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三個停靠點是聖盧西亞島,這是南加勒比海域面積最大的一個島,有616平方公裡。這裡最早的居民是印第安人,後來遭英國人和法國人反覆爭奪,先後淪入兩個國家的殖民地,1979年才宣布獨立,現在是英聯邦國家。值得驕傲的是,這個隻有17萬人的小小島國,居然出過一位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和一位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
島上有火山、溫泉、瀑布、植物園,也有教堂、度假酒店。根據金色冒險號出發前設定的旅行計劃,大家要在這裡停靠三天。補充給養,恢復體力。
船長瘋子跟金焰商量,後面還有兩個停靠點,安提瓜島和巴斯特爾島,而每到一個島,總會發生意外,所以不如乾脆取消了,從這裡直接去巴西,然後南下烏拉圭。
金焰認為,旅行的停靠點船長可以臨時改變,但旅遊內容和時間不可以縮水,否則這幫旅客可能會鬧事。
瘋子說,那就在這裡停靠五天,誰願意去安提瓜島和巴斯特爾島玩,可以包租一輛遊艇,又快又舒服。
不想去的,船方在聖盧西亞島租賃幾套海景房,大家在白天遊玩火山湖,晚上回來喝酒、休閑。
金焰想了想,道:“這件事最好跟乘客們商量一下,投票決定。”
阿勝組織乘客問卷征求意見,沒想到的是,全體通過,沒有人有異議。隻是有幾個賭徒輸紅了眼,不願意下船,想留在船上繼續翻本。
金焰看了地圖,得知這裡距離波多黎各首都聖胡安非常近,而聖胡安有直飛美國城市邁阿密和紐約的航班,他想安排格蕾絲、阿莉和羅老師和老張都離開金色冒險號,退出死亡之旅。
金焰先去跟老張談了,老張有些緊張,說:“我們都走了,剩下你和阿勝,應付得了嗎?”
金焰笑道:“我和阿勝都是在金色冒險號上出生入死的人,沒那麽容易被乾掉。倒是張麗,是我們這些人中最危險的。她既是乘客,身上背著巨額保險金,又是知悉所有秘密的人,所以我猜想,凶手最想殺掉的就是她。用那兩個保鏢不過是臨時措施,所以她必須離開。”
“明白了。我們回到紐約,立即向警方報警,向媒體曝光這個陰謀,這樣整條船的人就都得救了。”
“不,你們不能回紐約,也不能這樣做!這樣乾張麗和您的安全都沒有保障,且我們這一船人更會被立刻乾掉!”
“怎麽會是這樣?邏輯不通啊。”
“你再仔細想想就明白了。唐鐵嘴沒有歸案,沒有證據,口說無憑,警方能逮捕劉懷特和安德烈嗎?不會,只會把你們暴露在明處,方便他們殺人滅口!”
“對,對!我想簡單了。”老張嚇出一頭冷汗,“不能回紐約,我們去哪裡?”
“哪裡最安全?北京啊,回北京!等半年後我處理完這個案子,搞清楚他們所有的陰謀,你們再回來。”
“還會有什麽陰謀?”
“我們背後的黑手並沒有全部暴露出來,瘋子居然也是局外人,沒有參與,這不可思議。而且殺害馬龍等四人的那幫人和殺害秦少鵬、莉娟的人明顯不像是同一夥人。還有,我開庭的時候,反對給唐鐵嘴定罪的,一開始是三票,分別是盧卡斯、雅各布和萊恩,第二輪隻有盧卡斯和雅各布投了反對票,第三輪隻有雅各布一個人投了反對票。”金焰回憶道。
“這說明他們不是一夥的。”老張說:“他們的意見並不一致,
可能是受雇於不同的雇主。” “我們在聖盧西亞島停靠,租幾套海濱別墅先住下來,瞅機會安排你們離開。”
二
金焰又跟羅老師和阿莉談了自己的計劃,沒想到羅老師和阿莉都堅決不同意離開,這讓金焰非常意外。
阿莉的理由簡單明了,要跟金焰共進退,不想丟下金焰和這一船人,自己一個人走了。阿莉還有一個理由,她想阿美了,三年前她在阿美家住過,兩人感情很好,這一次一定要跟著金焰重返吉塔爾島。
阿莉一個人跑回紐約,可能會引起安德烈的懷疑,安全更不好把握,留在自己身邊反而安全些。這樣一想,金焰就同意了。
至於老羅,情況複雜得狠。老羅說,這一次跟著金色冒險號出海,其實還有點個人的私事。他要在巴西見個朋友,見過朋友之後,再從巴西飛回美國。
