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警車停泊在城區服務站的一角裡，一個警長從附近的麥當勞那兒買來了一些快餐。正在執勤期間的他們不能到處亂走，得處於隨時待命的狀態。

　　夥計拉開車門，跨上了懸停在空中的汽車，將快餐放在前置台上。

　　“老周，來根煙不?”

　　警長看向一旁的夥計，後者正朝著自己攤開一個藍狼煙盒，裡面胡亂地塞了幾支煙和一個斜放在其中的打火機。

　　警長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必。但在後者抽出一支叼在嘴上點燃，灰白色的嗆人煙霧被大口吐出時，警長還是要來了一根。

　　“最近不怎麽抽煙了?這可不像你以前的作風。”

　　警長輕輕吸了一小口，久違的擊喉感令他有些恍惚。

　　熟悉的刺激逐漸退下後，一股罪惡感和愧疚感油然而生。

　　“女兒管得嚴。”他粉飾道。

　　周雨馨――他的女兒，最近得了肺炎。

　　那天在醫院裡被診斷出來時，周明浩的心情與此時無異，甚至還要更難受一些。

　　他不知道，在這流感盛行的季節，病毒性肺炎的發病率是相當高的。當然，這不排除香煙燃燒後的有毒氣體對人體免疫系統的削弱。

　　出院時，他的心情相當複雜。平日裡他與剛滿13歲的女兒共同生活在一間城郊的公租房，狹隘的空間導致通風不足一直是一個棘手的問題。

　　在家裡，伴隨著煙霧嫋嫋升起時出現的，還有周雨馨無休止的指責。

　　每次自己的女兒說自己的不是時，還會搬出一大堆自己聽不懂的學術理論。有一次老周問她:“你哪兒懂那麽多東西的?”，周雨馨愣了一下，才說是生物課上老師教的。

　　他想著:自己抽了這麽多年的煙了，除了痰多了一點以外，也不見得自己有什麽毛病。況且哪怕不吸煙，市郊區那些林立的鐵杆子裡飄出來的氣體不比這香煙毒。女兒估計也就是被那些專家洗腦了，才會來指責自己。

　　那天確診時，他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徹底打消了自己的念頭。

　　出院後的幾天裡，他的臉色幾乎沒有好看過。不止身邊長期一起共事的同事，周雨馨也覺得，他的父親自那天起就不太一樣了。

　　過去每天放學回家，永遠得她自己來開家門，然後自己做飯，等到晚上十點多再迎來遲歸的父親。

　　而現在，自那天起的頭幾天裡，周雨馨回家時隻要敲敲家門，就會有人為她打開。

　　飯菜也是熱騰騰香噴噴的，周明浩總是陪著女兒吃完飯，然後做作業，偶爾父女兩人還能聊上一會兒天。

　　如果突然某天，周明浩實在是因為有要緊事不得不抽身離開，也會準備好飯菜，並在十點多以前回來，每次回來還會帶著歉意和一份價格不高但是足夠有誠意的小禮品。

　　現在的一切放在過去，隻有在周雨馨的孩提時代才會發生。

　　周雨馨當然知道，是自己偶然出現的疾病促成了這一切。她很感動，也試著告訴周明浩:自己的肺炎不是什麽嚴重的病，吃一陣子的藥就能康復，而且也是病毒引起的。

　　但周明浩不相信，還叫周雨馨不要再這麽說了。

　　周雨馨感到久違的幸福和親切感，偶爾還會覺得有些浪漫，並且是來自這個快上了年紀的父親。

　　她曾以為，直到自己年滿20歲立刻結婚以前，這個男人都不會給予自己過多的關照了。

　　父親的改變出乎了她的意料。她也注意到，

父親很少在自己面前吸煙了，即便有，也是趁著自己沒有注意，悄悄在廁所或者家門口點上一支。　　以前那個一天就要一包的老煙民，現在一個月下來都抽不掉半包煙。

　　周明浩也發現自己改變了不少。

　　女兒剛患病時臥床了兩天，那兩天真的嚇到了周明浩。

　　他也自那一刻起就下定決心，要戒掉吸煙這個壞毛病。

　　當然，今天是特殊情況。

　　“真不像你，以前的時候也聽你提起過幾次，可哪一次不是看你越抽越凶。”

　　身邊的同伴打趣道。

　　警長笑著搖了搖頭，“現在不一樣啦，我最近想了不少，覺得自己過去有點愧對她了。”

　　“她?我沒別的意思，你說的是令愛，還是令賢?”

　　恰逢警長吸了口煙，他眯起了眼，待到煙霧緩緩籲出時，他才說道:“都有吧。”

　　“好吧。”

　　“漓洲城安全防務中心呼叫所有在崗人員，請所有在崗人員注意:五號工業區發現一隊疑似反計劃武裝力量，請在崗人員互相轉告並就近配合，火力開放權限級別為三級，請密切關注個人傳呼設備和車輛傳呼設備，這個等級將會隨事態發展而改變，重複第二遍，漓洲城安全防務中心呼叫所有在崗人員……”

　　“五號工業區?那不就在我們附近?”夥計驚呼了一聲。

　　突如其來的廣播刺激到了警長敏銳的神經，最近，諸如此類的廣播出現得越來越頻繁，解決這種棘手的事務也逐漸成了老周這種民事警察的日常要務。

　　“小夥子，坐穩了！”

　　他沒有遲疑太久，熟練地扣下了方向盤旁的“慣性緩衝裝置”和“手動製動裝置”後，城區內唯一沒有鳴著警鈴的警車朝著正北方向出發了。

　　“老周！你開車不系安全帶的！”

　　“小子！現在什麽年代了，誰上路還系安全帶?你去後座拿兩把槍，這次得來真的了！”

　　“明白！”

　　目的地距離老周他們並不遠，但這點時間裡，足夠二人做一次全副武裝的準備了。

　　搭檔從後排上拿來了兩把製式步槍和兩套製式頭盔，在幫著老周把車輛切換成自動駕駛後，二人都打開了頭盔上的便攜傳呼設備和生物輔助功能。

　　隨著頭盔後的數據發生器與生物骨骼相連，磁力裝置對撞的聲音在腦後響起，老周才感到一絲安心。

　　即便這類的情形在最近已經發生了不少次了，但每次他臨近戰鬥時都總希望:敵人在他們到達前就已經被其他同事搞定了;廣播裡頭的工作人員說危機解除了;通往目的地的道路上發生了無法繞行的交通堵塞……諸如此類的理由，隻要讓他避開與之發生衝突的機會就好。

　　但每次都事與願違。

　　眼見目的地越來越近，周明浩暗自歎了口氣。

　　要快，但也要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