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籌委會的人打過電話,坐他們的大巴已經來不及了,章潤清隻好自己簡單收拾了一下,預備了兩天的日常生活用品,開了自己的車駛入北上的高速公路。
可是這個給自己寫信的夕顏究竟是誰呢?從信的內容看,應該是女性,而且是自己的同學,至於是台灣的同學還是美國的同學,大學的同學還是中學乃至小學的同學,一時摸不著頭緒。夕顏?自己的同學中好像沒有這麽個名字,而且看上去也不像正式的名字,很可能是筆名。章潤清知道,夕顏就是牽牛花,晚上開花,據說一見太陽就凋謝了,因此被稱為一種薄命的花。紅顏薄命,是女人最忌諱的話,誰會用這麽個不吉利的名字呢?
章潤清開了四個小時的車到了水牛城,文學討論會在一所大學的圖書館的二樓舉行。在接待處,她看到了很多知名作家的名字。其中來自台灣的作家,也有中國大陸的作家,都是著名的當紅作家。章潤清對他們仰慕已久,這次能夠同堂集中跟這麽多文學大家研討,讓她感到不勝榮幸。略為遺憾的是,她沒有見到給自己寫信的夕顏,接待處的四個工作人員都是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聽說話的口音大都是台灣或者香港來的,沒有大陸背景,應該不是給章潤清寫信的夕顏。
這次文學研討會的主題是台灣作家王鼎鈞散文作品的藝術成就,王鼎鈞本是山東蘭陵人,一九四九年隨國軍撤往台灣,入台後即進入媒體。王鼎鈞經歷了抗戰,內戰,據台和旅居美國等長期漂泊的生活,生命體悟深刻。他視文學為宗教,獻身文學創作六十年,出版作品四十余種,跟余英時齊名成為海外華人作家的雙子星座。王鼎鈞用了十八年時間寫作完成的四部回憶錄《昨天的雲》、《怒目少年》、《關山奪路》、《文學江湖》,被台海兩岸爭相出版,被譽為當代散文作品的一個高峰。
章潤清早就認識王鼎鈞,曾經多次在不同場合聽過王鼎鈞的文學講座,自己在內心深處把王當作了文學導師。但王鼎鈞畢竟是台灣背景的作家,這次有這麽多大陸背景的作家肯前來參加王鼎鈞的作品研討會,不能不讓章潤清略感驚訝。
分組討論的時候,章潤清跟王鼎鈞、余英時等幾個名作家坐在一起,大家開懷暢談,令她如坐春風。
不過令她驚訝的是,王鼎鈞的身邊居然出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這個人是章潤清幾個月來苦苦尋找不得,今天卻不期而遇的熟人!更令人驚訝的是,他的專業跟文學一毛錢關系都沒有,因為他就是那位“多智近乎妖”的周易大師——魏明璋。
“你不是魏大師嗎?怎麽也來參加文學研討會?”章潤清笑著調侃魏明璋。
“哪是什麽大師?我不過學了點皮毛,懂點預測之術罷了。”魏明璋紅了紅臉說,他看出章潤清對自己參加這麽高規格的文學研討會有些訝異,忙解釋說:“鼎公的這個研討會我們天道學會也是主辦單位之一。”說著遞給章潤清一張名片,名片赫然寫著,魏明璋,易經專家,天道研究學會副會長。
章潤清本想問,天道學會跟文學有什麽關系,但是話到嘴邊,又覺得太尖刻,會讓魏明璋尷尬,隻好換了一種問法:“你們天道學會是研究什麽的呀?”
“天道是指自然界和人類社會的運動變化規律,范圍廣大,包羅萬象,我們天道研究學會主要研究天道與體制的關系,希望為政者能夠順乎天道,施政為民,達到天道和人道的和諧圓融。
”魏明璋侃侃而談。 章潤清覺得他的這種說法雖說比較通俗,還是流入玄虛,於是又繼續追問道:“說到體制,您認為什麽樣的體制理念是符合天道的呢?道家?儒家?釋家?”
魏明璋微微一笑,道:“這些都算,但不完整。只有民主才符合天道。”
章潤清不由笑了,質疑說:“天道這個概念中國人發明好像有幾千年了,中國人最講天道,天道文化催生出來的卻是二千年的專製極權社會;西方人不知道天道為何物,卻在希臘哲學、基督教文明、羅馬法學這三塊基石之上建立了最近民主制度。你說民主符合天道,是不是張冠李戴了?”
