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的盡頭,女人哭泣的聲音越發清晰。蘇摩在洞口放眼望去,眼前一道將近十丈多高的岩漿瀑布,猶如一道巨大的明亮的絲帶,垂掛在對面的懸崖上。
瀑布下面,是一個熔岩深潭。盡管上面的熔岩源源不斷地倒入深潭,但深潭的熔岩始終沒有漫上來。在深潭旁邊,開滿了黑色的形狀猶如鬼爪的黑色花朵。這種花朵蘇摩之前見所未見,但僅憑形狀,就可以猜出這就是鬼爪花了。
不過此刻吸引蘇摩的,並非這些鬼爪花,而是位於花叢中的一個女子。
一個紫色長發的美豔女子,赤裸地站在花叢中。女子似乎根本沒有看到蘇摩的到來,正獨自一人在花叢中引吭高歌。這麽美貌的女子,堪稱世間少有。此刻她雪白美麗的玉體一覽無余地呈現在蘇摩面前,然而蘇摩這雙血紅色的眼睛裡除了冷漠,別無其他。當然,這其中的原因倒不是女子的歌唱得如泣如訴,猶如嗚咽。
蘇摩下馬,一言不發走到了花叢邊,正準備伸手摘一朵鬼爪花。然而他的手還沒有碰到花朵,一隻雪白纖細的手就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蘇摩抬頭,女子吹氣如蘭,已經站在他面前。兩人的距離太近,蘇摩甚至都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
女子一張櫻桃小口輕輕湊近了蘇摩,同時她柔軟的身體也貼上了他的身體。可惜蘇摩的身體外面,還包裹著一層堅不可摧的銀白鎧甲。女子意識到了蘇摩的這身裝束,同時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睛——紅色的眼睛,證明這是一個吸血鬼。
“一個吸血鬼?而且,還是這麽英俊的吸血鬼!嘖嘖,看上去味道非常鮮美啊。”女子說道這裡,那一張一翕的嘴唇間,已經流出了口水。而蘇摩也看見了她的舌頭,那是一條血紅的猶如蛇一樣的舌頭,舌頭上面長滿了倒鉤,舌尖分成了兩個叉。
“我需要一朵鬼爪花。”蘇摩看著女子。
女子將自己傲人的胸高高挺起,兩鬢垂下的長長的發絲,恰到好處地遮住了她的隱私部位。然而,當女子像神一般繞著蘇摩的身體轉了一圈之後,蘇摩才看到她並沒有雙腳,而是長著猶如蜘蛛一般的八隻粗壯有力的長腿。
“當然可以啊,呵呵,只不過,這世界上沒有免費的東西,尤其是在我織魔這裡。”織魔笑起來,聽上去也跟哭一樣難聽。
“你想要什麽?”蘇摩看著織魔,她原本一張白淨的額頭上竟然長出了密密麻麻的眼睛。看著織魔這張臉,蘇摩忽然覺得有些惡心。
“嘿嘿嘿嘿,這裡的每一朵花,都是我一個死去的孩子,都是我的一部分生命。既然是生命,那麽就得拿你的命來換。”織魔抬起手,不,這雙纖纖玉手已經變成了兩隻又黑又長的爪子。它用爪子拭去了嘴角的口水,上下打量著蘇摩笑道。
“成交。那麽,花我就帶走了。想要我的命,你隨時都可以來拿。”蘇摩說罷,當著織魔的面摘下了一朵鬼爪花。
就在這一瞬間,織魔以快到幾乎看不見的速度,將一圈普通人眼睛幾乎看不見的細絲繞在了蘇摩的脖子上。這要換了普通人,當然根本感覺不到。但是蘇摩不是普通人,他早就看穿了織魔的把戲。只是,他故意佯裝不知。
蘇摩摘下一朵鬼爪花,氣定神閑地轉身朝白馬走去。而他身後,織魔陰險的笑更加猖狂。“哈哈哈哈,記著,這世間的一切都是有代價的,等那個人蘇醒的時候,也就是你的生命結束的時候。”
織魔的聲音,隨著蘇摩逐漸走出黑洞,而開始變小。
蘇摩並沒有打算殺掉織魔,替花無憶的祖父報仇雪恨。正如織魔所說,這世間的一切都是有的代價的。
一命換一命,這就是代價。
只是,蘇摩既想救赫本,又不願讓織魔的小把戲得逞。於是在走出黑洞之後,他低頭望著腳下逐漸閉合的黑洞,嘴角泛起了一絲惡作劇般的微笑。
是的,織魔的細絲尚且套在蘇摩的脖子上,但蘇摩還不想把它弄斷。現在,還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他決定和織魔開一個玩笑。
蘇摩一路快馬加鞭,回到了花城。他栓好馬,再度以黑霧之術潛入了城主辦公室,卻發現赫本已經不見了。蘇摩納悶的時候,辦公室外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來人走進來的時候,蘇摩已經巧妙地隱藏起來了。
“還沒有找到嗎?”花如月走進辦公室,就轉頭問跟在身後的一個健壯的軍官。從他製服的肩章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少校。身材健美,長相英俊,活脫脫一個帥小哥。只是,他原本黑色的眼睛,此刻竟然一時黑一時紅。蘇摩立刻警覺起來:原來吸血鬼已經潛入了花城!看來這下赫本要危險了!
