邊境接應。

  金焰在國際機場乘機回中國的時候,意外看到了李卓恆,他也看到了金焰,但是兩人都裝著誰都沒看見誰。金焰心裡咯噔一下,真是冤家路窄,這次回國看來凶險多多啊。

  金焰臨時改變飛行路線,用美國護照登上了去越南的飛機,這架飛機要比他原來去中國的飛機早半個小時。飛機到河內後,金焰立即出境趕往老街,花了三百元人民幣(在越南機場換的)讓一對越南夫妻把他偷渡到了中國雲南的河口,上碼頭的時候又被勒索了五十元人民幣的登陸費。然後搭乘一輛出租車趕往老豹子告訴金焰的一處瑤族寨子。這樣陽差陰錯,金焰居然比原來到達雲南的時間早了一天。

  金焰相信自己已經成功地甩掉了李卓恆,就用國際長途給凱文打電話說,懷疑那個李老板就是李卓恆,他已經到了曼谷,請你把他控制住。

  金焰從手機裡找出一張的照片,發給了凱文。這張照片是金焰偷拍的,面目不太清楚,但是對於專業特工的凱文來說,憑著這種照片也能鎖定李卓恆。

  阿忠居住的那個瑤族寨子距離河口縣城還有三十多公裡,金焰比較順利地找到了阿忠,阿忠跟金焰分手已經差不多有半年的時間,經歷了這麽多生死艱險,兩人相見分外激動。阿忠要拖金焰去鎮子上喝酒,金焰告訴他,“咱們必須馬上離開這個地方,到中緬邊境越境到緬甸,然後會有朋友送我們回美國。”

  阿忠卻很堅決地拒絕了金焰的提議,他表示自己不想再回美國了。在那裡他的身份已經上了驅逐名單,根本沒法存活。而且.......

  金焰知道阿忠心裡說什麽,他擔心自己跟休斯頓滅門案有牽連,美國法官會重重判他,甚至槍斃他。

  金焰告訴他,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實經過,阿忠只是被利用了一把,並不是真正的同謀。如果阿忠能夠幫助美國政府抓住真正的凶手,他甚至可以得到一個赦免令,並取得綠卡。聽說還可以拿到綠卡,阿忠臉上放光,金焰又鼓勵了他一番。並告訴他,跑了半個地球來找他,就是想幫助他擺脫被追殺的命運。金焰還說了阿莉和阿美也關注他並為他祈禱,阿忠的眼睛都濕潤了。

  阿忠說想回去看看媽媽,他已經四五年沒看見媽媽了。現在回了國,應該去見見老人家。金焰知道阿忠這個要求並不過分,但是,如果阿忠回到福建,消息會很快走漏。金焰說,“等你拿到綠卡再見媽媽好嗎?你這樣回去,錢沒掙到,身份也沒有,如果被壞人害了,你媽媽該多傷心?”阿忠被說動了,低著頭跟著金焰上了路。

  其實金焰在此時完全可以根據變化了情況,直接把阿忠通過中越邊境送到越南,然後通知凱文到越南來接阿忠。這樣就可以省掉以後遇到的很多麻煩。

可是他腦子沒轉過來,一心想著凱文會安排突擊隊員在金三角地區的96號界碑處等候他們,那裡是中緬邊境。結果多走了五百多公裡,長途跋涉趕到的時候,又遇上了暴雨,乘直升機的突擊隊員耽誤了時間,沒有接到他們,金焰和阿忠被大雨淋了一夜,金焰沒事,阿忠卻發燒了。  金焰給凱文打電話,要求再派直升機來中緬邊境,凱文卻說天氣情況不好,擔心墜毀,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先偷渡過境。金焰氣得差點破口大罵,但是一想也是自己愚蠢,如果當初直接從河口越境,現在已經到了曼谷了。

  這時阿忠跟金焰說,“等我退了燒,從這裡越境到緬甸,然後經過越南再去泰國,這條路我很熟悉,我當年和其他八個人就是走的這條路到達曼谷的,你放心吧。”

  於是金焰和阿忠又回到中緬邊境中國一側的一處寨子,找了一家邊民開的簡陋的“旅館”住下。說是旅館,其實也就是普通的民居,因為經常接待偷渡客,有現成的炊具和蚊帳。偷渡客在這裡集中,由當地人找緬甸那邊的蛇頭帶路,每個人收五千元人民幣,負責送到目的地,通常是曼谷。

  這裡的邊民衣著跟緬甸人很相似,無論男女老少,一律下身穿一條內褲,外圍一條長紗籠,好似浴巾,沒有人穿長褲。這裡的氣候四季如春,可以看到一些孩子用香蕉葉包飯,拿在手裡吃。