“非也非也,”魏明璋被章潤清一頓駁斥,漲紅了臉,但他作為天道學會的副會長,周易研究大師,當然不肯在章潤清這樣一個普通女記者面前敗下陣來。於是他從天道的概念、衍生、發展、更新、繼承等等方面,反覆闡述,強力抗辯,只是章潤清一句也聽不懂,隻覺得他滿口虛妄之詞,茫然不知所雲。
魏明璋滔滔不絕講了半天,講得口乾舌燥,意猶未盡,章潤清卻聽得暈頭漲腦,心裡後悔不及,不該跟如此雄辯之人討論自己不熟悉的話題,趁著他找杯子喝水的時候,拎起包悄然溜走。
晚飯吃中西合璧的自助餐,林林總總有二十多種,還有紅酒。章潤清要了一份色拉,一個主菜,一份甜點,加一些餐前麵包,還有飯後的紅茶。這是一份經典的商務晚餐,雖然不是酒店,但是學校餐廳裡的飯菜還是很不錯的——色拉裡的牛肉很香,柔韌的質感,香氣在咀嚼中緩緩釋放,優質的清甜在口腔裡氤氳,仿佛讓人記住它的品質。主菜的雞腿主液也很香,雞皮的味道令人舒服。但是吃到雞肉,便感覺不到什麽滋味了,可能是這裡的用料跟中餐的雞菜有不小的區別吧。章潤清還是比較喜歡中餐中雞的做法。
章潤清正細細品嘗,自得其樂,不覺有人坐過來,居然是她一直躲著的魏明璋。
魏明璋要的是日式甜酸魚色拉,這道菜用鮮美的銀鱈魚做原料,用傳統的日式手法醃製二十四小時,讓醃料和魚肉充分結合,配以新鮮生菜、香草、鯡魚籽點綴其上,最後用甜酸醬調味,魚肉鮮甜,蔬菜脆嫩,滋味清鮮,口感豐富。魏明璋要的主菜是中餐小炒肉。做法是青辣椒、芹菜加上湖南新鮮的小紅尖椒,配上純瘦肉,越吃越辣,滋味濃重,不是湖南人或者四川人,很少有人受得了。他還要了一個配菜是清炒白菜苔,摘取最嫩的前三分之一,口感自然爽脆可口。魏明璋要的飲料是法國紅酒,他舉起杯,向章潤清發出邀請。
章潤清端起紅茶,以茶代酒,以攻代守道:“聖人雲,寢不言,食不語。我們先吃飯,以後再向您請教天道的大學問,可以嗎?”
魏明璋微微一笑:“當然。”
章潤清用聖人之言堵了魏明璋的嘴,兩個人悶悶地吃飯,因為不說話,很快也就吃好了。看到章潤清用紙巾細擦口唇,又拿出唇膏補妝,魏明璋喝下杯中剩下的殘酒,笑吟吟地說:“章小姐真是個精致的麗人啊,要的菜都那麽精致。”
章潤清道:“您要的日式色拉也是名家手藝吧。還有那法國紅酒,可不是尋常人平日裡能喝得起的。對了,這次活動的組織單位是什麽來頭呀,規格如此之高,說是自助餐,實際上做的菜都提前讓工作人員向來賓征求了菜譜。你們天道學會不也是主辦單位之一嗎?您大概知道點背景吧。”
“我們只是協辦,主辦單位是聖約翰大學和北美作家協會。”魏明璋招手讓服務小姐撤了菜碟,也給自己要了一杯紅茶,又說:“不過我們也掏了三萬塊錢。不過出大頭據說不是我們這些小NGO,而是旅美瀟湘同鄉會。”
章潤清眉頭一蹙:“同鄉會怎麽有興趣搞這種活動?”
魏明璋笑道:“他們當然是無利不起早。我聽說他們有辦法從別的管道搞到錢,參加我們的活動隻當是他們的一個項目罷了。”
章潤清似懂非懂,略有所思。這個時候,這時瀟湘同鄉會的會長過來敬酒,這身著黑襯衣,西裝筆挺,扎著一條明晃晃的金利來領帶,看上去五十出頭,留著錚亮的大光頭,一張油汪汪的黑臉上,劍眉倒豎,目光,一看之下,到頗像江湖中人。
魏明璋忙站起來,向章潤清介紹說:這是瀟湘同鄉會的林會長。
章潤清沒有站起來,坐在那裡微微頜首。魏明璋又對林會長說,這位是著名女作家章潤清小姐。
林會長容光煥發,對章潤清說:“章小姐是大才女,在下久聞大名,如雷貫耳,不想今日在這裡相遇,鄙人真是三生有幸!”
