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被他們視作反舌鳥(Mockingbird)的人,這場運動的起始者——冷衣雪,卻再也不會出現了。
展曜瞳在等,等黑硭()山的人在喬安珞的帶領下穿過廢棄城,如同天將神兵出現在Dawn城下。
樹林遮擋了迅速西沉的陽光,一股冷風從前面的大道上傳來,朝他迎面吹來。展曜瞳隱隱聽見了一個聲音,一個熟悉的讓他心慌的聲音。
他看見了誰!
冷衣雪跌跌撞撞的盡快奔離平坦的西四區大道,鑽進道路邊上的林子裡,鑽進一小片濃密的灌木叢中。
她是真的害怕再被展曜瞳以外的任何男人看見。
展曜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居然看見了冷衣雪!
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完全僵住了,因為他被迫相信她已經死了。逃出來的盧娜看見她身中兩槍倒地。他呆立了一會,才想起來要追上她。
展曜瞳往前張望,看著冷衣雪消失的方向,但是大道蜿蜒起伏,他看不見太遠。
展曜瞳猶豫著追還是不追,他怕失望,害怕看見的不是冷衣雪,而是自己的幻覺。
一個多月來,他無數次夢見冷衣雪回來了,醒來以後才發現剛才只是一個夢境而已,只有他一個人。
展曜瞳懷疑自己又在做夢,他無數次在睡夢中追逐冷衣雪的背影,醒來以後又是一場空。
天氣很不好,天色也晚了,大道在暮色中變得灰蒙蒙。展曜瞳帶著懷疑,追逐起冷衣雪消失的身影。
展曜瞳一下子喪失了很多感覺,慌不擇路地在眾多交錯的小徑前行走。
展曜瞳如夢似幻地往前跑了兩步,發現前面的冷衣雪在四處張望。他忍不住又驚又喜地小聲喊了一句:“冷衣雪!”
冷衣雪在林子走得格外小心,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了悲傷又絕望的呼喊,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聲音是那樣的絕望,帶著小心翼翼的痛苦。
她回過頭,發現展曜瞳就在離她不遠的地方。
看著展曜瞳悲傷的臉和緊鎖的眉頭,冷衣雪原諒了他,雖然她也不知道展曜瞳錯在哪裡,但就是要用原諒這個詞匯。
他們不敢相信,彼此都往對方那裡跑了兩步,然後都站立住,長久的對望。
在凝視中,冷衣雪明白了展曜瞳的痛苦並不比自己少。
在冷衣雪看到展曜瞳的那一刻,她在心中說,“我願意不斷的絕處逢生,我願意不斷的自我毀滅,我願意接受命運的嘲弄,只要換取這一刻。換取相見的這一刻。”
冷衣雪不由自主的往前挪了幾步,她不關心現在自己在什麽地方,也不關心這裡是否危險,她的眼睛只看見展曜瞳站在那裡。
這是近三個月來,他們的第一次相見,也是在冷衣雪被抓進“容器”集中營後的第一次相見。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靜止了,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他們兩人。
“你!”冷衣雪瞠目結舌,不敢相信地望著展曜瞳,此刻她反倒說不出話來。
展曜瞳在悲戚的叫了一聲之後,便如梗在喉頭,縱使有千言萬語他都發不出來一聲。
兩個人就在荒涼的樹林裡默默凝望對方。
夜色已沉,周圍沒有飛鳥,除了狐狸外,他們沒有聽見和看見任何動物的蹤跡和身影。四周沒有人,讓他們可以肆無忌憚的對望。
忘記了要說什麽,也沒有想過要說什麽,就這樣對望足夠。
末世世界的時光和現實世界時間走法有所不同,可是這一刻,兩個世界交匯在一處,把時光匆匆兌換,隻為能夠見上一次。
一滴眼淚,滴落在冷衣雪的手背上,是那麽滾燙,一下子把冷衣雪燙醒了。
等冷衣雪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展曜瞳已經來到了她的身邊,此時正用一種充滿擔憂的目光看著她,眼中還有一股莫名的激動。
“你回來了?你回來了!你回來了!”展曜瞳簡直沒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冷衣雪動了動嘴唇,卻發現自己被凍得什麽都說不出來,好在展曜瞳也看出了她的狀態不好,急忙脫下了身上的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先找個地方。”
冷衣雪點了點頭,隨後緩緩的跟在展曜瞳的身邊朝前面走去,心裡想著的卻是有關於筆記本的事情。
第一次來到平行世界,是因為她的自殺,可是最近的兩次都是莫名其妙就被拖了進來,若不是她想清楚了,筆記本在兩個世界中充當的作用,恐怕她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
可是身邊的這個男人……竟然就是筆記本的主角,這一點,讓冷衣雪覺得有些難受。
這給她的感覺就好像展曜瞳只是她看過的一本小說裡面的主角,憑借著某個媒介點,她可以來到小說主人公所處的世界,可說白了,他們還是兩個世界的人。
似乎感受到冷衣雪情緒的劇烈起伏,展曜瞳有些擔憂的伸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想要說些什麽,可當他看到那雙充滿了糾結和悲痛的眼睛時,隻下意識的問道:“你在想什麽?”
