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俊良又說:“咱們不談這些煩人的話題了，聊聊各自的生活吧。”

　　章潤清高興起來，笑道:“好啊，你先說吧，你這麽闊綽，應該不會是公家人吧。公務員的出差標準我是知道的，你如果是官員，可是看上去不像啊。”

　　馬俊良哈哈大笑:“你說對了，我就是個商人。只不過為了方便，身上還有一張皮而已。”

　　章潤清笑道:“你那麽厲害，我家種有幾顆菜你都知道。我就不用介紹自己了。你還是說說你自己吧。你從學校神秘失蹤，連畢業照都沒有跟我們照，同學們至今都議論紛紛呢。你這些年都幹了些什麽?怎麽又突然冒出來了?”

　　馬俊良笑著說:“我知道你們都說我是特務。哈哈。有個在媒體上班的同學，叫大張，就是長得尖嘴猴腮、兩眼陰沉，呲著門牙的那個家夥，至今同學聚會的時候還叫我特務呢。按說這家夥才像個特務呢。你說說他長的那模樣。”

　　章潤清:“我記起來了，留著長發比女生的都長，好像叫張運生，在哪個媒體?”

　　馬俊良:“在自由時報。不過其實你們也沒全說錯，我原來是國際關系的學生，因為將來要分配到世界各地去，所以需要多學幾門功課，多有幾個身份。所以我就在大二的時候插到你們學校去了，僥幸就跟你同學了，要不我們也不會認識。”

　　章潤清也被他逗笑了。

　　馬俊良:“其實我有三個學校的學位呢，我還讀過一個韓語專業的學位。畢業以後，人被派往韓國做記者。接著又去了歐洲，再後來在聯合國總部乾過一段時間，也是記者。前年被調回台灣，眼看著過去的同學升官的升官，發財的發財，心裡不平衡，就一跺腳下海了。我和一個朋友在大陸成立了一個公司，主要從事高科技引進代理，也算是發掘我在海外這些年的一點優勢資源吧。”

　　章潤清瞪大了眼睛:“你到大陸去開公司?居然安然無恙?”

　　馬俊良:“我們只是小魚小蝦，賺的也是點辛苦錢，我們這種貨色人家連看都懶得看呢。”

　　章潤清:“那你老實交代，撈了多少?看你這派頭，怎麽也有上千萬吧?”

　　馬俊良微笑不語，隻管喝酒。

　　章潤清:“看來真有！還是大陸才是你們這些奸商的福天洞地呀，嘴皮子動動就進好幾千萬，我們這種出苦力的洋插隊，一輩子連供套房子都累得吐血。”

　　馬俊良:“別哭窮了，你要是真買房子，我借你二百萬，有了就還錢，沒有就拉倒。”

　　章潤清:“你可別，我可不敢要。冷不丁從天上掉下這麽大一個肉包子，美國國稅局和FBI還不把我當成間諜或者洗錢的恐怖分子?”

　　馬俊良:“就算你寫書賺的稿費還不成嗎?”

　　章潤清:“我一個小文人，又不是金庸或者莫言，什麽巨著掙版稅?”

　　馬俊良:“我聽說你在調查一個休斯頓的案件，如果寫成記者調查在台灣出版，肯定能發財呀。”

　　章潤清臉色凜然一變:“我明白了，鬧了半天你在這裡等著我呢。跟你說實話吧，這件事現在美國方面還在盯著呢，我為此認識了幾個人，惹了不少麻煩。我勸你少打這個主意。”

　　馬俊良尷尬地笑了起來:“也是啊，怎麽又扯到這上面來了?那案子我不感興趣，跟我無關。我隻關心自己的生意。對了，如果我在美國買房子，沒有這邊的身份，該怎麽操作?”

　　章潤清:“這事我說不好，

這得谘詢一下專業律師才行。這樣吧，我正好有個朋友在做房地產中介服務，明天打個電話把她叫過來谘詢一下?”　　馬俊良:“不著急，我只是隨便問問。再說我人在台灣，不在這邊工作，買了房子也是空著，還得交地稅，這也是個麻煩問題。”

　　章潤清:“其實有個辦法能夠解決這種煩惱。比如在大學附近買房子，然後把房子租給留學生們，收取的房租可以抵頂地稅，一般來說還有剩余。多少年後，房子漲價的部分就可以歸自己了，這也是一種投資啊。”

　　馬俊良:“是啊，可是外國人沒身份能直接買嗎?”

　　章潤清:“如果是要出租，一般來說要跟當地有身份的人合夥，或者是名義合夥，成立一個公司，然後這個房子歸公司所以，這樣可以省去不少麻煩，也節省費用。”

　　馬俊良:“這是個好辦法，可是誰跟我合作呢?”

　　說著拿眼神盯著看著章潤清。

　　章潤清趕緊擺手:“別打我的注意啊，我可不乾。”

　　邊吃邊喝邊聊，一瓶酒很快喝完了，馬俊良又要開酒，被章潤清攔住。章潤清說:“老同學，我的眼睛都睜不開了，你要喝自己喝吧，我洗洗睡去了。”

　　馬俊良不好再勉強，讓章潤清去睡主臥，自己睡次臥。當晚無話。

　　第二天上午九點多，章潤清才醒過來。她還沒來得及打扮，穿著睡衣、趿著拖鞋，蓬頭垢面走進餐廳，看到馬俊良已經叫了早餐，有牛奶、培根、雞蛋和果汁，豐富精彩，花樣繁多。馬俊良則衣冠整齊在開著計算機寫什麽東西。

　　見章潤清出來，馬俊良跟她打招呼:“晚上睡得還好嗎?”