“我的人不敢明目張膽地尋找,但是經過我們秘密搜查,的確沒有發現花城主的下落。”少校戰戰兢兢地回答。
花如月轉頭看著少校,忽然變形成一隻中級吸血鬼。為什麽是中級吸血鬼呢?因為它的身體已經長出了四隻胳膊,同時,它的肚臍眼的位置,出現了一張血盆大口。這張大口朝著少校發出了駭人的吼聲。“廢物!這麽多人竟然找不到一個大活人!絕對不能讓她破壞了我們的計劃!”
少校已經被嚇得尿褲子了,兩條腿已經開始抖個不停。花如月看到自己的威懾已經取得了預想的效果,當即恢復了人形。隨之,少校也恢復了人形。花無憶此刻穿了一身裁剪合身的黑色西裝套裙,她誘人的曲線早已完美地呈現在了少校面前。“不要害怕,只要你抓住了花無憶,姐姐我會好好疼你的。”
說到這裡,花如月已經摟住了少校的脖子,同時雙腿輕輕一跳,兩條細長的腿便卡住了少校的腰部。“負義大人已經答應了我,等今天晚上八目將這些花城人清理之後,我就是花城的新任城主。到那時,你就是我的參謀。”花無憶說罷,便把自己柔軟的嘴唇湊近了少校的面頰。
激吻之時,了無生趣。吸血鬼之間或許有愛,但大部分時候都是赤裸裸的欲望。
蘇摩離開市政大廳,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將自己的馬藏了起來。
大街上,士兵們對於來往行人正嚴加盤查。同時天空三四十隻飛行廣播機器人在反覆向市民傳達城主花無憶的通知,要大家今晚八點務必在中央廣場集合。屆時,城主將有重大消息宣布。
蘇摩想起剛才在城主辦公室裡聽到的談話,原本一顆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花無憶肯定是帶著赫本躲了起來,而且這個地方十分隱秘,以至於對於花城了如指掌的士兵也無法找到。
既然是隱秘的地方,蘇摩著急也沒有用。他現在換了身普通市民的衣服,混在那些渾渾噩噩的無辜世民當中,靜靜地聽著飛行廣播機器人反覆重複著“城主”的通知。
蘇摩料定花無憶今天晚上肯定會露面,以她的為人,絕不會丟下一城的百姓不管。
現在花城有了內奸,而且它們已經將花城的市民玩弄於鼓掌之中了。花無憶想要對抗這些生性殘忍而力量強大的吸血鬼,無異於以卵擊石。
更何況,還有八目的惡魔大軍。
其實蘇摩並不知道,之前他、夏多、花無憶在辦公室談話的時候,已經被參謀花如月偷聽了。花如月在夏多和蘇摩都離開之後,趁著花無憶巡視城防的時候通知了遠在龍口峽谷的八目。因此,八目的惡魔大軍的屠城計劃這才提前了。它們要在花城的城防加強之前,將這個城市變成一片血海地獄。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夕陽終於落山了。九月的花城,天黑已經到了晚上七點。當天空的星海開始閃爍點點光亮的時候,花城的百姓便井然有序地排隊走向了中央公園的廣場。
他們非常納悶的是,往常花無憶城主要宣布重大消息的時候,都會第一個到達中央公園的廣場,等待大家的到來。可是今天,最後一個市民趕到的時候,大家還沒有看到花無憶的人。對此,大家七嘴八舌地交換著彼此的看法。
“城主今天這是怎麽了?怎麽還沒到?”
“是呀,往常她都是等咱們。可是今天換成了咱們等她。”
“說不定城主還有事要忙……”
“胡說!花城主的眼裡,只有我們,又怎麽會拿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開玩笑呢?”
“噓,安靜,城主來了!”
大家終於安靜下來,不約而同地看著前方赤目國王那座巨像下面的高台。
空中的巡邏機打出了兩束亮光照在高台上,亮光中,人們看清了登上高台的人。不過令他們驚訝的是,這人不是城主花無憶,而是參謀花如月。
蘇摩早就知道了花如月的把戲,但也不會一個個告誡市民,要大家趕緊去避難。他不會這樣做,他還不至於傻到這個程度。這些市民生性淳樸善良,可是對於一個雙目血紅的貴族,他們絕對不會友善。現在必須盡量隱藏自己的身份,蘇摩心想。
他環顧四周,在人海中尋找著花無憶。
一隻手從身後推了他一把。等他轉頭,就看到一個人披一件黑色鬥篷,鬥篷上寬大的兜帽幾乎遮去了她半張臉。蘇摩詫異地看著這人,直到她微微將兜帽往上拉了拉,露出了一雙熟悉而溫柔的眼睛,以及清爽幹練的黑色短發。
“跟我來。”花無憶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