  老板說,他們的規矩是要集中十個人然後才一起上路,鑒於阿忠發燒,需要休息,退燒後才走得動。金焰就讓老板去買了些退燒的藥,在老板這裡租了個房間,兩個人暫時住下來。

  在阿忠治病的這幾天,金焰用手機錄下了阿忠關於休斯頓滅門案的一段證詞。後來金焰在獄中反覆想,這可能是冥冥之中在他最愚蠢的時候神明啟示做下的一件最正確的事。因為後來阿忠在從越南偷越到泰國的過程中被越南軍隊意外開槍打死,這段證詞就成了解開休斯頓滅門案的唯一證據,也是讓金焰能從中國和美國的牢獄中得以恢復自由之身的關鍵證據。

  金焰和阿忠在景洪郊區的山寨等候偷渡的這段日子,世界上又發生了許多事,一是老豹子在曼谷的監獄裡被人莫名其妙殺死,二是凱文和艾瑞失聯,好像人間蒸發了一般。三是老張了昆明,要找金焰見面。當然,老海豹子死和凱文、艾瑞離開泰國回到美國授勳是金焰後來才知道的,老張要跟金焰見面,被金焰推掉了。因為現在沒有什麽比把阿忠送到美國更重要的了。

  老板終於湊足了十個人,這幫人開始再次走上偷渡之路。

  那天天色蒙蒙亮,老板帶著一個緬甸人來叫大家起床馬上出發,旅館的門口已經停了兩輛車等候。大家上了車,大約半小時後開到一座大山腳下,老板讓大家跟著緬甸人向山上攀援前進。這是中緬邊境中國一側的山,山上種了很多橡膠樹,山路也比較好走,一行走了六七個小時,看到一個塊界碑寫著“中國國境”,這時緬甸人打了個手勢,表示安全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偷渡的其他八個人也都是福州鄉下的農民,都很年輕,阿忠跟他們也都是老鄉,雖然並不認識,但是彼此認識一些共同的熟人,也就有了一些親切感。他們知道阿忠和金焰來自美國,都很羨慕,不時打聽一些美國的人和事。

  走了一段,看到一個四面都沒有圍牆的簡陋的檢查站,不過是四根柱子搭起一個棚頂,上面鋪一些乾草、樹枝和樹葉,一看就是個為了遮雨擋風草草而就的臨時崗哨。有兩個穿著綠色軍裝、背著AK-47的軍人在這裡駐守。緬甸人跟他們打了個招呼,這些軍人也向他揮手致意,隊伍就從他們身邊通過了。原來這是當地武裝——人民軍的檢查站,並不是政府的,這個帶路的人也是人民軍軍官。

  緬甸的軍隊分為政府軍和人民軍,政府軍控制著城市和交通樞紐,緬北一帶的山區部落則是人民軍的地盤。這一帶的居民差不多是全民皆兵,據說年滿十六歲的男子就會領到一隻自動步槍,接受軍事訓練,所以這裡幾乎家家都有槍。

  過了崗樓就是下坡路,非常難走,野草長得比人還高,還有一種吸血水母,生存在山上的草木之中,靠露水存活,專門吸食人和動物的血,當人們感到腳被針刺了似的,伸手拍一下,就會看到一隻小拇指大小的水母吸飽了血掉在地上,用腳一踩,就像踩到一個裝滿了血的小袋一樣,地上會留下一灘血。這裡的蚊子也特別大,都長著六隻腳,一節黑一節白,被叮到的皮膚都會起一個小包,有的蚊子還帶有一種病毒,被它咬了不趕緊醫治就會幷發身亡。阿忠說他第一次偷渡這裡的時候,有個兄弟得了急症死了。有一個就埋在這裡的山上。

  阿忠的話讓大家毛骨悚然,大家都不再說話,跟著緬甸人默默走路,都像趕緊離開這塊危險之地。

  徒步行走了兩個多小時,終於下得山來,來到一個三面環山的山谷中,在一個只有三十多戶的小村莊停下,對面就是湄公河。帶路的那個緬甸人已經換了裝,是那種七十年代中國軍人穿的綠色軍服,腰間扎了武裝帶,槍套上還插了一隻五四手槍。他的任務就是把我們送到這裡,渡過湄公河就不是他的地盤了。

  幾天后的中午,那個軍官通知大家再次出發,每個人都分了一個布製小背包,裡面有一頂塑料製的蚊帳,幾包餅乾和一些糯米團子。還派了兩個背著AK-47自動步槍的軍人一前一後護送,到了湄公河邊,已經有了一條機動船在等著,大家上了船,軍官站在岸上向他們招手,大家也都向他揮手感謝他這幾天的照顧。

  船向湄公河下遊駛去,湄公河水流十分湍急,河岸兩邊樹高林密,看不見村莊和人跡。除了河流撞擊礁石的聲音和機器的轟鳴聲,河上在沒有任何聲音。當船行到激流處,有時候會聽到船底撞到礁石上沉悶的響聲,船身也會隨之搖晃不止。

