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七夜立在虛空之上，默默的看著軍綠色的汽車帶走老曲的屍體緩緩遠去，心中莫名的又一陣酸楚。

戰爭的爆發讓原本冷漠的世界變得更加肮髒不堪，各種燒殺搶掠層出不窮，所以老曲的舍命相救更顯得彌足珍貴，就是這樣的一個軍人，不計利益，不計代價，不計生死……

僅僅是因為……陳七夜是一個有著黃皮膚、黑頭髮的年輕人。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知道陳七夜的名字，就義無反顧用自己的生命換了。

這種感覺讓陳七夜措手不及。

他緩緩的閉上眼眸，默默的念了一聲:“我叫陳七夜……對不起。”

手中長劍上血滴落而下，腥臭彌漫在空氣中，就在剛剛一瞬，他持著混沌劍，斬去這條‘回家’路上的所有惡魔，沒有釋放劍意的斬殺，每一劍都是鐵與肉的交融，他要發泄心中的情緒，用惡魔的生命。

力量握在手，責任扛在肩，要是天塌了，就拿頭去頂。

這就是所謂的拋頭顱，灑熱血嗎?

他很難去體會真正軍人的信仰，但不妨礙他對這些‘小人物’的敬佩。

“還有二十九天……”

陳七夜心中默默推演，順著因果線看向了遠方，破曉泛起了一縷希望之光。

下一刻，他已消失在虛空之中。

……

華夏某地，黃村。

一處單元樓。

陳七夜的身影出現在這裡。

當看到鐵門上有些褪色的對聯時，陳七夜有些怔神。

華夏的傳統，在大年都會換上的新的對聯，而老曲家的對聯明顯不是新的，也就是很可能的，他在春節之前就離開了家，甚至春節也沒有回來。

即便不開啟天人第六感，他也能感知到在鐵門之後只有一個生命體，而且還是一個小女孩。

“她是老曲的女兒嗎?”

陳七夜伸出了右手，輕輕的叩了叩門。

“誰啊?”

陳七夜沒有等多久，屋子裡傳來了一個應門聲，聲音很稚嫩，然後還有搬椅子的聲音。

她站在椅子上，用貓眼看著帶著微笑的陳七夜。

陳七夜一襲白袍，看著雖然有些怪異，但臉上微笑很溫和，並不像壞人。

“我是老曲的戰友……”

“爸爸的戰友?”小女孩先是有了一刻怔神，然後打開了裡面的木製門。

當陳七夜看去時，鼻子莫名的有些酸楚，這是一個看上去約莫只有六七歲的小女孩，她怯生生的站著，很瘦弱，就像當初的小囡囡的一樣，看起來沒有三兩肉。

“叔叔?是爸爸回來了嗎?”

聽到這個問題，陳七夜又是一怔，想不到如何回答。

老曲回不來了。

“他去遠方了，不放心你，讓叔叔來看看你……”這個戰亂的時代，似乎小女孩對同樣皮色的陳七夜少了幾分戒心。

屋裡的擺設很簡單，可能是因為小丫頭平日裡無聊，四處散亂了畫冊，而在畫冊上描繪的草圖都是按著一個模板，就是懸掛在客廳上的相片。

相框裡的是一家三口的畫面。

一對男女抱著幼小的嬰兒正甜蜜的依偎在一起，他們為迎接自己家庭的新成員而留下了最美好的紀念。

“這個是爸爸，這個是媽媽，這個是我。”

小丫頭嘰嘰喳喳的給陳七夜解釋著，說著，說著，聲音有些低了:“後來有壞人來了，媽媽就去抓壞人了……可能壞人太多，所以媽媽一直沒回來。”

“抓壞人?”陳七夜聽著有些失神，這是陳七夜這輩子以來失神最多的一天，哪怕面對至強者，他也沒有試過這樣。

“是啊，

媽媽是警察。”小丫頭解釋著，語氣裡很驕傲:“爸爸更厲害，是軍人！”

警察、軍人……

陳七夜明白了，眼前的曲小婷，現在是孤兒了。

與自己一樣，孤兒。

陳七夜深深吸了口氣，有些憐惜的看著小丫頭。

“叔叔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小丫頭用老氣橫秋的聲音道:“你一定在想我一個人在家裡很可憐對嗎?”