　　章潤清:“還行，你呢，你是一晚上沒睡還是早早起來了?”

　　馬俊良笑了笑:“我習慣了，每天睡三小時足矣。早晨六點半起床，比時鍾還準確。”

　　章潤清淡淡地問:“你睡這麽少，精力還這麽旺盛?你有什麽秘訣吧。”

　　馬俊良:“哪有你說的那樣。乾我們這一行的，幾天幾夜不睡覺是常事，我看過一個數據說，人其實不需要那麽多睡眠時間，正常情況下睡三小時就足夠了。你再看看那些魚，一輩子都不睡覺一樣活得很健康。”

　　說著指著客廳裡碩大的魚缸裡的遊來遊去的熱帶魚。

　　章潤清看了看魚，又看了看馬俊良，笑道:“你這是奇談怪論，不過我越來越覺得你就是個特務了，只有特務才會有這種不凡的本事。”

　　馬俊良一笑:“那你就把我當特務好了。咱們先吃飯。今天是周日，你應該沒什麽安排吧。如果有空的話，陪我去看看大都會如何?”

　　章潤清一想，這家夥真是聰明，會說話，一句話就把自己推辭的道給堵死了。便說:“那就去大都會吧，不過我可不敢保證星期日是否開門。”

　　馬俊良:“當然開門，我剛才都在網上訂了票了。”

　　這家夥策劃的嚴絲合縫，一絲不苟，讓章潤清無可奈何，隻好答應:“好吧，我算是讓你賴上了。”

　　兩人吃完早餐，章潤清又梳妝打扮了大概一小時，到十一點多才出門。不過今天城裡的交通情況不錯，十幾分鍾就開到了大都會，兩人存了車，隨著熙熙攘攘的人群進了大都會。

　　因為是周日，大都會的遊人很多，人頭攢動，熱鬧非凡，兩個人先從一樓古埃及的神像藝術展品看起，又參觀了歐洲名師的油畫和雕塑，以及古代的武器、盔甲等等。在東亞廳，他們看到了來自中國的瓷器、佛教雕塑展品，其中一幅來自山西廣勝寺的元代彩畫大概有六十平方米，都是稀世珍寶，價值連城。他們甚至還看到了大量從山西帝王陵墓割下來的佛頭。

　　馬俊良指點著這些價值連城的展品說:“看看，國家積貧積弱，祖宗的寶貝都保不住，最終成了人家的東西。”

　　章潤清笑道:“你這種觀點都已經過時了，這些都是全人類共有的文明成果，放在哪裡關系不大，關鍵是能否為更多的人欣賞。如果還留在中國，說不定被那個帝王帶進墳墓或者被那個貪官鎖進自己的密室，你我這些普通人豈不就不能一飽眼福了?”

　　馬俊良笑了:“看不出你還是個世界主義者呢。”

　　章潤清道:“你昨天不是還說紐約是世界之都嗎?你現在紐約和你在台北，都要花錢住店，花錢吃飯，幾乎沒有什麽區別，鈔票就是你的門票。中國的有錢人在紐約，比美國的窮人比如我感覺更爽，不是嗎?”

　　馬俊良哈哈大笑，惹來一群遊人扭頭目視。趕緊壓低了聲音。說:“你的嘴巴還是那麽厲害。”

　　看了半天，走累了，兩個人買了兩杯咖啡坐著休息，正在這時，馬俊良的電話響了。章潤清看到他臉上有些異樣，拿著電話走到一個僻靜處講話，看上去情緒很激動，不斷地打著手勢解釋著什麽。章潤清不去管他，一個人靜靜喝咖啡。

　　馬俊良這一通電話打了半個多小時，回來的時候臉色還有些激動。他對章潤清說，“你有辦法訂到今天晚上的飛澳大利亞的航班嗎?我恐怕得先回去一趟。”

　　章潤清:“出了什麽事了這麽急?剛來就要回去?”

　　馬俊良:“是這樣，公司裡有個緊急任務，讓我到澳大利亞去處理。他們說已經給我訂了過境香港的航班，要在香港給我布置任務。可我心裡有點沒譜，決定直接飛到澳大利亞。”

　　章潤清:“不去香港了?”

　　馬俊良皺著眉頭說:“這事有點蹊蹺。我本來的旅行計劃是一個周，這次剛到就追著屁股催我回去，澳大利亞那邊的業務也不是那麽重要非得馬上去處理。但是我抗命不去也不行啊，會被開掉。可如果落地香港，我擔心就走不了了。”

　　章潤清:“你什麽意思?怎麽會走不了了?”

　　馬俊良:“香港現在是誰的天下你不知道?我可不想自投羅網。”

　　章潤清:“你越說我越胡塗了。你不就是個做生意的商人嗎?做了什麽虧心事這麽害怕?”

　　馬俊良苦笑道:“咱們開車回酒店吧，回去我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