這不是他第一次從冷衣雪的眼中看到這樣複雜的眼神了,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會有那麽多複雜的情緒,也不知道,她身上都背負著怎樣的秘密。
展曜瞳的話像是被寒風吹散了一般,冷衣雪像是沒有聽到,隻跟在他的身邊緩緩的朝著前面走去。若不是有一個小石子硌到了她的腳,恐怕她都險些忘記了自己腳上隻穿了拖鞋。
出來的時候太急了,居然忘記了換鞋,走了這麽久的路,拖鞋的鞋底都有些磨壞了,現在一走路,硌著腳疼。
現實世界裡的房子雖然不能算是多麽暖和,但起碼要比平行世界的溫度高,況且當時她是在家裡,腳上穿著的單薄拖鞋,裡面只有一雙棉線襪子。
“嘶……”冷衣雪痛呼一聲,驚的展曜瞳急忙低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眼便看到她腳上居然隻穿著不方便行動的拖鞋。
展曜瞳沉默的朝著冷衣雪靠近了幾步,準備將她抱回自己的臨時聚集點。
誰知,冷衣雪看出了他的意圖,急忙後退了幾步說道:“不用了,我還能捱得住,我自己走。”
說完之後,冷衣雪又想起這次來的時候,刻意帶來的那道用血做成的平安符,她急忙翻找了一下身上的背包,最後在夾層裡面找到了它。
“哦。”冷衣雪突然想起來什麽,慌忙在自己的包裡面翻找起來,她生怕自己一會又忘記了。
她摸出了之前早就畫好的血符,手忙腳亂的塞給展曜瞳,“給你,給你。”
展曜瞳這才從冷衣雪的臉上移開目光,看著冷衣雪塞進他手裡的東西,不明就裡問:“這是什麽?”
“符。有了這個可以驅趕喪屍的。”冷衣雪搖頭又點頭,她好不容易見了展曜瞳,激動的手腳都不協調了。
“驅趕喪屍?你怎麽會有這個東西的?”展曜瞳翻看冷衣雪給她的紙條。那紙條被冷衣雪塗的血糊糊的。
冷衣雪雖然不想欺騙展曜瞳,可是也沒有辦法說實話,若是她告訴展曜瞳,自己的血可以驅逐喪屍,她真的害怕展曜瞳多心做其他猜測。
冷衣雪說:“這是,這是我從廟裡求的。”
“廟裡?你的那個世界也有喪屍?”
“沒有,沒有。反正就是能保平安的,你收著吧。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展曜瞳雖有些將信將疑,但他知道冷衣雪不會害他,還是收了起來,道:“你為什麽這麽晚才出現。你知不知道我以為你死了,以為自己再也看不到你了!”
他以為冷衣雪死了,不知道有多麽的傷心,如今冷衣雪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就像曾經那樣,讓他又驚又喜,不知所措。
“我能來去兩個世界,哪有那麽容易就死掉。倒是你處境這樣危險,讓我一直很擔心。”
“快了,不會一直就這樣下去的。”展曜瞳的目光望向遠方。
回想起來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似乎那時候,有些事情就隱隱的浮出了水面……
他小心的將平安符掛在胸口處,又細心的用衣服將它遮好後,展曜瞳低聲對冷衣雪說道:“本來是準備為我父母,還有你報仇……沒想到你居然回來了。”
冷衣雪疑惑道:“這是什麽意思?”