陳七夜下意識的點點頭。

“才不呢！比起二狗、三娃子他們，我很幸福了。”

小丫頭看著相框，話裡好像有種魔力:“爸爸說這個時代不好，但沒辦法，生在了這個時代，就要勇敢去面對，哪怕被命運選中了，也要義不容辭，因為沒有人能替你勇敢，所以小婷一直很勇敢。”

沒有人能替你勇敢?

“我明白了。”陳七夜默默點頭。

他無法真正為曲小婷做些什麽，他也救不回曲小婷的父親。

這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

昊天與人族為了反抗神的奴役，打碎了祖星也要戰鬥下去，最後是敗了。

但正如老曲口中說的，敵人太強大了，我們是敗了，但我們還沒有輸。

“叔叔?你怎麽了?”曲小婷看著陳七夜略微失神的神態，不由低聲問道。

“沒事，謝謝你們。”

陳七夜露出微笑，心中有所感，指尖有一道劍意瞬時而過，並沒有引起曲小婷的注意。

或許只是做到這些了。

而就在此時，他的眼眸微微一動，微笑也稍有收斂了。

“時間差不多了，叔叔也該走了。”

陳七夜沒有直接閃爍而去，而是緩緩的起身離開，小丫頭眼中似乎有些不舍，已經很久沒有人跟她聊天了。

因為有空間的波動出現在了黃村鄉村街道口。

一名身穿黑色勁裝，分出V胸領皮衣的女人從虛空之中降落，而在她背後還長著一對類似於機械合成的翅膀，表層流轉著淡淡的光澤。

黑色長發如洪流一般披散在肩下，流海開出三七分，遮掩去了兩頰的輪廓。

面容妖媚而豔，在黑色嘴唇的映襯下，勾勒出攝人心魂的妖異感。

她，就是所謂的惡魔女王莫甘娜。

一個弘揚極端自由與墮落主義的存在，被天使一方定義為惡魔的存在。

當莫甘娜緩緩從街道上降落時，整條街道上的人們都帶著驚詫的神色分散而開，目光紛紛聚集在莫甘娜身上，神色上並沒有太多的畏懼，反而是好奇的議論紛紛。

只是她沒有任何理會，徑直走到一個年輕的村民面前，伸手捧在他略帶汗漬的臉頰上:“好久不見了阿托，你可想死我了。”莫甘那娜充滿誘惑的話音響起來，然後如似飛吻般輕輕一吐。

“好香……”

迷醉的聲音從那村民口中發出， 手中鋤頭瞬間跌落在地上。

“哎呀，狗勝中邪了啊！”

“這是怎麽回事?這女的是妖怪嗎?”

聲音落下的時刻，被喚作阿托的村民忽的變了，他的體型不斷膨脹，拔高至三米開外，宛如一個巨人般，而在後背憑空長出一雙巨大暗紅色的肉翼，體表生出駭人的暗紅色鎧甲，一柄雙手巨劍握在了他的手上。

而劍身，流轉著可怕的氣息。

“女王，我們又被打敗了！”

阿托發出低沉而沙啞聲音，此時此刻的他已不再是人，而是莫甘娜的得力戰將，上古劍魔阿托。

周圍的村民全被這一幕給驚呆了，有些大膽的漢子還在不停的試探叫喊。

莫甘娜擺了擺手，不在意道:“沒事，下一次再來，你們得活著。”

“惡魔女王?莫甘娜?”淡漠的聲音從人群中響徹起來，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白衣長袍緩緩而來。

興許，無法改變什麽。

那就為這個戰亂的世界做點什麽吧。

“碧池，叫女王陛下！”

莫甘娜轉過眼眸，精神力意念如直接席卷向陳七夜，她曾是天使，擁有某種強大的能力，能夠改寫別人大腦記憶，甚至是植入意識。

精神意念傳出的瞬間，陳七夜緩緩抬起了目光。

那深邃如冰冷星空的雙眸讓莫甘娜猛然一顫，恍惚間，心神之中霍然升起一股劇烈的恐懼！

“終極恐懼！”

“碧池！”

幾乎在她猛顫的瞬間，那張魅惑的臉頰瞬間慘白。

“你難道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