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是健民最好的玩伴了,雖然黑子脾氣強,不粘人,更多的時候是在旁邊看著健民玩。黑子跟村裡的一條黃毛有仇,每隔一段時間兩條狗就會打一架,每次黑子都會輸,回家的時候身上就會少塊毛。
黑子是老死的,眼睛裡開始的時候是流眼淚,長長的從眼睛掛到鼻子。黑子一天比一天老,有眼屎的地方開始有蛆,直到有一天,黑子慢步走到院子的西邊。
院子的西邊是一個廢棄的地基,圍牆是用青石壘的,歪歪斜斜的。裡面有很多槐樹,地上是很多雜草。看上去就像一個墳墓。
黑子在靠近院牆的地方慢慢的爬下,眼睛看著健民,那條布滿蛆蟲的淚痕就像是對這個世界的留戀,透出苦澀跟無奈。看著看著黑子閉上了眼睛,睡著了,再沒有醒過來。健民挖了個坑,把黑子埋在了裡邊。那一年健民十歲。健民在黑子的小墳前哭了,哭的很傷心。有時候就像現在人們掛在嘴邊的那句話:最好的關系也許是你不言,我不語,我們一起走過這個世界。
雛鷹總是要獨自面對風雨的,黑子的離去也預示著那些心裡的依賴將會在不遠的將來一個一個地離開。
村子裡有很多家狗,不過健民都不喜歡,而似乎黑子的離開讓健民有點怕那些笨狗,黑子會講道理,這些笨狗更講武力。每次去村子裡找夥伴嗎玩,回家的時候是最讓健民頭疼的。每一條街都有笨狗駐守,有的不只一條。回家就像在闖關一樣,需要過一道道關卡。
其實狗子並不咬人,隻是叫的比較凶,很少會衝到人身邊。每次躲不過去的時候,健民就把自己變成一根木頭,靜靜地看著狂吠的狗子,這個時候,要麽狗子被主人叫去了,要麽就覺得無聊,自己走開了。
有人會說沒去過大城市,就見不到大場面,實際小小的一個村子,何嘗不是一個世界。每條路上的狗子,就像社會上的大人物,在各行各業裡面巡視,對於陌生的面孔,狂吠不已,倘若感受到丁點兒威脅就會毫不猶豫的撲上去撕咬,用自己的利爪跟牙齒將冒犯的人撕成碎片,直到他像根木頭一樣。
健民最喜歡的路,可能就是村子最後邊的路了。這條路上沒有人住,偶爾有狗子嬉鬧,也不會太猖狂,畢竟不是自己的地盤,隻要心裡不膽怯就能順利的通過。這也讓健民在以後的人生習慣了逃避,畢竟不喜歡裝木頭,就好像裝木頭主動權就交給了別人,自己的生死完全交到了別人手裡。健民沒有打過架,就像見到再凶的狗子,也隻是遠遠的扔幾塊石頭髮泄一下心裡的不滿。健民喜歡這個世界,喜歡感受人們的開心,就像看到狗子狂吠,宣示自己地盤,一樣讓他感到高興。
大爺對孩子們的教育也是以文為主,從來沒有見過他動手打過哪個孩子,即使犯了再大的錯。所以健民就算知道怎麽打架,可是沒有野獸的心,也是勝不了的,就像黑子一樣。也跟游泳一樣,內心沒有改變,知道再多的架勢,也是不敢在水裡游泳。
和平的背後都是爭鬥取得的,很多年後,健民才知道打架不好,做事情需要水到渠成,爭鬥隻能一時,和平需要一世。
後來跟村裡人聊起來,發現黑子也是蠻不講理的,在別人眼裡。狗是這樣何況是人,太懶了,太自以為是了,以為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不去改變,500年後跟500年前是一樣的。
爭鬥是必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