這一席話說得不倫不類,讓章潤清頗感滑稽,魏明璋也略露難堪之色,偷偷用余光一瞥林如槐。
章潤清站起來,端起杯子說:“慚愧。剛才聽魏先生說這次的文學研討會是林會長資助的,難怪這麽高的規格,這麽好的招待,真是感慨莫名。想必林會長也是文壇中人?才會對文學這般鍾情呵護?”
林如槐哈哈一笑道:“哪裡,哪裡,鄙人不過是個粗人,不通文墨,只是閑來無事的時候,也塗鴉幾首歪詩,讓章小姐笑話。”
魏明璋忙說:“林會長雅愛古體詩,出版過詩集《嶽麓山詩稿》。去年世界周刊搞的古體詩大獎賽,林會長還獲了大獎呢。”
章潤清笑道:“原來您就是那位能詩善歌的儒商呀。實在是失敬!我記得世界周刊的頒獎會也在你們同鄉會會所搞的,高朋滿座,美女如雲。酒會那麽盛大,還搞了美輪美奐的歌舞,那樣的盛宴嘉會想必要花不少銀子呢,也是閣下資助的吧。”
林如槐好像並沒有聽出章潤清話中的譏諷之意,更加容光煥發,感慨道:“文章者,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文學之士,歷來是國之瑰寶。不像商人,錙銖必較,自古以來都是賤業。章小姐肯定知道,這要是在前清,我們這些商人是不能穿綢緞的,更不能從事舉業,進入仕途,兜裡或許多了幾兩銀子,但是隻一個商字,卻讓我們見人低一頭。”
章潤清隱隱感覺自己有些過分,乃道:“那都是百年前的老黃歷了,現代社會,一流人才大都是成功的商人,你沒見我們小區裡的那些市、州乃至國會議員嗎?哪一個不是‘商而優則仕’?林會長又何必發這種感慨?”
林如槐苦笑道:“那是人家西人,咱們華人表面上不說,從骨子裡還是看不起商人的。不要說您這個大才女,就是鄙人,其實也心存自卑。說到家,不過是一種文化屬性罷了。”
章潤清感到,這個林會長雖然看上去是個粗鄙不堪的市井人物,喜歡附庸風雅,文墨也是半通不通的,但是剛才這番話卻頗有見識,不是尋常人能說得出來的。不由生出一份好感來。她舉起杯,以茶代酒,主動敬了一杯。三個人彼此說了些閑話,林會長就又到鄰桌去敬酒去了。
文學研討會的最後一天下午,是自由活動時間,東道主林如槐會長提議效法古人流觴曲水,登臨大熊山賞楓鬥詩。眾人一齊稱妙,除了幾個年老的作家行動不便提前返回外,其他年輕作家紛紛報名參加。章潤清道:“流觴曲水是古人勸酒的一種方式,具體作法是用漆製的酒杯盛酒,放入彎曲的水道中任其飄流,杯停在某人面前,某人就引杯飲酒。條件要求過高,我們不妨廢掉這些繁瑣的程序,不妨就在高山平湖之側,紅楓黃橡之下,架起篝火,煮酒烤肉,命題做詩,詩成之後,結集出版,豈不是一樁雅事?”眾人紛紛附和,整理行裝,登上組委會預備的大巴,奔大熊山而來。