展曜瞳把目光重新移回到冷衣雪的身上,說:“嚴天出城了,進行安全城的例行清理喪屍。我準備動手了。”
什麽?展曜瞳準備造反?冷衣雪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隨後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好,那接下來的計劃呢?”
冷衣雪轉念回想起,自己上一次看見那浩浩湯湯的大部隊開拔出城。莫非那就是展曜瞳所說的例行到安全城附近清理喪屍。
冷衣雪把心一沉,“所以,你打算借此機會怎麽做?”
顧及到冷衣雪現在穿著的衣物實在是太少,特別是她腳上隻穿了一雙單薄的拖鞋,展曜瞳便沒有現在就告訴她,隻說:“先回去,時間還早。”
兩人邊走邊說,走路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不少,或許因為這次一過來平行世界,她就見到了展曜瞳,冷衣雪的心裡有著十足的安全感,再也不像以前那樣慌張了。
之前過來的幾次,都會被衛兵追捕,若不是有筆記本的保護,恐怕她已經死了無數次了,哪裡還能站在展曜瞳的身邊?
展曜瞳敏銳的察覺到,走在他身邊的冷衣雪已經恢復如常,剛剛見到她的時候,她好像還在拚命的奔跑著躲避什麽,但這會兒,她腳步輕盈,臉上的神情看上去也十分輕松。
不多時,兩人來到了展曜瞳他們暫時落腳的地方。
冷衣雪沉默著找了一個最為隱蔽、不會被人偷聽的角落,隨後便迫不及待的問道:“你準備怎麽做?”
這件事情非同小可,要是計劃不夠周密,展曜瞳的生命便會有危險,這不是冷衣雪想要看到的結果。
若是旁人問這話,展曜瞳是懶得理會的,可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女孩不是一般人。
他若是回答了,說不定還能夠得到一些幫助。
想到這裡,展曜瞳不再猶豫,爽快的將自己的計劃簡單的說了出來:“我已經籌劃好在衛兵大部分出去巡查清理安全點附近喪屍的時候,關閉城門開始反抗。等到我們事成,即便嚴天有機會再殺進來也於事無補。”展曜瞳開始不安起來,不斷的抬頭看四周。
這樣聽來,好像確實不錯。
可冷衣雪的心裡,依舊覺得這個計劃還存在著一些漏洞。畢竟,嚴家還有隱藏的勢力,恐怕展曜瞳的行動就要失敗了。
可是,若人們都不自救,被壓榨的命運不論過多少年也不會變化。一切是不可能自然變好的。必然有人付出鮮血和生命才能點亮那一點點微弱的希望。哪一點點的改善都是無數人付出生命的結果。
展曜瞳所擁有的私兵,也不少,可要是真的和一整個Dawn城對抗, 恐怕還是不夠的,除非真的能削弱了嚴家的兵力。
冷衣雪緊皺著眉頭思考著這個計劃裡面存在的漏洞以及怎樣完善,在她思考的功夫,展曜瞳暫時離開了一會兒,很快又折返回來,手裡還拿著衣服和鞋子。
“換上吧。”
展曜瞳說話的聲音將冷衣雪的思緒拉回現實,她抬頭一看,見是一些保暖的衣服,直接搖了搖頭:“還是換作戰時的衣服吧!我要和你一起去!”
“這……”展曜瞳想要拒絕,但一看到冷衣雪堅定的眼神後,又什麽都說不出來,隻好聽話的去拿了一身作戰的時候穿的裝備。
見展曜瞳已經將衣服拿過來了,冷衣雪便準備換衣服,誰知這個男人卻還是站在這裡一動不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似的。
“你還愣著幹嘛?”冷衣雪覺得展曜瞳現在的神情有點古怪,再聯想到這裡的人對女人的看法,一時間忍不住開始懷疑:難不成,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展曜瞳的思想也被那些人腐化了?
可這個念頭只在她腦海中剛剛升起來,便又被冷衣雪自己否定了,不可能,展曜瞳若是真的像別的男人一樣把女人看做是“容器”的話,就不會一直都對她彬彬有禮,更不會選擇和她並肩作戰,將自己的所有計劃都對她全盤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