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高台上,看著平時我最喜歡的景色。
從清永寺的高台上俯視著整個京都,總有種君臨天下唯我獨尊的感覺,這一直以來都是我所最享受的樂事…直到不久前,當眼前我用以激勵自己奮發向上的這清永高台的景致裡出現了這一座座令人頭皮發麻的黑色妖氣之柱為止。
(…啊啊,我還不想死啊…我還想…我還想成為當主啊!!)
沒錯,這一切,都在那隻該死的老狐狸重新出現之後化為烏有了…而且,甚至還讓我有了殺生之禍!!老天爺啊,為甚麽要對我這麽不公!?
我,花開院灰吾,四十三歲,一直以來總是守本分認認真真的過著稱職的陰陽師的生活,在沒有注意到的時候,不知不覺就四十三歲了…而且還有中年禿的煩惱,本來還抱著要當當主的目標,卻沒想到卻要守護這個鬼封印!!
(啊啊啊!!依照十三代目的封印順序…接下來一定是我了啊!!)
羽衣狐,我們花開院的大敵,正以摧枯拉朽之勢將我等的封印據點一座座的壓製…秀爾、是人、豪羅…大家都死了啊!!而且,當主居然還要我們死守!?
(…就連稻荷神所擁有的神使兵團都能將之覆滅的京妖怪們,就憑我們又怎麽可能守的住啊!?)
二十七代目這擺明了是要我們壯烈犧牲啊!!
“…不行啊,再待下去一定會死的…事到如今,倒不如…!!”
不如逃走算了…這座城市已經守不住了、也已經有很多人逃走了,既然知道必死無疑了,明明是當主不把我們的命當一回事…你不仁我就不義啊,為甚麽還要為他們白白犧牲呢?
越想越覺得我的想法沒有一點錯誤,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哎呀?大叔,你一個人在這裡做甚麽啊?”正當我打定主意想要卷鋪蓋走人的這個時候,從樓梯間那傳來了輕靈的小女孩的聲音…把秀麗的黑色長發梳著一束側馬尾、身穿著紅白兩色巫女服的少女,正面帶微笑的手扶著木製的欄杆,那對靈動的如同養在白水銀中的黑水銀的眼瞳,正眨也不眨的瞧著我。
“…啊,是、是妳啊?怎、怎麽了嗎?怎麽會突然想要上來呢?”我連忙擠出和善的微笑來,深怕剛才的自言自語被她給聽到了。
是那個丫頭。
柚羅的東京來的同學,日暮奏。
在大家都沉默不語的那次決定犧牲順序、死氣沉沉的會議裡,不畏懼長老、唯一一位仗義執言為我講話的小女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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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龍二和柚羅他們沒有上來嗎?”看了看那位走上樓來的小女生的身後,我有些奇怪的問道,畢竟她們加上草壁家的當主和魔魅流等五個人一直都像團隊一樣很少有形單影隻的時候,不過看她一派輕松的樣子,應該也沒有發生意外才是啊!
“喔,他們啊?他們兄妹兩個說還要再對練一會啦…我則是實在悶的不行,就想說上來看看難得的京都的風景…”走到我跟前的那個孩子,她俏皮的吐了吐舌頭,仰著微紅的臉蛋,一副不太好意思的笑著說道。
“…是這樣啊…?”原來是偷懶嗎?最近的孩子果然都不能吃苦呢,想當年我還年輕的時候,修行可是比現在要辛苦十倍呢!
“…只不過…嗚哇,那幾根殺風景的黑柱子…還真是討厭吶!!”正打算幫著草壁家的當主好好說說這個孩子時,她卻無視身為長輩的我的存在(灰吾:等、我還沒說完話啊!),她就一跳一跳的跑到了外頭,倚著圍杆想要瞧個究竟。
只是本來盯著外頭的她,在看到那一條一條災禍似的煙柱仍舊皺起了眉頭。
“是啊,本來沒有那些妖氣旋渦的時候…從這個舞台下看過去的景觀是多麽的壯觀啊!!讓人打從心底冒出的壯志,即使是要從這萬丈的清水舞台跳下去也無所畏懼的豪情…唉!”
雖然說在這個時候說這個似乎不太恰當,但是當面前有相同想法的人在的時候,就算對象是孩子吧,果然想要抱怨的時候還是會不自覺的傾吐出來吧?畢竟在這樣的時間裡,會有興致更上一層樓的,除了我兩外還真沒有別人了。
又或著說這也是心慌的表現呢?
“唉,如果是平常假日來這裡玩一定會很盡興呢!”嘟著嘴,手指在上頭劃著圈圈的她,下一秒又突然丟出話來:“…大叔,你很喜歡這裡吧…喜歡這個京都?”回過頭來,用著期待的表情等著我的回答。
“…為、為什麽會這麽說呢?”雖然說這個時候說喜歡一定是她要的答案吧…但我還是很想知道,她為甚麽說的是喜歡“京都”,而不是喜歡這個“清永寺的風光”。
而就我現在所帶著的一點怨恨來說的話…這個京都,可是我極想要逃離的鬼地方啊。
是的,我沒辦法承認我“現在”喜歡這個城市…這個幾乎要成為我葬身之地的城市,鬼才會喜歡吧?!
“嗯嗯…因為啊,即使是在這個狀態下,大叔也還是堅持要守護在這裡呢…就像柚羅說的一樣,為了要保護這座城市和這裡的人民。”她用開朗的笑容,所說出的下一句話,就像針一般的插進了我的心窩裡…
(…不…不是這樣的…其實,我剛才就想要逃走的…)我感覺到冷汗從我額頭流了下來…最近光到都微微發亮的前額的汗水,想必已經被察覺了吧?!