既然想去巴西看朋友,何不直接飛過去,卻繞這麽大個彎子?金焰心裡這樣想著,不好意思再追問,誰沒有點自己的秘密呢。
金焰帶著大家夥兒在聖盧西亞島上一家豪華的海邊酒店裡入住,這家酒店由主樓和四個別墅群構成。金焰和老張、老羅、格蕾絲、阿莉、阿勝以及格蕾絲的兩個保鏢湯姆、托尼和一個侍女蘇菲婭住在一號別墅。講西班牙語的盧卡斯、馬修、丹尼爾和雨果住在2號別墅。因為別墅還空著房間,金焰又安排講英語的雅各布、安東尼、賴恩、大衛和詹姆斯住了進去。華裔乘客王小軍、王小兵十幾個人分別住進3號和4號別墅。“瘋子”貝克船長不願意下船,他留了二副豆芽菜和水手金槍魚、鯊魚以及廚師藍登和另一個侍女多蕾絲在船上留守,唐鐵嘴被留在船艙裡關押。
不過金焰仍然在酒店主樓裡給瘋子船長等人預定了幾個房間,供他們輪流過來休息。
入住酒店之後,金焰把2、3、4號別墅的乘客們召集到一號別墅大廳開會,金焰說:“大家有兩個選擇,第一是留在本島遊覽,可以在酒店休息,也可以上船去賭一把;第二是組團包租小型遊艇去另外兩個島子安提瓜島和巴斯特爾島遊覽。”
“你們的船不去安提瓜島和巴斯特爾島,我們自己去就又要花一大筆租船費,這筆費用怎麽辦?”首先發難的是馬修。
“這個簡單,租船費也由我來承擔。”
“安全問題怎麽解決?”一直陰沉沉的雅各布突然提出一個讓所有乘客關心的問題。
“由上帝負責。”金焰冷冷地回應。
雅各布猛得站起來,逼視著金焰,道:“金先生,我們上了船,就把命交給了貴公司,你怎麽可以如此推諉,不負責任?”
“當然是由上帝負責,”就在很多乘客被雅各布蠱惑,對金焰大為不滿的情況下,盧卡斯突然力挺金焰。“我是天主教徒,我信上帝,雅各布,你不信上帝嗎?”
“這跟上帝信仰沒關系,”雅各布怒視盧卡斯,“我在問船方,你搗什麽亂?”
金焰很平靜地回應道:“中國的聖人孔子有句話:生死由命,富貴在天。你要是該死了,躲在家裡躺在浴池裡也一樣淹死,要是不該死,911那樣的塌天橫禍,不也有人逃生嗎?”
金焰的這番話雖然是詭辯,卻無從反駁。
王小軍說:“金老板,咱們中國人也不信什麽上帝,我覺得雅各布說的有道理,已經死了六個人了,還不知道下一個死的是誰。你就說說,怎麽保障安全吧。”
華裔乘客在幾天的旅途中,也漸漸產生了自己的領袖,這就是王小軍、王小兵兄弟倆。王小軍發表的這個意見,實際上代表了所有華裔乘客。
“我不能給你們什麽承諾,隻有一句忠告:盡人事,聽天命。”金焰說。
“什麽意思呀,金老板,您的意思是我們這些人誰死誰倒霉?”王小兵惱了,站起來指著金焰的鼻子質問,被他哥哥王小軍一把拉著坐下。
“看來有些人腦子進水,聽不懂好話歹話了。”阿勝揉著手腕,冷眼打量著這哥倆。
“我們怎麽就腦子進水了?怎麽就聽不懂人話了?你摩拳擦掌地還想打人?”王小兵又跳起來。
“不服?你們哥倆跟我去院子裡,一起上!”阿勝做了個邀請的動作。
這一下把王氏兄弟給鎮住了,他倆都是酒囊飯袋,過慣了聲色犬馬的日子,身子早掏空了,哪裡敢跟阿勝動手?
老羅站出來緩和氣氛:“大家夥兒聚在一起,也是個緣分,金先生和船方都不願意看著大家去死,對不對。但是想讓金先生每人給大家派一個保鏢24小時跟著,也辦不到。所以隻能大家小心,出行的時候不要落單,最好是四個人以上一起行動。晚上不要出遊,大家早點回酒店,最大程度的提高安全保障。”
金焰喝住了阿勝,對大家說:“我們上了這條船的人,就是一個命運共同體,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百年修得同船渡。大家互相照應,按照羅老師說的去做,相信都能安全回到紐約的。”
見大家再也無話,金焰安排阿勝每人發了500美金旅費,留在本島還是租船出行悉聽尊便。
三
阿勝到三號別墅去找莉莎,在酒店院子裡被馬修攔住。
馬修:“你會功夫,我想跟你討教兩招。”
阿勝:“滾開,老子沒空!”
