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眾托將實驗報告往茶幾上輕輕一放,然後用兩根手指將其向何川推了過去:“老何,這就是我們質檢站最新的研究成果。”
何川拿起這本厚厚的實驗報告後並沒有查看,而是直接遞給了李達。
何川的專業方向是環境工程,寶石學方面他不懂,所以只能讓李達看。
李達掃了一下這份實驗報告的名字:利用三聯鑒定法檢測和田玉產地正確率,當他翻開後僅僅看了幾眼,心裡便猛地一震。
這個實驗中僅儀器就用到了包括X熒光光譜儀、等離子體發射光譜儀、電感耦合等離子體發射光譜儀、偏光鏡、掃描電鏡等近十種。
更讓李達吃驚的是,這個所謂的三聯鑒定法是使用了數萬顆和田玉進行研究得出的方法,就連檢驗樣本都足有一萬枚,這個工作量遠超他的預判。
李達心中疑惑:“薑眾托竟然一聲不吭的做出這麽大的工程?”
盡管心中十分驚訝,但李達知道自己不能表現出來,於是他放下這本實驗報告,說:“老薑,你這個三聯鑒定法看著倒是很唬人。”
“但是沒有經過學界專家們的檢驗之前,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詞而已。”李達聲音低沉地說,似乎情緒有些不悅。
薑眾托早就預料到李達不會輕易地買單,於是又從公文包裡拿出最新一期的《世寶》,他翻到其中一頁,笑著說:“業內人士的確還沒有驗證,但是世寶卻已經認可了。”
李達皺了皺眉:“這個三聯鑒定法居然已經登上《世寶》了?”
薑眾托把那一頁放在李達面前,示意他自己看。
李達隨便看了一眼後便把期刊扔回桌面,想說些什麽卻欲言又止。
猶豫了一會後他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你到底是什麽意思?老薑,你今天來就是想和我們攤牌的嗎?”
李達之所以反對這個提議,是因為當初接受蘇古特資金就是他與何川牽頭的,這件事是兩人引以為傲的成績,他們二人能坐穩今天這個位置,少不了這份功勞的加持。
眼下薑眾托卻大費周章的想推動和田玉產地鑒定技術納入行標,而這必然會導致華昌地大與蘇古特徹底決裂,他們多年的苦心經營全都會付之東流。
相反的,如果薑眾托的設想成功實施,那麽此消彼長之下,薑眾托在華昌地大的地位必然水漲船高,徹底越過李達、甚至凌駕在何川之上。
在李達看來,薑眾托此舉根本是圖窮而匕首現。
何川自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但他沒有把敏感的問題擺在明面,而是依舊將焦點集中在技術:“老薑,你的三聯鑒定法這才剛剛出爐,到底是騾子是馬還不清楚呢,何必這麽著急?”
薑眾托歎了口氣,誠懇的勸道:“何副校長,我這人你是知道的,我沒有興趣去動搖你或者其他人,我只是不想看到華昌地大再處於這種不健康的狀態而已。”
“和田玉產地鑒定早晚有一天會納入行標,鑒定項目更加全面是整個行業的大方向,我們與其等著蘇古特撤資那一天,不如主動出擊,領先同行取得和田玉產地鑒定資質。”
“我根本不想和你們爭名奪利,而是為了華昌地大著想。”
薑眾托說的基本都是心裡話,他雖然有打壓李達的打算,但卻絕對不會冒這麽大的風險,更不會拿華昌地大當作籌碼。
然而何川和李達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的興衰榮辱,哪有心情去思考薑眾托的話。
何川對薑眾托的長篇大論置若罔聞,依舊是剛才那套說辭:“老薑,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突然拿來一個技術自說自話,誰能信服你的鑒定方法沒問題呢?”
薑眾托耐著性子說:“我的技術究竟可不可行,你們可以檢驗一下。”
“老薑,這件事情不用著急。”何川推諉道。
“現在珠寶行業制定大會還有一個多月就召開了,學校沒有時間對你的設想和技術做分析,就算真的可行,我們等到下次再說也來得及。”
“下次?”薑眾托板著臉說。
下次行標制定大會少說也得三五年後了,現在學術和市場的發展都如此迅速,等到那時候說不定什麽都晚了。
薑眾托長舒了一口氣,緩緩說:“老何,看來你的意思是不支持我了?”
“不是我不支持你。”何川搖搖頭,依舊不透露半點真實的想法。“實在是技術上難以服人,你這麽拿出一份實驗報告就想修改國標,這也太兒戲了。”
薑眾托皺了皺眉,他本想讓何川組織校部高層對三聯鑒定法展開論證,但現在看來何川是鐵了心拒絕。
於是薑眾托也不再堅持,他把那幾份資料歸攏在一起:“那就當我什麽也沒說吧,這些資料你就當是我送給你的草稿紙。”
隨後, 薑眾托拿起公文包就走。
何川見狀連忙起身把薑眾托送出了辦公室幾步,並客套的說:“老薑,有時間就多來走動走動,別怕麻煩。”
薑眾托點頭致意後便轉身離去,他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毅然決然之色。
此時他已經下定決心,這件事情即便要越過何川,也必須想法子辦成。
何川目送薑眾托下樓後,連忙回到辦公室鎖緊了門,當屋子裡只剩下李達後,何川馬上換上一副焦慮的表情:“這薑眾托到底想搞什麽名堂?”
“他明知道如果和蘇古特決裂,我們兩個的這項成績就付之一炬了,以前還覺得他醉心學術、鮮惹是非,現在看起來倒是囂張得很。”
“他這是把刀子捅到我的胸口前,還笑眯眯的讓我主動往上撞!”何川越說越激動,最後忍不住踹了一下椅子。
等到何川冷靜下來後,這才發現李達正安靜的翻閱著薑眾托拿來的幾份資料。
剛才李達並沒有仔細看這份實驗報告的封面,當他重新翻回到封面時卻不禁心中一震,這份實驗的撰稿人處赫然寫著:顯微科實習組長宋濤。
“竟然不是薑眾托寫的?”李達詫異道。
李達用手指拂過宋濤的名字,眼睛眯縫成一條線,低聲嘀咕著:“宋濤?為什麽會是他......”
看到李達凝重的神色,何川心裡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老李,你這是什麽表情?”
“難道薑眾托拿出來的這個新型鑒定技術並沒有誇張,正確率真的能達到99%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