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人分道而行,四處搶奪劍氣。
沈錦年看了看左肩上的兩道橫杠,又看了看李丹陽手中的紅筆,微微一笑。
現在他和阿木就是中隊長了,帶領他們的大隊長則是李丹陽。
李丹陽也在笑,美眸中露出狡黠神色,得意的看著沈錦年道,“你是不是想不到你的隊長會是我?”
沈錦年隻笑,不說話。
李丹陽嘴角掀起淡淡弧度,目中神色更加狡黠,道,“這自然是我特意要求的。”
她心裡在說:“姑奶奶一定要找個機會,好好收拾你這奸夫!”
沈錦年伸了個懶腰,似乎不願理會,淡淡瞥了眼四周,然後轉身向客棧走去。
對於這個嬌蠻無禮的少女,他仿佛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李丹陽見他態度如此傲慢,氣得直跺腳,朝他背影罵道,“你這奸夫,我看你能囂張到什麽時候!”
沈錦年頭也不回,淡淡道,“我是不是奸夫,這個問題好像只有我的老婆才會關心,實在想不到李師姐也如此在意啊。”
聞言,李丹陽怔了一怔,轉眼間滿臉已是通紅,瞪著沈錦年的背影說不出話來。
如果有人看見她這幅模樣,一定會很吃驚,因為通常都是她氣別人,別人很少能氣到她的。
這裡是個面積很遼闊的荒野,荒野上有一排客棧,一家挨著一家,長足一裡。
這裡顯然是專門為南來北往的成群修士而建。
在這排客棧的背後,可看見淡淡的遠山輪廓,連綿無銀。
夕陽正從山間下沉。
青山,紅日。
夕陽的余暉照進客棧大門,很淡,很靜,很淒涼,很寂寞。
陸七八叫好了飯菜,他們開始吃飯。
沈錦年吃得最快,吃完之後他就坐在那裡,正對著大門,望向門外寂靜的荒野和遠山淡淡的輪廓。
夕陽徐徐下沉,好像很慢,但只是一個走神的工夫,就已徹底消失在山下。
在這工夫裡,沈錦年突然神遊到了沐陽鎮,青雲府,古槐院,後山,還有後山上的那座懸崖。
不知道為什麽,他對這生活了不過一年的地方竟有種很特殊的感情。
是什麽感情,留戀還是懷念呢?
為什麽要去留戀,又為什麽要去懷念?
那嚴苛如師的大黑狗,那野心勃勃的少女,如今過得怎麽樣?
他都看不見,唯有黯然歎息。
世間情緣,短如朝露,有的人一旦離別說不定永遠都不複再見。
生與死,貧與榮,得意與落魄,都已成為互不想乾的事。
又或許,他遲早還會再回去的。
這時候,李丹陽忽然出現在門口,出現在沈錦年的視線裡。
他回過神來,視線落在了李丹陽的身上。
不可否認,隻論外貌,李丹陽的確是個很有魅力的少女,她的臉蛋和身材都讓人無法挑剔,只要她出現,很少有人能不去注意。
她一出現,客棧裡的少年們就紛紛向她瞟去,一雙雙發光的眼睛雖不能說像餓狼一樣饑渴,但或多或少都泛著毫不掩飾的愛慕之意。
如果能被這美麗少女正眼看上一眼,心情恐怕立刻就會變得振奮激動,如果有幸能得到她的垂青,那麽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值得的。
沈錦年卻巴不得自己是個隱形人,不要被她看見才好。
他很快從李丹陽身上移開了視線,低下頭,吃自己的飯。
她卻偏偏將他死死盯著,
然後蓮步輕移,走了進來,在他的對面坐下。 陸七八還在發愣,摸不著頭腦,小胖則是反應很快,立刻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走開。
阿木不為所動,依然繼續啃他的饅頭,喝他的粥,他沒有抬頭,甚至連眼睛也沒有眨一下。
李丹陽雖然嫌他愚鈍礙眼,但也懶得去理,隻當他是塊木頭。
其實,在很多時候,他本來就是一塊木頭。
他不會去關心別人的事,別人當然也不會在意他的事。
他幾乎沒有朋友,也沒有快樂,就像一個封閉而陳舊的瓶子,被遺棄在無人的荒地。
無論嚴寒酷暑,風吹雨淋,他都獨自默默的承受。
除了承受,他好像已經不能做別的事情。
像他這樣的人,之所以還能活下去,沒有別的原因,只因為他的心裡還有寄托。
唯一的寄托。
那對他而言,是暗夜裡唯一的一盞明燈。
李丹陽端端正正地坐在沈錦年面前,看著他,道,“你好像很囂張?”