馬修一拳打過來,阿勝低頭躲過,一個掃堂腿,將馬修撂倒在地上。
阿勝頭也不回,繼續走向三號樓,馬修惱羞成怒,從後面追上來,攔腰抱住阿勝,掄了幾圈,狠狠地扔了出去。阿勝被摔倒在地上,後背隱隱作痛,吃了個暗虧,從地上爬起來,向馬修招了招手,馬修擺出拳擊動作,跳躍著逼近阿勝,阿勝突然發力,騰空而起,一腳朝他胸口踢來,馬修用胳臂去擋,胳臂被踢中,像斷掉似的,這且不算,阿勝使的是鴛鴦腿,第二腳借第一腳之力,幾乎同時踢中了馬修的下巴,馬修慘叫一聲摔倒在地上。
2號別墅的盧卡斯等人都在玻璃窗前觀戰,丹尼爾和雨果見馬修被打敗,從二號別墅衝出來,拉開架勢要動手,卻被緊跟其後的盧卡斯喊住。
盧卡斯搖著頭說:“你們倆不是他的對手,而且他的師傅更厲害,把馬修弄回去吧。”
丹尼爾和雨果狠狠瞪了阿勝一眼,把受了重傷的馬修抬回2號樓去。
剛才的這一幕,還被另外兩個人看得清清楚楚,一個是金焰,一個是雅各布。
阿勝從三號別墅裡把莉莎叫出來,帶到一號別墅金焰的房間,金焰正站在落地窗前觀察院子裡的動靜。
“摔傷了吧?”金焰頭也沒回,背對著阿勝和莉莎發問。
“沒想到這小子下這種黑手,我沒事。”
“你的後背應該有淤血,讓阿莉給你熱敷一下。”金焰轉過頭來。
“我給他弄吧。”莉莎說,“我在康復中心學過護理,這種外傷熱敷我最懂行了。”莉莎打電話吩咐服務生拿來紗布和酒精,讓阿勝躺在沙發上,脫去上衣,手腳麻利地給他消了毒,然後用熱水浸泡毛巾,慢慢熱敷發黑的患處。阿勝頓時感到後背舒服了許多。
莉莎給阿勝熱敷完了,被金焰叫到一邊。
“我原來答應你,等到了安全地帶就安排你離開這艘船。現在有個機會,你想不想離開?”金焰問。
莉莎道:“我早就想離開這條破船了,整天提心吊膽的。”
“可你不能回紐約,你身上背著500萬的保險費,你露面,肯定會被人滅口。”金焰又說。
“你這不等於沒說嗎?秦少鵬和莉娟都死了,我回去也是個死,還不如跟著你呢。在船上還有你照應著,還能晚死幾天。”
“瞧你這話說的。”金焰不由笑了,“你老家不是上海嗎?你乾脆從巴西直接回上海去。躲過這段時間,等我們的船回到紐約,我給你發電郵,你再回美國。還不好?”
“不行!”莉莎很乾脆地拒絕了。“這次上船,走得匆忙,帶的一點錢也都輸光了, 我怎麽回去?上海的親戚都是勢利眼兒,我不能讓他們笑話我。”莉莎說著,淌下眼淚。“再說,莉娟也死了,她再怎麽不是東西,跟我搶男人,總還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啊。我怎麽跟家人交代?”
“你看羅老師這個人怎麽樣?”
“什麽意思?”
“羅老師是計算機專家,教授,人品貴重,又有學問。你們倆年齡相差也不多。不如你跟他處處?”
“金先生,您真能開玩笑。都這時候了,我還有心思談婚論嫁?再說,秦少鵬剛死,屍骨未寒,雖然他對不起我,但總算夫妻一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怎麽能做這種事?”莉莎一邊說,一邊用余光去瞥金焰。
金焰見莉莎言不由衷,就說:“那就算了,我原本想給你們倆撮合一下,沒想到你對秦少鵬那個小白臉如此情深義重。”
一聽金焰這樣說,莉莎又趕緊往回收:“別呀,金先生,好事壞事您都得做到底吧。”
“我怎麽做?你又不同意,就喜歡小鮮肉。”
“誰稀罕小鮮肉了。金先生,就算我有意,可我一個連死了兩個丈夫的寡婦,人家羅先生一個大學教授,能願意?”
“不試試怎麽知道?永遠別說不可能,隻要有行動,一切皆有可能!”金焰笑著說,“我打算安排你跟羅先生一起離開,他在巴西、台灣都有朋友,你們可以在那些地方躲一段時間,加深交流。說不定渡過這番劫難,你們碰出火花,開啟人生第二春了呢。”
“金先生,我聽您安排。”莉莎臉上顯出一些羞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