秋日的大熊山,境內山巒起伏,樹林茂密。山的輪廓遠看像頭臥熊,因此得名熊山。這裡有丘陵,有湖泊,給人印象最深的是那一汪碧波蕩漾的湖水,清澈得令人心醉。山不算高,坡也不陡,從山腳下的小湖邊開始,山與山之間有如鏡的小湖和蜿蜒的溪流,還有漫山遍野的林木。這裡林木繁多,除蒼松翠柏外,還有楓樹、花楸、胡桃、黑櫻、橡樹、白楊等樹種。林木種類的多樣性帶來了不同的代謝周期。秋天寒風驟起,樹葉開始變色。最讓人心醉的是那綿延不盡的猩紅和金黃,把大熊山裝扮得分外妖嬈。時令已經到了殘秋,大熊山山高招風,一時間草木衰枯,山巒染色,撲入人們眼簾的是變幻的色譜和漫山遍野的金秋美景,色彩斑斕,氣勢磅礴。
林如槐在一處高坡上選了個野炊的地方,是兩顆紅楓、一顆黃橡樹下面的一塊草坪,這裡左手邊是哈德遜河,右腳下則是一個高山平湖,風景絕佳,視野開闊,大家下了車,搬下帳篷和燒烤的用具,林如槐還準備了鹿肉和加拿大冰酒,章潤清和女作家梅青、做義工的大學生林佳茹跑到層林深處,摘了一些新鮮的紅葉回來,魏明璋他們幾個男作家已經升起了篝火。
林如槐聲稱要露一手,用烤鹿肉招待大家。林如槐用的是木炭烤爐,他認為只有木炭烤爐才最入味。他讓廚師準備了原料,有鹿肉、黃瓜、芹菜、胡蘿卜、菟絲子、肉松、料酒、蔥薑汁、精鹽、十三香粉、泡打粉、白糖、芝麻油等,林如槐先將菟絲子加入三百克清水在砂鍋裡煮藥汁,煮到剩下七十五克左右,藥渣倒出,藥汁晾著,在將芹菜、胡蘿卜切成菱形片,洋蔥切成絲,黃瓜切成條,鹿肉切成長方形大薄片,然後將鹿肉放入大盆中,加上胡蘿卜片、洋蔥絲,芹菜段拌勻入味,十五分鍾後將肉片取出放入另一大盆中,加入晾好的藥汁、料酒、薑蔥汁、十三香粉、泡打粉、白糖拌勻,反覆抓打入汁,最後,將肉片撈出,放入淺盤中,正面反面反覆刷上一層芝麻油,然後鋪在木炭烤架上燒烤。半分鍾翻一次,直到烤出香味,方是熟了,招呼大家過來分享。
林如槐說,烤鹿肉這道菜他是從《紅樓夢》中學來的,《紅樓夢》第四十九回《玻璃世界白雪紅梅脂粉香娃割腥啖膻》中寫道賈寶玉跟史湘雲在蘆雪亭烤鹿肉,招得來探春、迎春、寶釵、寶琴等姐妹都跑來割腥啖膻,大快朵頤,讓黛玉譏笑為一群“花子”。章潤清就暗想,這個林如槐人不可貌相,還是個業余紅學愛好者呢。
只聽林如槐又說,“鹿肉是大補,還是美味。北美多鹿,晚上高速路上開車,一不小心就能撞死一隻,自己從紅樓夢中學得這一手,經常能飽餐美味。”
章潤清笑道:“林會長欺負我們沒讀過紅樓是怎的?四十九回中只寫了寶玉和眾姊妹們吃烤鹿肉,根本沒寫如何烤,你這一套手藝是哪裡來的?”
林如槐哈哈一笑,道:“我這套說辭用了二十年,從來沒有人識破過,今天遇到了紅學家,算是栽了。”
大家紛紛用刀子割了鹿肉大嚼,都覺得分外入味,一個個讚不絕口。這時候有人喊,有人無酒不成席,快拿啤酒來!