沈錦年淡淡笑了笑,道,“我很囂張?”
李丹陽道,“不錯。”
沈錦年道,“何以見得?”
李丹陽道,“因為你連看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沈錦年抬起頭來,看著李丹陽,笑道,“現在,你滿意了?”
李丹陽道,“現在你雖然在看著我,但你的眼光裡沒有任何驚豔和傾慕的意思……難道說,我的美貌不足以令你心動?”
沈錦年沉默,微微垂頭,仿佛在思考這件事情,過了半晌,他又抬起頭來看著李丹陽,然後徐徐搖了搖頭。
客棧裡的所有人都在盯著他。
看見他搖頭,他們的心裡忍不住打了個激靈,不僅吃驚,而且內心深處還有些憤怒。
對他們來說,李丹陽就是女神,如果有人不喜歡他們的女神,瞧不上他們的女神,那麽對他們來說,這就是一種傲視,甚至是凌辱。
大堂裡有個少年突然冷笑了聲,大聲道,“如果連李師姐這樣的美人都不能令沈師弟心動,那麽沈師弟究竟是柳下惠呢,還是眼瞎了呢?”
沈錦年笑道,“我不是柳下惠,我的眼睛也沒有瞎。”
那少年冷笑。
李丹陽嫣然一笑,看著沈錦年道,“你看看,你若是不喜歡我,就連別人都會覺得你的眼睛有問題,哼!你少裝蒜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個小色狼!”
沈錦年皺了皺眉,沉吟半晌,徐徐道,“我承認,你的確很好看……只可惜,這好像還不足以令我心動。”
李丹陽轉了轉眼珠,眸子發光,逼視著沈錦年道,“你難道見過和我一樣好看的人?”
沈錦年道,“應該有那麽一兩個。”
李丹陽追問道,“她們是誰?”
沈錦年道,“就算我說了,你也並不認識。”
李丹陽咬了咬唇, 道,“好,你不喜歡我也無妨,那你討不討厭我?”
沈錦年微笑道,“只要李師姐不罵我是奸夫或者色狼,我又有什麽理由討厭你呢?”
李丹陽冷冷笑了兩聲,突然恨恨的盯著沈錦年道,“你不討厭我,我卻偏偏討厭你!”
沈錦年怔了怔,想說什麽,又好像無話可說,他記得自己從來沒有得罪過李丹陽,但看李丹陽的表情,絕不是開玩笑。
其實,就連李丹陽也沒有想過,自己為什麽要討厭沈錦年,為什麽沈錦年的一舉一動,甚至一個表情或者一個眼神,她都會覺得看不順眼?
明明兩個人才剛剛認識不久,對彼此都還有些陌生,但為什麽會莫名的去討厭呢?
這種奇怪的現象在李丹陽的生命裡,還是第一次。
她哼了聲,美眸瞪著沈錦年道,“所以你聽好了,我就算怎樣對你,都是應該的,誰叫你這麽讓我討厭!”
沈錦年聳了聳肩,笑眯眯道,“既然李師姐這麽講理,我還能說什麽呢?”
不僅他已無話可說,客棧裡其他的少年也是啞口無言,看向李丹陽的眼神隱隱有些怪異和不解。
在他們的印象裡,這位美少女雖然性格偶爾嬌蠻,但絕不是個完全不講道理的人。
那麽,她又為什麽要這樣對沈錦年呢?
他們對兩人之間的關系突然很好奇,很懷疑。
李丹陽怔了許久,她的臉突然又紅了,然後猛然站了起來,咬著嘴唇狠狠盯著沈錦年,過了半晌卻銀鈴般嬌哼了聲,轉身迅速跑出了客棧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