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阿木用砍柴刀為沈錦年削了一柄木劍,劍長三尺,經過打磨拋光,手感極好。
兩人一起上山砍柴練劍。
山高氣爽,白雲悠悠。
沈錦年的心情很愉悅,此刻他覺得自己完全是個自由的人。
就像天上的雲一樣坦蕩,就像腳下的山一樣沉穩。
用劍對他來說是種新奇的體驗。
他照著大荒劍訣裡的招式,與阿木一同練習劍法。
阿木揮劍的動作永遠只有那麽幾個,但他揮劍之時臉上的表情永遠那麽認真。
做每一件事情,他都認真。
他的生命就仿佛寄托著某種神聖的使命,絕不能用來浪費。
老街酒家,依然熱鬧。
沈錦年和阿木挑著柴走了進去,聽見人們在談論。
“這一次趙沈兩家的聯姻可謂是強強聯合!”
“不錯,以後九墓村三巨頭的局面只怕也要改一改了,朱家必然會被趙沈兩家練手搞垮。”
阿木的腳步頓住,走到那兩人的面前,道,“你們說的是誰?”
一人道,“當然是沈家千金沈洛,她要嫁給趙老爺的二公子了。”
……
寬闊的沈府,高大的朱門。
阿木站在門外,沈錦年站在阿木的身後。
守門的人一看見阿木,臉上的表情立刻就變了。
“阿木,你怎麽來了?”一人轉了轉眼珠,問道,“莫非你知道了?”
阿木道,“我想見沈老爺一面。”
那人譏誚的笑了笑,道,“不要妄想,我家老爺是不可能見你的,永遠不可能……”
阿木轉身走了,沈錦年還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他除了沉默,什麽也不能做。
因為對男歡女愛這種事情,他根本就一竅不通。
破舊的小廟,平凡的少年。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阿木坐在門口,平靜的望著遼闊的大地和天涯的黃昏。
沈錦年道,“如果你想去找沈洛,我願意陪你一起去問個清楚。”
阿木搖了搖頭,道,“我並沒有什麽事情好問她的。”
沈錦年皺眉道,“你不想知道她為什麽要同意嫁給趙家公子?”
阿木道,“你錯了,她根本就沒有同意。”
沈錦年想問:“你怎麽知道的?”
但他沒有問,他看得出來,阿木對自己的判斷完全肯定。
既然沈洛不同意,為什麽又……
轉念一想,古來富家千金,又有幾個人對自己的婚事能夠做主的?
沈錦年沉默了,他望著阿木孤獨的背影,也不知說什麽才好。
他明白,阿木並不需要安慰。
一個長久孤獨無助的人,從來都不需要安慰,他知道這一點,因為他自己也是這樣的人。
這十幾年,在一級領域是怎麽過來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他從來也不需要安慰,他需要的只是出路。
阿木的出路呢?阿木打算怎麽做?阿木又能做什麽?
阿木靜靜地看著遠方,看著黃昏日落,看著月起天畔,一動不動,仿佛成了一座雕像。
他的生命,仿佛已經凍結。
可是,忽然他就從門檻上躍了起來,跳到了屋內。
十三柄劍,齊齊朝阿木刺來。
十三柄一模一樣的長劍,十三個穿著一致的人,十三個高手。
他們眼中的表情也是一致的。
他們沒有說一句話,
但他們的眼睛裡都寫著四個字:“要你的命!” 阿木立刻抽出腰間的木劍自衛,而沈錦年也迅速到了他的身後。
兩個人背靠著背,緊緊握著兩柄木劍。
一陣風吹來,門板被猛的推在牆上,撞出“砰”的一聲響,激烈的拚殺瞬間爆發。
劍鋒將爐灶裡的火星挑飛,寒光在月華中閃爍。
破舊的小廟裡,人影躍動,不時有喊叫聲傳出。
阿木揮劍的姿勢毫無花哨,但他的速度極快。
因為夠快,所以木劍才能殺人。
轉眼之間,他已將黑衣人砍死三個,而他自己也是身中兩劍。
他的劍還在繼續揮出。
沈錦年的劍雖然不夠快,但他還有拳頭,他的拳頭打在黑衣人的身上,黑衣人勢必也要倒下。
所以,他一邊揮劍,一邊出拳。
月色裡的大地,朦朧淒迷。
風還在響,風中又有一股血腥氣味。
小廟裡的人影不動了。
十三具屍體橫七豎八的倒在屋裡。
沈錦年和阿木坐在門口,用抹布擦著身上流出的鮮血。
接著,阿木又用抹布擦他的木劍,擦得乾乾淨淨,甚至乾淨得發亮。
仿佛這柄劍已然成為他靈魂的一部分,絕不可以有任何汙穢。
沈錦年默默地看著阿木一板一眼擦劍的動作,忽然笑了,他想不到世間還有這樣奇怪的人。
劍本就是用來殺人的,殺人就難免沾血,即便這次擦得乾淨,下次還是會髒的,所以又何必管它那麽多?
沈錦年輕歎口氣,收起了笑意,道,“依你看,這些人是誰派來的?”
阿木沒有開口,看起來他也不清楚。
沈錦年道,“你有沒有仇家?”
阿木搖了搖頭,道,“沒有。”
沈錦年道,“你有沒有情敵?”
阿木沉默。
如果說他有情敵的話,那個人必然是趙家二公子。
他和沈洛相戀的事情,在幾年前就已眾所周知,而趙家二公子喜歡沈洛,也不是什麽秘密。
難道,這些人就是趙家二公子派來的?
沒有人知道答案。
第二天,天剛亮,荒原盡頭忽然浮現出一群人影,匆匆趕來。
他們一來就將手裡的刀架在阿木的脖子上。
帶頭的是個氣質富貴的中年人,沈錦年見過他一面,就在前晚,沈洛來找阿木的前晚。
他就是沈洛的父親。
“昨夜趙家二公子被人殺了,是不是你做的?”
中年人瞪著阿木,阿木搖了搖頭。
“不是!”
“哼,你一定是聽到了阿洛要嫁給他的事,所以懷恨在心,將他殺死!”
阿木沒有說話,也沒有反抗。
沈錦年自然知道這件事情不是阿木做的,因為阿木和自己一整晚都在小廟裡沒有離開過。
沈錦年道,“等一等!”
中年人瞪著沈錦年:“你是什麽人?”
沈錦年道,“我是阿木的朋友,這件事與阿木無關。”
中年人冷哼一聲,道,“你怎麽知道?我若不將他拿下,如何向趙家交代?你不要多管閑事!”
沈錦年皺了皺眉,道,“不要動他,我會在三天內找到證據,證明他是無辜的。”