“…我啊,很尊敬像大叔這樣的人呢…能夠為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義無反顧…如果是我的話可能會逃走吧…?”如同夏日對著太陽盛開著的太陽花般燦爛,配著蘋果般的臉蛋…她的笑容十分的自然,看上去並沒有諷刺意味存在,是的,還大人不一樣的、沒有一絲惡意、很純粹的孩子的笑臉…然而,這樣沒有保留、給人以乾淨的印象又純真的笑靨,卻讓我的良心更不安了…
(…不對…不是的…我並沒有妳想的這樣堅強啊…)
我能感覺的到自己內心的那個渺小卑微的自己正無聲的吶喊著:我並不值得讓像妳這樣的孩子尊敬啊!!
是的,比起孩童天真的話語,成年人總是用最適合的“謊言”為自己辯護。
“…是、是嗎?!沒辦法啊,畢竟,吾等陰陽師,就是要為了守護這個國家和人民們拋頭顱灑熱血啊,這是我的使命呢!”
為了要做為榜樣,我違心的說著…說著“客套”話。
“…啊哈哈,果然…很厲害呢…大叔也是很了不起的人呢!”
從她的眼睛中閃爍著光芒,不知道為甚麽,我能知道在她眼裡所看到的是一個英雄。
(不要…不要再用這樣充滿期待的眼神看我了…!!)
雖然說盡力扮演好自己應該是的形象,但其實我自認為不是一個臉皮很厚的男人…被像這樣無邪的崇拜眼神給注視了…這是多麽大的煎熬啊!!
在她眼裡…只是映著一個“英雄”的假象。
“…那個,小妹妹啊,聽說妳們今天是去做破軍的試煉吧?由那位草壁家的天才少女直接指導嗎?”實在是無法再忍受她熾熱的讓人噴火的目光了,我趕緊轉移了話題,希望能從那樣的熱度苟延殘喘。
“呃喔喔喔,不要提起修練了…我一想起來就胃痛…美玲小姐根本不是人…而且…”聽到了我的問題,少女蹲了下去並發出了一聲怪聲…像是要抗拒我的疑問而做出了抱頭下蹲的咖哩芝麻下段防禦的姿勢來…。
“…而且?”
“…柚羅那個臭家夥!!可惡,不管怎麽打,我居然會一次都沒能贏過她,啊啊啊,越想越生氣啊!!”
原來如此,眼前的孩子也是因為“才能”的緣故而不得以跑到這裡來避難嗎?
“…是這樣嗎?”這也難怪,那個…可是代表我花開院家一切宿願的集大成…最高程度的“才能”啊!!
“你有仔細在聽我說嗎,大叔…這不是很誇張嗎?是那個柚羅耶!那個迷迷糊糊、總是分不清發票跟式神、四個饅頭兩百元跟兩個饅頭一百元哪個比較劃算都解不出來的熊孩子耶!!為甚麽一到了修練就完全不一樣了呢…”
呃,雖然我也很想解答…但其實我也不知道呢。
“…這是因為…才能的關系吧?”
這是一定的吧?是啊,這就是才能的分別…也許這就是解答吧?
一個普通人怎麽樣都贏不了天才的…凡人的努力總是沒有辦法突破的障礙,有才能的人卻能輕易地跨過去…
(沒錯,其實我是知道的…)
不管我怎樣的聽話、怎樣的拚命…終究只是沒有才能的人…不論是龍二也好、秋房也罷…在他們的面前,我這個長輩一樣是抬不起頭來…而柚羅的出現更是讓我的夢想破滅了…唯有能施展破軍的才能之人,才有繼承當主之位的資格。
“…所以說…就算繼續這樣下去…我也已經…”想到這裡,我就一股無力感…帶著這種莫可奈何的心情,臉色肯定不好看的…。
“…才能…嗎?是呢,有才能的話要做甚麽都比較方便呢!”真當我心中抱著真是“失態啊!”的另一個我的聲音時, www.uukanshu.net 少女一臉深刻的表情單手撐著頭,好像很認真的在想些甚麽似的。
“說的是啊,在各行各業中有才能的就能脫穎而出…這社會上本來就是這樣呢!真是令人羨慕啊…如果我也有才能的話…就不會到了四十三歲還取不到老婆了…。”我也把手交叉在胸前,回顧著我那四十年來的點點滴滴…說起來,我記得我的初戀是…
噗哧!!
然後,我認真的思考被沒有神經的笑聲打斷啦!!
“啊哈哈哈哈!!大叔,原來你還是單身嗎?!啊哈哈哈,我一直以為像個校務主任的大叔一定有個安定的家庭呢!!啊哈哈哈,好好笑喔!!”從本來的下蹲變成了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妳、妳笑成這樣也太誇張了吧!?怎麽能這樣取笑大人啊!!我也不是願意才禿頭的啊,不要用外觀判斷一個人啊!!”雖然我實在是無法理解…是甚麽東西能讓她這麽開心的,不過,被大家開玩笑時十之八九都是衝著我的毛囊來的,所以我幾乎是不加思索的就蹦出了這樣的自爆宣言來。
“…禿…?啊哈哈哈!!大叔好有趣呢…搞不好有雙簧的才能呢!!呵呵呵!!”
於是,她笑的更歡了
“不、不要再笑了啊!!”
只是,不管怎麽想,我都不覺得哪裡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