  在湄公河上行船,順流比逆流還要危險,因為船的行駛速度必須比河水激流還要快,才能掌握船頭左轉或者右轉的方向,湄公河上暗礁無處不在,船的速度沒有水流快的話,就會再順流行駛時一頭栽進激流漩渦中湖綜合裝上礁石,那樣就會船毀人亡。好在我們的船老大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手,左避右閃,看上去步步驚心,但都有驚無險,船行兩小時後,靠了岸,十二人魚貫上船,船馬上開走了。

  一個武裝軍人在前面帶路,一個在後面斷後,一行十二人進入了深山,在不見天日的密林中走了好幾個小時,傍晚就在林中搭起簡單的帳篷,吃些乾糧,應付一頓。

  大家在沿著湄公河的密林裡走了三天,這一帶是緬甸、柬埔寨和越南的三不管地帶,每天曉行夜宿,住草樓、啃乾糧,喝生水,苦不堪言。終於有一天,向導告訴大家,今天晚上十一點出發,並要在天亮之前穿過越南的邊防檢查站。

  摸黑走了兩個小時快要到邊防站時,看見一座特別高大的草樓上的探照燈不斷移動,大家小心匍匐前進,探照燈掃過來時感覺俯在草叢裡,探照燈移走後再走。

  但是第二次探照燈掃過來時毫無預警,只聽機關槍突然像潑水似得掃射過來,一排排子彈從頭頂飛過,打在樹上和草上,嘩嘩亂響。大家都趴在地上,頭俯在地面草叢中不敢亂動,這樣過了幾分鍾,等槍停了再繼續前進。當時也顧不上害怕,等到過了繞過了檢查站,才突然感到後怕,除了金焰和阿忠,其他人在這種電影裡才能看到的情景現在正在親歷,想起來真是刺激。

  幾天后,偷渡隊伍被緬甸軍人交給另一撥人,這些人和先前帶路的人交接後,帶著這十個人再次出發,這次走了一個小時又到了湄公河邊,坐上船後向下遊行駛,每經過一個檢查站,船都自動停下來,船上的人就抱著一捆鈔票去送給檢查站的軍人。在快到泰國清邁的一個礁石回水處,金焰看見了一具浮屍。頭朝下,只有頭髮和背部露出水面。這一路上,大家都看到了好幾具這樣的浮屍,大概都是死於非命的偷渡客。

  船行即將到達泰國地界,將經過最後一個越南邊防站的檢查時,船老大把船速放慢,假裝著要靠岸送錢,但是船行駛到檢查站邊時,船老大突然加速油門快速衝過,這是河邊一條小船上的越南軍人拿起自動步槍向偷渡船隻掃射,大家趕緊雙手抱頭屁股朝天趴在船邊。子彈打在船上,像下雨一樣,又急又密,船的甲板和船上立著的一個空油桶被打了很多洞。這時金焰聽阿忠喊了一聲,扭頭一看,他的胸前一大片血跡,原來一顆子彈從他的背後射入,因為越南人用的是開花彈,所以在胸前形成一個碗口大的創口。

  阿忠一句話沒說就死了,金焰的大腦一片空白,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也沒有悲傷,整個人呈現麻木狀態。金焰想到這個為了追求美好生活的鄉下孩子,小小年紀出來闖世界,歷盡多少生死磨難,就在馬上要實現自由的最後一步,因為自己的愚蠢和船老大的一時貪念(不想交過關費), 被越南軍人射殺在湄公河上!

  船老大可能也感到了一些愧疚,沒有讓金焰把阿忠扔到河裡去。而是向岸邊駛去。這種事畢竟是經常發生,看看河上的那些浮屍就明白了。

  船老大把船靠了岸,幾個跟阿忠這幾天混熟了的福建人把阿忠抬到岸上,金焰拿出自己的美國護照對船老大說,“我是美國公民,不需要偷渡,我來這裡其實就是想把這個孩子帶到美國去,現在因為你的錯誤,這個孩子送了命。我也不想責備你,這是一千美金,請你給他買副好的棺材,把他埋葬了。以後我會來找他,把他帶回中國。”

  船老大是個華裔,他多少能聽懂金焰的話,但是他沒有收金焰的錢。他說:“我們做生意的人,都求個平安,你放心我會把他安葬了。在這個山頭上給他樹個碑。讓你找到他。”

  金焰還是把錢給了他,讓他負責處理阿忠的後事。

  其他福建人早哭得淚人一般,他們挖了個簡易的深坑,把阿忠埋了。做了個幾號,預備船老大來最後處理後事。

  船老大對金焰說:“如果你最終要把這個孩子帶回去,不如我把他火化了,裝進骨灰盒裡。然後下葬。”金焰征求了其他人的意見,大家爭吵了一番,最後決定阿忠要魂歸故裡,還是要火化。就同意了船老大的意見。

  這一行人跟船老大分手了,踏上了泰國的土地。在清邁,金焰和那些真正的偷渡客也分了手,因為阿忠死了,金焰已經不需要再回曼谷,他決定直接從清邁乘飛機回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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