林如槐立即製止:“外行!吃鹿肉可不能喝啤酒,那是慢性自殺。我這裡預備了加拿大冰酒,跟鹿肉那是絕配。”
說著招呼人從車上搬下一箱子冰酒來。章潤清暗暗吃驚,這種冰酒是葡萄酒中的極品,有液體黃金之譽。她有一年到加拿大旅遊,買了幾瓶,聽人說加拿大冰酒製造程序和條件都非常嚴格。冬季的冷風吹抵葡萄園,葡萄經過天然風乾過程,在長達三、四個月的時間後,葡萄汁液深度熟化並將原先大量的存在於葡萄皮中的氨基酸和礦物質溶於汁液中,同時汁液的糖分和果酸含量更加濃縮。釀酒師用最快速度將采摘下來的葡萄榨汁,葡萄在仍然結冰狀態下壓榨,所以稱之為“冰酒”。葡萄中的水分結了冰,而糖以及其他溶於水的固體並沒有凝結。這使得冰凍葡萄擠榨出來的葡萄原汁更濃,從而可以釀造更加精華的甜葡萄酒。價格極其昂貴,一瓶普通冰酒只能倒一杯,卻要七十多美金。
林如槐又說,“喝美酒、吃美食、看美景,不可無詩。今天來的都是才俊之士,大家就以紅葉為題,每人最少做一首,多者不限。”大家轟然叫好。
林如槐是東道主,又是活動的發起者,對此活動早有準備,因此由他先吟詠一首滿江紅霜葉流丹作為開場白:
滿江紅霜葉流丹(林如槐)
夕日紅霞,秋景瑰豔,盡寒霜色流丹。
欲飄魂落,夢斷奈何間。
質樸高潔誰曉,無恨怨枯葉,獨憐。
雲遮淚,風促憔悴,水泣訴悲難,憂酣。
情眷世,悲望尋遍,孤影行單。
欲訴無人伴,哭詠詩篇。
殘月無聲冷照,眉難展,如病愁聯。
化根土,蕩無思念,寂寂待冬前。
林如槐吟畢,大家一齊叫好。又抓鬮,不巧正好是魏明璋。章潤清就心想,林如槐那首詞確實不錯,不過因為他是東道主,肯定提前做了準備,用了別人的詩詞也難說(事後發現他是從網上抄來的),且看這魏明璋能寫出什麽好東西來。
魏明璋飲了一杯酒,一會兒有了,是一首七古:
七古晚楓魏明璋
熊山恰是秋光好,
楓葉如火燃輕寒。
卻思故國霜華重,
萬千枝葉一般丹。
詩意雖然平平,但是畢竟是即興之作,且有清新之氣,眾人也就再叫好。接下來臨到了女作家梅青,梅青說自己從沒寫過古體詩,願意吟誦一首張繼的楓橋夜泊以代替,大家罰她多喝了一杯,且聽她吟誦:
楓橋夜泊原詩張繼吟誦梅青
月落烏啼霜滿天
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
夜半鍾聲到客船。
梅青下邊臨到了章潤清。章潤清也想吟誦一首古詩糊弄過去,無奈林如槐、魏明璋都不乾,因為他們都知道章潤清是女才子,不可能不會寫詩。魏明璋甚至起哄說:“你雖然是小說作家,但大學讀的是古典文學專業,你要不會寫古體詩,哪還有誰會?”
章潤清無奈,隻好湊合了一首五古:
題熊山紅葉章潤清
楓落秋江冷
霜重蒼山暖
依依戀故枝
蕭蕭落高原
日沉暗叢巒
月升生紫煙
葉勝二月花
人愛楓林晚
麗姝吟古韻
俊男詠新篇
情發題葉箋
迢迢誰與傳
揖讓共盡酒
詩心一寸丹
章潤清吟畢, 大家更是齊聲叫好。魏明璋、林如槐都吃了一驚,因為這詩不僅佳句迭出,而且入情入境,還翻出一層新意來。林如槐大聲讓道:“古有曹子建七步成詩,不過僅僅是捷才,我們的章才女卻是立馬成十四韻,且技壓唐宋,才蓋古今,古今題楓葉的詩詞至此絕矣。”一群才男才女再次齊聲叫好,紛紛跟章潤清碰杯喝酒。章潤清立馬喝紅了臉,連連謙讓說,“林會長謬誇,愧不敢當!”
沈楣、李欣艾、劉妝、顏茹等女作家都不敢再做,紛紛吟詠了唐人趙暇、宋人吳則禮、寇準甚至魯迅、郭沫若等人的紅葉詩湊數。做義工的女大學生林嘉茹,來自蘇州,連古人的古詩也湊不出來,隻好唱了一首《晚秋》應景,把詩會推向高潮。
活動結束返回紐約,魏明璋搭了章潤清的車一道同行,章潤清見魏明璋也算是這次活動的組織者之一,就向他打聽那個叫“夕顏”的發信人。她感到很困惑,夕顏給自己寫了信,卻自始至終沒有在活動中露面。這究竟是什麽意思?
魏明璋推說他也不清楚,不認識這個叫夕顏的人。他看了章潤清遞過來的這封便箋,笑道:“看這語氣和娟秀的書法,很像一個熟人,而且是女性。這次女作家來了很多,或許是其中的一個,故意跟您開個玩笑也是有的。”
章潤清瞥了他一眼,心裡閃過一念:“這事說不定跟你有點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